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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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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张良计与过墙梯

    营中的惨状很快便传到了赫连勃勃的耳中。

    赫连勃勃听完,眼中终于是极快地掠过一丝诧异,但那诧异如流星般转瞬即逝,随即便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正常。”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既没有过分谴责刘义真,也没有为那些惨死的士卒感到悲伤。

    “草原上打仗,也时常将腐烂的牲畜粪便投入敌军的饮水源地,让对方不战自溃......打仗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的事,那刘义真既然能想到这一手,自然是他的本事。”

    来报的将领一阵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自然知道草原上那些手段,可那些都是在旷野中对付水源,哪里有往人身上直接泼的?

    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忍住:“可是单于,这仗还怎么打?这城还怎么攻?”

    “平日里攻城,耗的是守军的箭矢与粮草,咱们拿人往上堆,总有堆完的时候......可这一次,那刘义真用的是屎啊~~~”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都在发颤,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那张粗犷的面孔上写满了无可奈何的憋屈。

    “这城内每日不知道能攒出来多少屎来!我军士卒人数再多,草原上的奴隶再是不值钱,能比晋军的屎多?比晋军的屎贱吗?”

    赫连勃勃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转过头去,静静地看着夜幕中那座灯火零星、城墙低矮的汧县县城。

    “看来,还真被他拖住了些时间。”

    “不过......也仅仅是一点时间罢了。”

    “刷刷刷!”

    “刷刷刷!”

    李愔捧着一叠纸,每日跟在刘义真身后,几乎要将刘义真的一言一行都记下来!

    这位西凉王子此时哪里还有半分使臣的矜持?活脱脱变成了一个虔诚的信徒!

    自从首日攻城之后,对岸的胡夏大营便一直没了动静,原本日夜不停的战鼓与拔逻迴声仿佛一夜之间哑了火。

    玄甲军上下自然知道夏军为何迟迟不肯发动第二次进攻——那日城墙上泼下去的金汁与沸水,至今还在对岸的营帐中散发着令人胆寒的余威。

    而且斥候也已经探得,对面大营中几乎是在成堆成堆的掩埋是尸体,足见金汁加沸水的功效!

    “神了!”

    “安西将军,当真是神了!”

    李愔一边记一边感慨,语气里满是由衷的叹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叠纸。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刘义真此前为西凉设计的那些军械的图纸......可他忽然觉得,和这些日子里跟在刘义真身边亲眼目睹的这些手段比起来,那些看起来精妙的图纸倒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了。

    “以后沮渠蒙逊若是再来进攻酒泉,我也要让他尝尝屎到临头的滋味!”

    与李那副欢天喜地的乐观不同,刘义真却对对面夏军大营那异乎寻常的沉寂充满了警惕。

    因为伤亡太大而暂缓攻城?

    笑话!

    赫连勃勃难道是那种爱惜士卒的人?

    他不选择攻城,只可能是在酝酿着什么!

    好在对面在经历了一阵漫长的准备之后,终于将自己的底牌亮了出来。

    当刘义真站在城头望见那些从夏军后阵缓缓推出来的庞然大物时,他的眉头也是微微蹙了起来。

    身旁的李愔原本还兴奋的在念叨着怎么对付沮渠蒙逊,目光不经意间朝城外一扫,脸上的血色便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是雹车!”

    那有着长长臂的巨型军械,不是投石车还能是什么?

    自汉末官渡之战时刘晔创制霹雳车以来,投石车便已成为各国攻城列装中不可或缺的重器。

    胡夏虽是铁弗匈奴所建的政权,但这些年东征西讨,从后秦手中缴获的工匠与器械不在少数,能打造出这等攻城利器倒也并不奇怪。

    那一架架投石车从夏军后阵被牛马拖曳着缓缓推向阵前,长长的木臂在秋日的薄阳下投下狰狞的剪影,如同一群张牙舞爪的机械怪兽正朝汧县扑来。

    “坏事了。”

    李愔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安西将军,这城墙怕是防不住......那投石车抛出来的石弹,便是几丈厚的大城城墙都能生生轰塌,更何况是咱们这汧县的小城垣?”

