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仪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

    期间,林远还满足了几名想要合影的女生,这会他倒是庆幸诺诺没有来了。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远习惯性地把手揣进衣服口袋里。

    指尖刚好摸到手机外壳,他顺势掏出手机,单手熟练地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发送出去:“这趟出去这么久,连个欢迎待遇都混不上啊。”

    发送成功后没几秒,屏幕亮了起来。

    诺诺:“怎么,凯撒的芭蕾舞女团加上你们狮心会的美少女还不够,非得本小姐亲自出去欢迎你不成?我嫌人多,不想凑热闹。”

    林远笑了笑,快速回复:“那哪能一样啊,这不是回来想第一时间看到你嘛,结果有些失落。”

    字。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等了差不多半分钟,屏幕再一次亮起,是一个打人的颜文诺诺:“贫嘴!今天晚上请你吃饭,就当是接风洗尘了。下午6点,食堂二楼,过时不候。

    林远故意逗她:“竟然舍得请我上二楼?之前帮你搬东西,可都是在一楼免费窗口打发我的。

    诺诺:“哪那么多话,去不去?”

    林远:“去去去!当然去,保证准时报到。

    诺诺那边没再回消息,林远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比刚才轻快不少。

    走到303宿舍门前,因为出门太久,林远的钥匙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

    他尝试拧动一下门把手,果然没锁。

    林远刚刚推门进去,一团巨大的黑影裹挟着风声,朝他飞扑过来,速度之快,隐隐带着破空声。

    看清是芬格尔后,他侧身闪开,让那个身影扑了个空,踉跄两步撞在衣柜上。

    “干嘛呢师兄?”林远搞不清状况,大白天的,这是演的哪一出?

    芬格尔扑了个空,一转身又凑上来,脸上堆着熟悉的贱笑。

    “这不是师弟你成超级巨星了嘛,作为室友,我不得赶紧用最高礼节表个忠心。

    “刚才校门口的欢迎仪式我没去,是怕给师弟你丢脸。”

    林远笑骂一句:“什么跟什么呀?师兄你正常点,不过是杀条次代种,咱们该怎么处还怎么处?”

    一边说着,他走过去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打量了芬格尔一眼,忽然觉得不对劲。

    要是换做平时,芬格尔听到这句“该怎么处还怎么处”,肯定早就顺杆爬,吵着要他去二楼食堂请客吃饭了。

    但今天这家伙搓着手站在原地,竟然没接茬。

    “你这是怎么了,这幅表情,是不是把我校园卡刷爆了?”林远主动递出台阶。

    “多大点事,我现在不差这三瓜两枣,吃饭的话,想吃多少我都管够。”

    听到这话,芬格尔干笑两声,连连摆手。

    “哪能啊,我虽然饭量大,但也不至于几天就把你的卡刷爆。

    林远平静地盯着他。

    “既然跟钱没关系,那就是遇到别的麻烦了,师兄,有事直说,咱俩这关系,没必要藏着掖着,只要我能办到的,肯定不会推辞。

    听到林远毫不犹豫地承诺,芬格尔愣住了。

    "随后,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干净,宽阔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持续很久的伪装。

    他拉过林远对面的凳子坐下。

    “我确实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林远见他这副少有的正经模样,也搬了把椅子坐下来。现在芬格尔可能遇到的难题,对他来说应该都不难解决,他索性直接问:“出什么事了?”

    芬格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书桌抽屉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点燃后深吸一口:“师弟,你有没有好奇过,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

    林远点点头,他确实有些好奇,从见芬格尔第一面起,他就知道这家伙在扮猪吃虎。

    后续芬格尔也确实向他证明了这一点,在克劳斯塔尔的矿坑里,释放“青铜御座”时展现出的力量,足够让大部分A级学员望尘莫及。

    只是装的太久,可能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伪装,哪些是本色。

    “八年前刚入学的时候,我不是这样的。”芬格尔的目光透过升腾的烟雾像在追忆往昔的岁月。

    “那会我也光芒万丈,是副校长的得意门生,魔动机械学、数学、古诺尔斯语、实弹射击......几乎所有课程都是满分。我的血统评级也是实打实的A级。

    他停顿了下,特意强调道:“那会的A级还不像现在这么泛滥,更没有S级。和我同一届的学生里,加上我一共只有七个A级。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导致你变成现在这样?”林远顺着他的话问道。

    “后来………………”芬格尔夹着烟的手指有些颤抖。

    “那是发生在2001年的秋末,一个自称‘太子'的人,在猎人网站上公布了一份,格陵兰海域捞到的青铜碎片坐标。

    “学院执行部根据他给出的坐标,派人过去查看,利用声纳在海底监测到了属于龙类胚胎的心跳,为此,学院启动了SS级外勤任务‘格陵兰计划’。”

    “当时的执行部负责人是施耐德教授,他亲自带队,队伍里加上我,一共七名A级专员。

    说到这,芬格尔从口袋里摸出一瓶随身携带的威士忌,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我们当时太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妄,所有人都是同龄中最顶尖的精英,觉得SS级任务也不过如此,毕竟只是一个还没有孵化的胚胎罢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直到下潜前一切都非常顺利,我们甚至在作业的前一晚还在开party,每个人都觉得下面的龙类胚胎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我们很快就能完成,秘党近十年内都没人完成过的SS级任务。

