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还没进门,他就听到宿舍里传来“哼哧哼哧”的奇怪响动。

    推门进去后,只见芬格尔正光着膀子,背后用几根皮带绑了两摞厚厚的词典,正做着单臂负重俯卧撑。

    他身下的地板已经积了一小摊水渍,看样子已经训练了不短的时间。

    听见林远开门的动静,芬格尔胳膊一软,肚皮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师弟.......夜不归宿啊。”芬格尔等不及平稍微平稳下呼吸,就已经开始八卦起来。

    “这是成了啊,昨晚的战况想必十分激烈。

    林远思绪飘回昨晚的山顶。

    在突如其来的长吻结束后,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巫女罕见破了功。

    唇分时,诺诺呼吸有些凌乱,暗红色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脸颊泛起的红晕连山风都吹不散。

    像是有些害怕林远在突然亲过来,她把脸埋在林远的胸口,平复好一会。

    再抬头时,眼底的水气还没散干净,诺诺红着耳根没说话,只是凑过去在林远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像只发泄情绪的小猫。

    夜。

    再后来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吹着山风看星星,后续也没什么出格的香艳展开。

    只是偶尔视线交汇,气氛又恰到好处时,又顺理成章地凑在一起了几回。

    直到后半夜,诺诺才靠在他的肩上沉沉睡去,林远维持着姿势,一动没动坐了整直到日上三竿,他才轻轻推醒诺诺,两人顺着盘山公路驱车返回学校,一路开到女生宿舍楼下。

    透明。

    分别时,诺诺踩着台阶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清晨的阳光刚好从建筑缝隙间透来,落在她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被照得几近女孩双手背在身后,冲林远展颜一笑,语气轻快又明媚。

    “明天见,男朋友。”

    说完转身跑进宿舍楼里。

    不过林远自然没打算分享这些细节,他只是点点头,算是默认芬格尔的猜测。

    见林远承认的这么痛快,芬格尔顿时来劲,三两步窜过来,搬了把椅子,坐在林远对面,两眼放光。

    “细说是怎么表白的?谁先开的口,有没有用上特权?”

    “什么特权?”林远被芬格尔整的有些神,怎么谈恋爱还要搞特权的?

    “就是自由一日的奖励啊。你在学校里追求的第一个女孩子不能拒你,并且要和你维持至少三个月的关系…………………”

    不过没说完,他自己又摇摇头。

    “不对不对,肯定没用,你和陈墨瞳早就两情相悦,哪里还用得上这个特权?”

    林远打量芬格尔一眼,怎么自己和陈墨瞳两情相悦的事连他都看出来了?

    楚子航这个面瘫八婆,能看出端倪也就算了,怎么连满脑子只有吃和睡的废柴师兄都这么清楚?

    搞得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和诺诺有戏,就只有自己还跟个傻子似的,犹犹豫豫。

    不过他没打算接这个话头,新闻部部长的职业操作他是见识过的,但凡今天自己稍微多说点。明天守夜人论坛里置顶的帖子就会变成,《震惊!S级屠龙猛男的深夜情史》。

    芬格尔最近变得靠谱一些不假,但传播八卦的本领肯定没落下,但凡让他了解到一丁点细节,后果不堪设想。

    林远打定主意不去理芬格尔,走到衣柜旁拿了套换洗衣物,准备去冲个澡。

    之所以诺诺前面说的是“明天见”,就是因为回来路上收到昂热的短信,老校长又一次邀请他去办公室喝个下午茶。

    林远原本是不想去的,这会刚刚和诺诺确定关系,老头子和美少女自然很好做出取舍,但考虑到酒德麻衣提到的空间装备。

    想要找到卡塞尔的炼金大师,必然绕不开校长这层关系,只能抽空去敷衍一下。

    不过就在走进浴室前,林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他转头望向芬格尔:“师兄,你和米兰达熟不熟?”