    刘义真没有答话,依旧紧紧盯着那些还在缓缓推进的投石车。

    在距城墙大约百余步时,那些投石车依次停了下来。

    紧接着便能看到车旁许多胡夏士卒开始忙碌地来回奔走,有人在调整木臂的角度,有人在往皮囊中装填石弹。

    片刻之后,一枚人头大小的石弹便从投石车上呼啸着腾空而起,划出一道粗粝的弧线,朝汧县城墙飞来。

    好在第一发偏了些许,没有砸中城墙,而是擦着角楼的飞掠了过去,将角楼上几片瓦当砸得粉碎。

    第二发同样偏离了目标,砸在护城河的淤泥中,溅起一大片污浊的泥水。

    可这世上运气或许有玄乎的时候,但反复调试之后的准头却是实打实的。

    在夏军工匠调整了投石车的仰角与方向之后,第三枚石弹终于重重地砸在了县城墙的墙面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城墙上炸开,整段城墙都仿佛跟着颤了一颤,夯土墙面上被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裂缝如蛛网般朝四周延伸开来。

    “将军!没事,只砸在了墙根那里,没什么大碍!”

    一名亲兵快步跑来禀报,声音里努力撑着一股镇定。

    可说是没什么大碍,站在城墙上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明白,这才是刚刚开始。

    若是放任夏军这般反复轰击,这城墙迟早会有一段会被砸塌!

    “王买德!”

    刘义真霍然转身,朝城下大声喊道。

    王买德正带着些账目从兵舍方向跑过来,听到这声呼喊,脚下更快了几分,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刘义真面前。

    “城中有多少布匹?”

    “啊?”

    王买德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刘义真为何在此时问起布匹。

    刘义真又吼了一声:“城中有多少布匹!”

    王买德这才猛然意识到刘义真不是在拿他消遣,飞快地在心中盘算了一番,答道:“府库中尚有不少,应当有个几百匹,都是之前从长安运来预备做军帐与冬衣的。

    “全部拿出来。织成四片,越厚实越好。然后挂在四面城墙上。”

    刘义真的语速极快,吐字却清晰异常。

    王买德站在原地沉吟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显然已明白了刘义真的用意!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即领着士卒朝府库方向奔去。

    不多时,城中仅存的数百匹布便被尽数搬了出来,分发给随军的工匠与士卒,连夜开始编织布幔。

    此时城外夏军投石车的轰击已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多的石弹能够准确命中城墙。

    有的砸在墙面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有的甚至直接越过城垛飞入城中,砸毁了几处兵舍的屋顶,溅起的碎石与瓦片在空中乱飞。

    李愔跟着刘义真缩在一处城垛后,听着头顶不时呼啸而过的石弹破空声,面色苍白,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这夏军攻势如此猛烈,这怕是不妙啊!”

    刘义真背靠着冰冷的城垛,头顶又有一枚弹呼啸而过,震得垛口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但他却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李愔,嘴角竟浮起一抹笑意,语气轻松得与此刻的氛围格格不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赫连勃勃既然拿石头砸咱们,那他就不能同时派士卒贴墙过来攻城。你不觉得,这反倒是给咱们省了箭军械吗?”

    李愔张了张嘴,却终究只是苦笑了一声。

    省了箭矢?

    等哪段城墙被砸塌了,到时候这箭矢难道还有用吗?

    这一日便在石弹的呼啸声中瑟瑟发抖地渡过了。

    城墙上的玄甲军士卒们蜷缩在城垛后,听着此起彼伏的撞击声,度过了一个漫长的白日。

    当晚即便是睡觉时,一些人都睁着眼睛,生怕从天上飞过来一枚石弹直接砸过来......

    不过等到第二日清晨,当李愔再次登上城头时,他才知道刘义真昨日为何那般轻松从容。

    王买德率人连夜用那些布匹赶制出了四张巨大的布幔,每一张都有数丈长宽,由层层叠叠的粗布缝合而成,厚重结实。

    士卒们用粗壮的竹竿将布幔顶端高高挑起,悬挂在距离城墙外侧七八尺远的地方,从城东一直挂到城西,从城南一直挂到城北,远远望去,便如同给整座县城墙穿上了一层布制的衣裳。

    当夏军投石车再次抛出石弹时,那些呼啸而来的石块先是一头撞在布幔上。

    布幔被砸得猛地向内凹陷,支撑布幔的竹竿随之剧烈弯曲,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仿佛下一刻便要折断——

    可也就是在这一收一放之间,石弹上裹挟的那股沛然巨力便被布幔柔柔地卸了个干净。

    待石弹穿过布幔的阻隔,余势已衰,只能软软地撞在城墙上,发出几声沉闷却不痛不痒的轻响,然后顺着墙面骨碌碌地滚落下去,像一个无能的丈夫一般软软地低下了头。

    李愔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曾经呼啸生风,不可一世的石弹此刻正一颗一颗地从城墙上无力地滚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子。

    他缓缓转过头去看着刘义真,那双因为担忧和熬夜遍布血丝的双目中写满了不加掩饰的震惊与崇拜。

    “安西将军,你与我说个实话,你其实是那凌霄宝殿上的神仙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