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靠回椅背,喝了一口有些冷掉的红茶。

    “我会联系秘党档案管理处的人,去还原你所说的这部分历史。”老人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但林远还是能察觉到他在妥协之后,身上那种从容优雅的气场弱了几分,脸色也有些低落。

    这也不难理解。

    眼前这个活了100多岁的老家伙,毕生都在致力于向龙族复仇。

    如今自己提出,要替一头纯血龙类洗刷冤屈,还要把秘党先辈的龌龊手段公之于众,心里难免会有所抵触。

    对方能答应,已经给足了面子。

    林远见好就收,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准备告辞。

    昂热放下茶杯,抬了抬手:“先别急着走,对你的奖励只是一方面,另外还有个小安排。

    林远停下动作,安静地等下文。

    “这周六如果不忙的话,陪我一起去趟索斯比(Sotheby's)拍卖会。”昂热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份精致的资料卡,顺着桌面推了过来。

    “它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拍卖行之一,也是艺术品的重要流通地。

    林远接过来扫了两眼,神色有些茫然。

    资料卡上是一排排花团锦簇的中文拍品名录:清乾隆斗彩宝相花卉纹葵式三足盘、宋青花釉里红浅浮雕“秦王破阵乐”高颈瓶、南阳独山玉毗卢遮那佛垂手大玉名字后边的一连串代表起拍价的零,看的林远头昏目眩。

    拍卖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虽然刚拿了一笔任务奖金,算得上薄有家资,但那点钱放在这种级别的名利场,估计连验资门槛都过不去。

    短暂茫然后,林远觉得自己明白了昂热的意思。

    既然买不起,那学校安排自己这个S级过去,理由昭然若揭。

    大概是学院经费紧张,看中了自己的实力,打算让他去打劫拍卖行。

    这就说得通了。

    既然刚刚让校长为难了,对方这会给出的任务,直接拂了面子也不太好。

    “没问题。”林阳把资料卡揣进兜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六我直接冲进去抢就行,校长您年纪大,就在外面负责接应,万一交火的时候有流弹崩到您也不好,交给我就放心吧。

    昂热端着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满头黑线地放下杯子,赶紧伸手叫停了这个危险的发言:“没让你去抢!我是说,你正儿八经地跟我去参加一场拍卖。

    林远“啊”了一声:“咱们是去买东西的?”

    “去拍卖会,当然是买东西。”昂热揉了揉太阳穴,没想到林远还是个问题少年“这是一场定向拍卖会,只会在特定范围内流通,邀请的也都是特定身份的客户,往往这种场合出现的物件,都是不敢公之于众的黑货。”

    不同。

    说着,他朝林远的口袋指了指:“把刚刚的资料卡,翻到背面看看。”

    林远不明就里地摸出那卡片,翻转过来。

    他这才发现,卡片背面竟然印着另一份名录,上面的内容与正面的瓷器古董截然“十一世纪十字军东征时期遗留的秘银锁子甲………………

    “某三代种龙待的脊骨…………………

    “出土自冰岛遗迹的龙文拓片……………"这些才是这场拍卖会真正的重头戏,正面印的那些古董,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看明白了?”昂热见林远没出声,主动介绍起来。

    “学院不少炼金物品,都是从那拍来的。我早年还用六十万美元的价格,捡漏过一把你们战国时期的青铜古剑,那曾是某位高阶龙族的佩剑。”

    林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这场拍卖会的性质了。

    “那让我去干嘛?难道是喊我去掏钱?校长您是知道的,我卡里那点钱………………

    “花销由学校走账。“昂热挥手打消了他的顾虑。

    “纯粹是带你去露个脸,作为学院新晋的S级,总该让混血种社会里的那些老家伙们,见识见识秘党未来的领军人物。”

    老人的目光越过林远的肩膀,看向落地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影。

    “毕竟,我的时间不多了。

    林远从这句低语中听出浓浓的萧索之意。

    刚刚还在给自己展示“时间零”有多么恐怖,身体看起来比绝大多数年轻人还要硬朗,怎么就一副交代后事的悲壮语气?

    “校长。”林远小心翼翼地试探。

    “您这是.......得了什么绝症?”