    “那一晚我喝得尤其多,烂醉如泥。”

    烟头烧到滤嘴,芬格尔却像毫无知觉,任由烟灰落在裤腿上。

    “因为喝得太多,我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都没醒来,错过了那次任务,但也正因为这该死的醉酒……………….我侥幸活了下来。”

    在这个平时总没个正形的男人身上,林远感受到一股如同极地冰海般的绝望与失落。

    语。

    他大概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但自己向来不擅长用言语去安慰别人,只能沉默不“潜水器下潜到170米的深海时,队伍发现了一扇门,一扇通往尼伯龙根的门。”

    芬格尔把烟头按灭在桌面上,声音有些颤抖。

    “队伍里的一名队员违反施耐德教授的命令,打开了那扇门,随后通讯中断。没人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六名学生全部葬身冰海,胚胎突然孵化,施耐德教授也因此受了重伤。他现在那副样子,就是那次行动留下的后遗症。

    “任务失败,整整六名A级学员,全部葬身冰海。”

    “整个行动,只有一个半的幸存者,我是那半个。”

    林远什么也没说,走过去,按了按他的肩膀。

    有时候男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

    感受肩膀上传来的力度,芬格尔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弥漫着醉意和吊郎当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擦去雾气,显露出他真实的样子。

    “我知道开口求人很不耻,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芬格尔喉结滚动一下。

    “这七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想那晚的事,如果我没有喝醉,如果我和他们一起下潜,也许我的‘青铜御座’能抵挡住攻击,也许结局就会完全不一样。这份日复一日的痛苦和折磨,让我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去锻炼,甚至不靠酒精,我连觉都睡不着。”

    “这七年,我的实力不但没有精进,反而变得越来越弱。”

    芬格尔看着林远,像是一个即将溺毙的人,看到一块浮木。

    “我原以为这辈子都没指望,那头在冰海下孵化的怪物,远不是普通执行部专员能对付的。

    “但是......或许你可以,你在埃及杀了那头次代种,我得知消息的时候,觉得自己又有希望了。

    林远看着芬格尔样子,想到了楚子航,怎么自己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背着这种苦大仇深的过去。

    不过他并不介意,斩杀一头素未谋面的纯血龙类,对自己来说本就没什么心理负担,而且还能让青龙果实变得更强。

    “没问题,装备部那边能搞到深海潜水器吧,咱们下周就动身去格陵兰。

    刚才还沉浸在悲愤和痛苦中的芬格尔,直接被林远给干沉默了。

    "在他的预想里,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听说要去深海硬刚一个,曾经团灭一支秘党精英小队的未知怪物,就算出于兄弟义气答应下来,至少也得权衡一下利弊,或者好好研究一下战术。

    结果林远直接就把档期定在下周,并且芬格尔不知道的是,就算下周,都是因为林远打算找诺诺告白。

    不然以他的性格,明天直接出发都没问题。

    “不不不......没那么着急!我需要些时间复健。”芬格尔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我是希望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但我不想躲在你身背后做个窝囊废,那些死在海里的人是我的亲朋挚友,我要亲手把那东西送下地狱。”

    他挠了挠后脑勺,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好像有点太认真,又试图找补回一点轻松的气氛。

    “就是......先跟师弟你通个气,等我调整好,咱们再去收拾那东西。”

    “行。”林远应了下来。

    海水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之前回来的路上他做过实验,海贼世界的海水之所以能克制果实能力者,是因为其中含有海楼石因子,但这个世界的海洋可没那玩意。

    水下的敌人只要不是龙王,以他现在的实力没什么好怕的。

    压在心头七年的巨石,终于有被挪开的希望,芬格尔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眼眶有些泛红。

    “得了,那就先说到这,等我练出六块腹肌的那天,咱们就出发。”

    林远笑了声,没有拆穿他,看了一下时间,五点四十,该出门去赴约了。

    然后,刚走到门口,芬格尔在后面多嘴问了句。

    “师弟,这是准备去跟诺诺约会?”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林远惊讶地回过头。

    “这还不明显?都写在你脸上了。”芬格尔啧啧两声。

    林远只当他又在诈自己,上次从诺顿馆的舞会回来,这家伙就说自己脸上有口红印子。

    他没搭理,继续往外走。

    “不过师弟,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空着两手去赴约。

    “何出此言?”林远又停下脚步。

    “今天是陈墨瞳的生日,你不知道吗?”

    “啊?!”林远有些惊讶,手从门把手上缩回来。

    “真的假的?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我前面不是刚说过吗?我当年可是全科满分的天才,记忆力超好的。”芬格尔得意地指指自己的脑袋。

    “学院内几乎每个学女生的生日我都能记住。’林远没去纠结为什么芬格尔只能记住女生的生日,反而感到一阵庆幸。

    还好芬格尔提醒自己,不然空手去给诺诺过生日,也太没诚意了。

    他走回到桌子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找到那个带有银色徽标的车钥匙。

    自由一日的时候,凯撒作为冠军赌注输给他的那辆布加迪威龙。

    “哇靠,师弟,你泡妞真是下血本啊!这可是布加迪!你这是准备‘宝马赠美女'啊?”

    林远懒得搭理他的白烂话,把钥匙揣进兜里。

    “多谢提醒,晚上给你打包几道二楼的硬菜。

    “师弟仗义! 芬格尔对着关上的门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