拯救男配后死遁九次[快穿]: 154、第八世8
清晨, 谢玄杀第一个醒过来。
此时天色还早,日光未出,屋中一层清冷的灰白色调。
他低头看。
乌皎背对着他,整个身躯完全嵌入他身体前的空荡处,她的长发散在他们之间,拂得心口处有些微痒,但是他不想动,一点也不想动。
他们的躯体紧挨,每一丝线条都是严丝合缝,温暖又温馨的平静感在心头蔓延。
躺了一会,谢玄杀长臂一捞,将乌皎整个人转过来面向自己,用被子裹紧她,再一整个抱在怀中。
她还睡得很沉,安静而老实。每当她这个时候,会显出另一种格外不同气质,单看容貌,很是温婉稚弱。
谢玄杀目光中的怜惜极深极浓,抬手轻轻抚摸乌皎的脸颊,将她微乱的长发拨至一边,无声凑上前,在那露出来的一小块光洁肌肤上吻了又吻。
他抱着她,不愿放开。
幽暗深沉的目光片刻不离,一时炽热,一时冷凝。
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苍天,他还了一世又一世,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他谢玄杀真的那么贪得无厌吗?他什么都不要,仅仅是想与她长相厮守这样的愿望,都不能够满足?
怀里有她,心口那处是热的,但四肢隐隐浮现刺骨的寒意,既恨,也怨,更惧。
思绪沉沉下坠时,忽然她动了。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在他怀里握窝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小手也搭在他的腰上,无意识地回抱他。
谢玄杀的情绪陡然一止,稳在虚空中不上不下。
半晌,他浅浅弯唇,目光中的清幽暗色褪去,因为涌起的疼惜而添了许多暖色。谢玄杀低头吻一吻她额头,向下亲过鼻梁,脸颊,唇角,终于慢慢放开乌皎,起身披衣出门。
乌皎醒过来的时候,身侧床铺微凉,看来谢玄杀已经走了很久了。
她转了转手臂,揉揉自己腰,抻一抻有些酸痛的筋骨,然后脚步虚浮的起来,也准备出去。
这么长时间来,她和谢玄杀各有分工——在大雍的国土各个重要的州城潜行而来,她负责制造混乱,而他负责摸清阴鬼的数量和分布,找到阴玉魂石留在这里的主事人。
越探,越怀疑他们很有可能已经杀了凡界的皇帝,取而代之。
铺垫这么久,只要京城也开始失踪阴鬼,这条蛇也该按捺不住,被他们引出洞来了。
乌皎偷偷溜出去,按照之前的做法在京城各处布下隐藏极深的结界。这事她做过多回,早就得心应手又快又好,弄完之后回到小院,想了又想,转头又往出走。
一出门,正好看见东面的杨姐姐,她也是要出门的样子,乌皎笑着与她打招呼。
杨清曼昨日认识了这个新邻居,生得好看,又开朗大方,她打心眼里喜欢,自然而然地与她聊天:“皎皎,出去办什么事?”
乌皎说:“去抓点药。”
杨清曼眉眼间浮现担忧:“你怎么了?生病了吗?你家夫君呢,怎么没陪着你一起?”
乌皎摆手:“不是,不是生病。”
她说:“我是想抓点那个方面的药,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什么的时候,能那个啥一点。”
想想昨夜,最开始,可真是互不相让。
上面那个位置炙手可热,你争我抢,不知在床上滚了几圈。最后那一回,她又成功的占领高地,而他也妥协的没再与她争,她以为他没力气了,正心中一喜,却被他双手握住了腰,紧接着心中一喜变作两眼一黑。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去了,这一下,就再也没有上来。
以前不行,还能给自己找点借口:都是凡人,凡人男女力量就是有悬殊啦;他是诛邪使而她是妖,天生力量有壁啦;他是龙族她是鲛族,龙族强悍鲛族轻灵不公平啦......等等借口,她总是觉得逻辑上没毛病。
但是这一回,却没有借口可以找:此时此刻,他们都属于法器,也都压制着灵力扮作凡人。按理来说,昨夜的情况不应该出现。
乌皎也当过凡人,凡人的医药灵起来,那是真的很有效果。她打算给自己开一方子,偷偷进补。
然而,杨清曼听过后,担忧的神色变作古怪,然后叹了口气,摸了摸乌皎的头发:“难为你了。”
乌皎:“啊?”