    芬格尔正套着那件不知多久没洗的宽大T恤,听到林远发问,脑袋从领口钻出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嗯嗯,师弟你这就不地道了。 他伸手理了理领口,语重心长。

    “你这才刚把陈墨瞳拿下,扭头就开始关心起米兰达,你们中国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对,你这就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年轻人,火气再旺也得注意身体啊。

    “什么跟什么啊?”林远被他的脑回路搞得一阵无语。

    “我是觉得她最近有点不对劲。"“怎么个不对劲法?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芬格尔好奇起来。

    林远先去浴室拧开水龙头,宿舍的浴室就这点不好,得放好一会才能有热水。

    “我这次执行任务回来后,发现她似乎在躲着我。”

    “当初我是她引荐来卡塞尔学院,一穷二白的时候,又是她送了我一部手机,不管怎么说,算是我的‘天使投资人'吧。我就想着她是不是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事,又不好意思开口,师兄,你在学校人脉比较广,帮我打听打听,如果不是什么大事,我就顺手帮她摆平。”

    芬格尔听完林远的解释,松了口气,拍着胸脯打包票:“小事一桩,明天早上我就给你消息。

    “谢了师兄。

    "林远关上浴室的门,花洒的热水冲在身上,洗去了一夜未眠的疲惫洗完澡出来,林远换身干净衣服,朝芬格尔摆摆手出了门。

    绝大部分卡塞尔的学生四年间未必能获得一次,与校长共进下午茶的荣誉,而他入学仅仅一个月,就已经有两回了。

    但林远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荣誉,反而觉得校长这老头很麻烦。

    上次来就给他整了一堆事,希望这次别再麻烦自己。

    推门进去后昂热坐在办公桌对面,手边摆好茶具,不过比起上次,这回桌面上并没有摆太多甜点,只有一小碟柠檬曲奇。

    见林远进门,老校长端起茶杯,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真是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小年轻谈恋爱了,专门把你喊过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喝茶。看到你们这些年轻人朝气蓬勃的样子,总是让我忍不住想到很久以前…………………

    作为卡塞尔学院的实际掌控者,诺玛的监控权限对他完全敞开,林远和诺诺昨晚夜不归宿,自然瞒不过这位老人。

    没等林远接话,昂热吹散红茶上漂浮的白气,眼眸里泛起回忆的涟漪。

    “想起100多年前在剑桥的一个下午,那时候阳光似乎也像今天一样好。姑娘们撑着遮阳伞在草坪上散步,年轻的小伙子们为了能在周末舞会上,请心仪的姑娘跳第一支舞,甚至不惜在康河边与人决斗,青春总是这么迷人,有着挥霍不完的热情,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昂热似乎还想继续缅怀那段逝去的岁月,享受作为长者的从容。

    但林远压根没打算配合他:“校长既然知道是打扰,干嘛不明天再找我?'昂热被这句反问结结实实地噎了下,只好悻悻地放下杯子,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你知道吗?很多学生为了能有机会和我共进下午茶,别说推掉约会,甚至可以放弃千万美元的生意。

    “那你去找他们呗。”林远给自己倒杯茶,直入正题。

    “所以校长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眼见林远油盐不进,昂热只得跳过寒暄。

    “首先,自然是恭喜你斩杀一只次代种,并且是拥有完整龙躯的次代种。’“这在整个秘党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成就,各种类型的奖金和补贴,我就不一一和你说了,总之,你账户的余额应该会在未来几天内翻上几倍。

    林远点点头,财富积累到一定数字后,就只是一串失去意义的数字。

    而且无论几千万也好,几亿美金也罢,跟那具完整的次代种龙躯相比,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他之前在谢尔盖面前表现出强硬的态度,也不过是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秘党高层,让那些习惯高高在上的混血种家族明白,所谓的规矩在他这这里行不通。

    但凡有人敢伸手,他就把那些手一起剁了。

    昂热见林远十分平静,知道这些钱对他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于是继续说道:“因为这次次代种完全由你个人讨伐,所以整具龙躯的所有权都归属你个人,后续如果你愿意出售部分材料,秘党会给出一个让你满意的收购价,你可以放心,这笔交易我会亲自盯着,保证没人敢占你的便宜。”