    昂热愣了一下,随后哑然失笑。

    “龙族基因的好处在于,我们大多数人都永远不会得癌症,很多致命的人类疾病都远离我们。如果有一天我要死,也必然是老的提不动刀,被某个龙王的言灵轰掉脑袋。你暂时不用为我担心。”

    林远暗自腹诽。

    这老头简直有点精神分裂,一会说时间不多了,一会又叫人别操心。

    但既然是公款去见世面,自己也没有理由拒绝,虽然林远从没把自己当成什么秘党未来的领军人物。

    “那还有其他事吗?”林远开口问道。

    “如果你想继续留在这陪我喝会茶,我还可以吩咐后厨再送一份点心过来。如果你觉得已经待够了,就去忙你自己的事吧。”

    林远确实有些待够了。

    虽然这里的点心和红茶味道不错,但眼前的校长总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古怪感觉,一会深沉一会腹黑的。

    他点了点头,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他刚走到门口时,昂热又叫住他。

    “对了,有空记得去狮心会的图书馆看看。”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施耐德让你加入狮心会,是有他的考量的,那里或许对你有所帮助。”

    林远回过头,还想多问两句,但昂热已经拿起桌上的文件,俨然一副送客的样子,他也只好作罢。

    离开办公楼,林远拐进了狮心会的驻地。

    这里的藏书室,比不上学院主图书馆的藏书量。

    林远在书架间来回穿梭,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藏书。

    架子上分门别类的摆着许多古籍,角落里还堆着不少羊皮卷轴,当然近些年的书也有不少。

    他随手抽出一本古籍翻了翻,上面全是用古希伯来语和复杂炼金矩阵交织成的图谱,有些超纲了,完全看不懂。

    把书塞回原位,林远停下脚步理了理思路。

    想在这种浩如烟海的藏书室里找出昂热校长暗示的东西,乱翻肯定不行,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先从了解狮心会本身开始。

    他走到传记与历史的分区。

    狮心会历届的干部考虑非常周到,关于公会创立之初的那些古籍被翻译成了各种版本,整齐的码放在一起。

    中、英、法、西等主流语言一应俱全,旁边甚至还摆着两本拉丁语版。

    林远没去为难自己,老老实实的抄了一本中文版的《狮心会起源》。

    书的前半部分记录了这群年轻人的意气风发,记录是从十九世纪末开始。

    卡塞尔家族的长子,剑桥出身的德国伯爵梅涅克.卡塞尔,牵头聚拢了路山彦、昂热、“猛虎”贾迈勒、“酋长”布伦丹等七名秘党新生代。

    他们成立了狮心会,Lionheart,狮心,寓意着“释放狮子心的人”,代表着人类以血肉之躯硬撼龙族的勇气。

    那是秘党历史上群星璀璨的年代,这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把狮心会从一个学生性质的兄弟会,打造成了整个秘党最锋利的刀刃,他们隐隐成了当时足以颠覆秘党保守做派的革命力量。

    然而,这种烈火烹油的繁华,在翻过几页后戛然而止。

    所有的荣光,都断送在一场名为“夏之哀悼”的浩劫里。

    时间停留在1900年8月。

    卡塞尔庄园遭遇初代种李雾月夜袭,成群的死侍冲破了防线,面对远超认知的恐怖力量,路山彦独自断后,会长梅涅克在绝境中开启了最终阶段的“暴血”,与龙王同归于尽。

    那一夜,初代狮心会的精英死伤殆尽,唯有昂热被打进崩塌的地窖活了下来。

    “暴血………………”

    林远指间停留在这个词上。

    在克劳斯塔尔的矿井底部,芬格尔打算拼命的时候,也说过这个词。

    林远合上书本,不明就里。

    昂热特意嘱咐他来狮心会看看,难道就是去找这个叫做“暴血”的秘法?

    但他环顾四周,这里的藏书室虽然比不上学院的主图书馆,但那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橡木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成千上万册的文献和卷宗。

    林远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领会错了意思,如果真是为了“暴血”的秘籍,昂热大可以直接交给自己,没必要当谜语人。

    难道他大费周章安排这一出,单纯就是为了给他上一堂历史课,好培养他对龙族的仇恨感情?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打进来,林远揉了揉眼睛,将书本塞回原位。

    他懒得继续大海捞针了。

    反正宿舍里有一个现成的知情人,回去直接问芬格尔来的更省事。

    入夜,卡塞尔的校园重归静谧。

    推开宿舍门,出乎意料,芬格尔竟然没有打游戏。

    去德国折腾了这一趟,显然把这废柴师兄累坏了。

    他早早洗漱完,此刻正躺在上铺玩手机。

    林远简单冲了个澡,擦着半干的头发躺下。

    两人隔着床板,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起了闲篇。

    宿舍里回荡着两人的交谈声。

    聊的差不多了,林远双手枕在脑后,突然问道:“对了,师兄。”

    “矿洞那会,你说的那个“暴血”,是什么意思?

    芬格尔半个身子探出护栏,震惊的望着林远。

    “啊?师弟………………你在矿洞里那会,用的不是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