杨清曼说:“你夫君生得也算是挺拔结实,却没想到有这样的事情,唉。”
乌皎张了张嘴,有点想解释,但当魔王的还是很看重面子的,她不想丢了女人的脸。望着杨清曼,吭哧瘪肚半天,还是没解释出来,含糊道:“杨姐姐,这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杨清曼“瞎”了一声。
“当然了,姐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于是当晚,杨家姐夫脸上挂着憨厚而复杂的笑,送来一点羊肉,和他用枸杞泡的酒……………给谢玄杀。
他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好人,什么都没说破,只是用着邻里间恰到好处的分寸说道:“兄弟,我是东边的邻居,姓周,不嫌弃可以叫一声周哥。你们搬来此地,咱们便算是结缘,这些东西你拿着吃喝,往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们,都是邻居,互相帮衬一下。”
谢玄杀看了看东西,说:“多谢周哥。”
他摆摆手,露出一个憨厚而略微尴尬的笑就走了。
乌皎早就好奇,看人家走了,才放下矜持露出笑模样,美滋滋的从谢玄杀手中拿东西:“杨家姐夫人真好,给你送了什么好吃的?”
她拎起肉看了看:“羊肉,看着不错。明天想想回个什么礼……………”
再打开酒塞低头闻:“咦?为什么用枸杞泡酒?唔……闻着味道挺特别的。”
乌皎看这些东西,谢玄杀就看她,目光若有所思。
他得承认,他的皎皎这张脸很有欺骗性,看着娇婉柔弱,有的时候他是真舍不得,强逼着自己控制。即便知道这一世她是法器化身,承载力必定不同,但也顾念着她,担心没轻没重折腾了她,她会不舒服。
没想到,她还不够。
谢玄杀想,今晚重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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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日,京城开始有人失踪。
失踪这样的事,最开始没人意识到是失踪,等过了一段时间察觉到不对,再寻找、报官,等官府反应过来,京城已经陷入恐慌。
黄昏时分,西边的院子中,薛红瑶用甜言蜜语哄得丈夫出门为自己买些糕点:“不会白白辛苦夫君,我给你缝制一个新荷包。”
她呵气如兰:“旁边新来的邻居小妹,看着是个心灵手巧的,我去问问她有没有好看的花样子。’
男人七荤八素,满口答应的出门了。
等他走后,薛红瑶冷下脸,眯着眼睛沉思。
半个月前,这凡间开始有族人失踪,凡人不知道,可是他们内部消息传递,失踪的人都是本族,没有一个是凡人。
这事诡异,曹大人目前也没有下个定心丸,主人更是远在天界,暂时不会顾上他们。如今京城也开始了,谁不恐惧?
薛红瑶低着头,双手慢慢握紧:从十日前她就觉得这事怪,留心观察,倒是发现一个规律——失踪的阴鬼,力量大都偏低。虽不绝对,但是也说明若是自身本事强大,至少会比灵力低的同族安全些。
前几日,这巷子里搬来了新邻居,一对夫妻,她看一眼就知道,男的是同族,女的是他为了伪装身份的凡界娘子。
薛红瑶心思渐渐颤动起来。
现在不比曾经,阴鬼族血脉凋零,只剩他们这几万人,是主人拼尽全力保下的最后心血。他下了严令,绝不可自相残害。曹大人冷面无情,若是被他知晓,必会严惩不贷——可是现在,危机当头,有这样大好的机会,她如何眼睁睁看着放弃?