    林远对这个安排表示满意,看来卡塞尔学院背后那些校董也不是傻子。

    “校长亲自盯着,我自然放心,这些事你看着安排就好。”林远语气随意,对他而言,这具次代种最大的价值就是喂饱青龙果实。

    昂热见林远如此好说话,便顺势切入下一项议题。

    “当然,我和你讨论的只是这句古老生灵最表层的财富,它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是内部蕴含的精神元素。”

    “精神元素?这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林远表示不解。

    “那是纯血龙类在漫长岁月中积蓄的庞大精神力量,这些精神元素可以用来开启一项被称为‘登神之路'的仪式。而这头次代种遗留下的精神元素十分充沛,刚好够提供三个‘登神之路’的名额。

    林远想起在海上时,酒德麻衣曾提到的过这具次代种的尸体可以作为他登神之路的阶梯。

    只是具体的原理她也不清楚,只说昂热这只老狐狸会告诉他。

    看来这才是昂热喊自己过来的主要目的。

    “校长,先说说什么是‘登神之路”吧?”

    昂热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应该已经在狮心会的藏书馆里,找到关于‘暴血’的秘诀了吧?”

    这么一提醒,林远倒是想起来,暴血秘籍上的正式称谓就是‘登神之路”

    “难道所谓的登神之路,就是暴血的进阶版?”林远顿时没了兴致,如果真是如此的话,对现在的他而言,只能算是鸡肋。

    “是,但也有差别。”昂热看出林远的意兴阑珊,耐心解释道。

    “暴血更多的是用来在危急时刻搏命,混血种一旦使用,就像踏入深渊,只能不断在血统崩溃的边缘游走,最终堕落成死侍。但真正的登神之路不同,它更完整,也更安全可控。

    他继续娓娓道来:“在人类拥有现代科技之前,混血种想要战胜纯血龙类几乎不可能。但与龙族的战争又无法避免,于是无数炼金大师前仆后继终于摸索出一条制造‘超级混血种'的方法。

    “这套方法需要用到完整的龙躯,炼金大师们会从中提取出高纯度的精神元素,再配合炼金法阵与贤者之石,这股能量能够提高实验者的血统纯度,帮助他们突破‘临界血限’,在实验中炼金法阵与贤者之石,会克制龙血中暴虐的意志,让实验者在血统跃升的同时,保持属于人类的意识。’“听起来风险依旧很大。

    “是的,历史上很多实验者在突破时失去意识,变成死侍,但成功活下来的人无一例外都拥有超越S级的血统上限,秘党就是靠着这项技术不断制造出超级混血种,进而对抗那些苏醒的龙类。

    林远消化了一下昂热说的这些信息。

    “所以在我之前,秘党内部就已经有这种超级混血种了?”

    “但这属于秘党的最高机密,知情者寥寥”昂热大方地承认。

    林远不禁有些好奇:“那之前的超级混血种都去哪了?为什么别人总说我是卡塞尔学院这十几年来唯一的S级?”

    昂热陷入短暂的沉吟,过了片刻他摇摇头:“这些事情牵扯太多,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林远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刨根问底,转而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按照校长您刚才的说法,提取那个什么精神元素,需要把这头次代种给肢解吗?"昂热听到这话,放下手中的茶杯,审视着林远的表情,像是在揣摩他这个问题的用意。

    毕竟林远之前在德国斩杀那头三代种之后,就曾要求秘党为其翻案,导致昂热顶着莫大的压力,修改秘党内部的历史档案。

    此刻,听到林远上来就关心龙尸是否会被肢解,老校长心底又隐隐生出担忧。

    “虽然我不太清楚你们在埃及交手的具体细节......” 昂热斟酌着词句。

    “但你该不会又对这头纯血龙族,产生什么惺惺相惜之情吧?”

    他有些担心,林远是不是又对龙族产生不必要的同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