当年,他们阴鬼一族盛大强悍,弱肉强食是寻常,这“食”之一字,是真的嚼食同伴。同族的肉骨入腹后,对方的灵力也充盈在自己体内。
薛红瑶闭上眼,手心渐渐发热,最后快速盘算一遍:
这里是京城中一处偏巷,人流稀少;
周围邻居都是凡人,愚昧无知,对失踪之事只会恐慌,不会细细注意观察;
那对夫妻是外来人,才至京城,落脚在此想必也没有凡界的亲属在京;
都是同族,又有主人严令当头,想必不会太防备;
正好此刻京城也开始有阴鬼失踪,那么此时多失踪一个,也是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吃了他,不会被发现的。
残雨敲打青瓦,淅沥水声的阴寒漫透整条老街。
晚风卷着湿漉漉的枯叶贴在青石墙上,风一吹,叶片发出细碎萧瑟的沙沙声响。
薛红瑶拢了拢衣衫,缓步走近旁边的院落门口。
深深一嗅,果然,即便压着阴鬼气息,却还是能感觉到修为高深,阴息凝练纯正。
薛红瑶理了理鬓发,端起一副柔弱神色,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旋即一推。
意料之外的,院中没有寻常同族鬼宅的阴冷死寂,反倒飘着一缕浅浅的烟火暖意。
院中小屋房门半敞,露出一点暖黄火光,夹杂丝丝缕缕饭菜香气。
谢玄杀正立在土灶前,一身素色布衣,墨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眉眼旁。肤色瓷白剔透,不见半分活人血色。
灶上铁锅中升腾起袅袅白雾,朦胧萦绕在灶台四周。他眼眸低垂,在灶膛燃烧枯枝的星火映照下,去了两分凛冽,显出烟火气的温润。
薛红瑶心中暗暗荒谬:为了隐藏身份隐在凡界,即便不需要进食,他们也配合按照凡人习惯食用一日三餐。但是,他们是阴鬼,是幽冥至尊,凡人不过蝼蚁草芥,只有他们信奉的份,岂有阴鬼伺候凡人的道理?
亲自为一个凡女生火做饭,实在是自降身份,荒唐至极。
薛红瑶刚皱了眉,那缥缈雾气中,男人终于转过头,覆满寒霜的目光看来。
薛红瑶心头一凛,定了定神:“兄台.....”
谢玄杀:“滚出去。”
薛红瑶一愣。
都是同族,她没想到他竟会如此无礼,一时间心头暗恨,语气也冷了点:“既是同族,又是邻居,如今有难当头,何必口出恶语?”
顿了顿,也是不满他生火烧饭:“身为阴鬼,做这样的事未免太过轻贱自身。”
谢玄杀没说话,漆黑眼眸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被他这一眼审视的目光盯住,薛红瑶心头一震,后背涌上一层凉意:只想着他修为不俗,吃了能够壮大自身,可这男人,似乎比自己想象的危险太多。
她有一种自己的心思被他照透的感觉:“你不必多心,我只是......”
谢玄杀:“想杀我?”
薛红瑶一顿,说:“你这是说哪里话?外头怪事频发,我只是不安,才想——"
谢玄杀忽地向屋内侧头。
薛红瑶也听见了,是他的凡人娘子往外走。
不知这女人听见什么没有,反正肯定不能留了,一个凡人,死不足惜,薛红瑶正要抬手,谢玄杀却比她更快。
薛红瑶满意,他倒是还知晓轻重。
谢玄杀周身气息骤变,跳跃的火光猛地一室,橘红火苗压低,只剩一点暗沉星火。
纯粹、冰冷、毫无余地的杀意,极致沉凝,就在那一瞬。
薛红瑶陡然一震!
不,他不是要杀他的凡人娘子,竟是要杀她!
连寒意还不待窜起,薛红瑶的表情已经凝滞在脸上。
无形无质的精纯阴极之力,瞬息间凝成锋利的虚无劲气,霎那间抹了她的魂魄——他们二人,如同蝼蚁直面雷霆,毫无抗衡可能。
薛红瑶被霸道的阴力碾灭,消融在空气中,没留下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乌皎走出来。
谢玄杀凛冽杀意飞速敛去,重回清冷贤惠。他一脸认真,轻轻复位灶钳,仿佛方才瞬杀一鬼的狠绝之人不是他。俯身看了看锅汤底,盛出一碗来,若无其事地看乌皎:“皎皎,来尝一下。”
乌皎瞅他半天,笑了:“你装什么?我都看见了。”
谢玄杀微微一顿。
很快他放下碗,三两步走到乌皎身边,双臂一揽抱住她,因为身量更高,要微微一些肩背,才能将脑袋靠在她肩膀:“皎皎,不是我手段残忍,是她先想杀我的。”
他声音低低的,脆弱而有理:“我只是自保,怕有隐患,下手免不得要干净点。”
乌皎:“没觉得你手段残忍,别撒娇。”
谢玄杀想,他撒娇了么?就是阐述事实啊。
虽然这么说,但手也落在他头上揉了又揉:“好啦好啦,受委屈了。我看看怎么回事。”
她从他怀抱中挣出来,来到方才薛红瑶站过的地方瞅了瞅:谢玄杀说话一点水分也没有,下手干净,那是真干净,和凭空失踪没有区别。
正想着,谢玄杀又从背后抱住她,勾头轻轻吻她侧脸。
乌皎被他弄得很痒,拍他的手背:“别闹,我在想呢。为什么这个阴鬼突然对你起杀心,难道她察觉出什么了?”
毕竟,现在阴鬼们都认为“镇荒王”是真正的主子,他一定说了他们互换的事情,所以此刻他们看阴玉魂石,必定会觉得是宿敌。
谢玄杀:“不会。如果她认出我的本体,绝不敢孤身贸然来犯。皎皎......阴鬼之所以肮脏不堪,是因为他们没有底线,同族相争,以服食而壮大自身。”
乌皎怔了怔。
转过身看他,然后捏捏他的脸:“那也跟你没关系。你和他们不一样。”
谢玄杀笑了:“我知道。”
他们正说着话,院门那侧响起轻轻的敲击声。
两人一同回头:是凡人,且是个男人。
谢玄杀走过去,乌皎立刻跟上,心说难道是杨家姐夫?不会又给谢玄杀送吃的吧?
魔祖奶奶啊,求你保佑......谁知道那日他送完后,到底刺激到谢玄杀哪里,谁知道这几天她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谢玄杀扣住门环,拉开一道缝隙,门外站着的是个陌生男子。
谢玄杀:“什么事?”
赵达脸色不太好:“我是西边户的邻居,来问问你们,我娘子还在你家么?”
乌皎微微皱眉,是那个娶了阴鬼媳妇的凡人。
这些阴鬼行事乖张,与他们结为夫妇难有善终,可凡人不知晓,也不必要知晓了。如今京城也开始有人失踪,这个结局,总比他最后死了强。
想着乌皎扯扯谢玄杀。
谢玄杀心中明白,开口道:“不知,她没来过。”
赵达脸色更差:“不可能,她说了她要来你家,和你娘子借花样子。”
他狐疑盯着谢玄杀:难不成这人见他娘子柔弱漂亮,动了歪心思不成?
谢玄杀活了多少世,识人断物的本事早已近乎读心,脸色沉寒便要关门。
“等等!”赵达一把握住门板,“我要——"
他话没说完,随着门板开大,正看见谢玄杀身边的乌皎的全貌。
他是凡人,反而不好像对待阴鬼一样下手狠辣。但谢玄杀心中微有动怒,强硬合上门扉落了锁。
“砰”地一声,门内景象都隔绝不见,赵达还愣愣站在外头。
——那日,娘子说旁边搬来一对夫妻,姑娘生得很美,他还没放在心上,再美,还有他自家的娘子美么?
却没想到是这种绝色。
他讪讪地努了努嘴,觉得娘子被这男人扣下的可能性不太大。重新抬手敲门,态度缓了很多:“......抱歉,我娘子失踪不见,我太心急了,请问你们有没有看见她?”
最开始门内安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谁拍了谁的手一下,然后门锁“吱嘎”一声,门推开后,只有谢玄杀不太情愿的脸:“没有。没来过。”
赵达向里探头:“那你家娘子也没看......”
他还什么也没看见,就被谢玄杀寒森然的神色吓退了。
这什么人啊,肌肤惨白,唇色殷红,鬼一样阴郁诡异。
赵达心有不忿,却也不敢再问,咽了咽口水,再次得到一个紧闭的大门。
他低下头,目光晦暗模糊。半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