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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援军已至

    打仗就是打钱。

    这句话在旁人那里不过是一句比喻,可到了刘义真这里,却成了字面意义上的事实。

    将成匹成匹的布帛缝成布幔挂在城墙上挡石弹,将整筐整筐的铜钱银器熔成铜汁往下泼——这般豪横到近乎奢侈的打法,别说玄甲军上上下下看得目瞪口呆,便是对面那些跟着赫连勃勃戎马半生纵横西北的胡夏将士,也不由

    得在心底直呼长了见识。

    有一个已经须发斑白,连牙齿都掉了许多的部落首领站在阵前,望着城头上那些仍在往下流淌的铜汁,用一种不知是感慨还是自嘲的语气对身旁的子嗣们说道:“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人打仗是真的在扔钱……………”

    周围人听了这话,竟也破天荒地没有反驳,只是面面相觑,然后各自在心底庆幸————幸亏方才带着尖头木驴冲上去的不是自己麾下的儿郎。

    可当那铜汁将那尖头木驴一辆接一辆地烧成焦黑的残骸之时,负责督战的那名胡夏将领便知道,这一次的尝试,又失败了......

    他心里头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回到营中,恰好之前那个献上尖头木驴之法的汉人工匠又怯生生地凑到了跟前来。

    那张瘦得颧骨高凸的面孔上挂着小心翼翼的期许,一双满是老茧的手在身前局促不安地搓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卑微的讨好与真切的期盼:“大人,大人,那小人,小人现在能回家了吗?”

    胡夏将领低头看着那张面孔,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邪火便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他一巴掌狠狠扇在工匠的脸上,将其整个人扇得踉跄着摔倒在地,随后又补上一脚踹在他的肩窝上,唾沫横飞地骂道:“你看着城破了吗?”

    “连我们都还没回家,你也配提回家?看你造的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又害得老子多少儿郎白白送了性命!来人——把他给我剁碎了,拖出去喂狗!”

    那汉人工匠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他张嘴想要喊冤,可几名亲兵已不容分说地上前将他拖了下去。

    他那凄厉的呼喊声在营帐外响了片刻,很快便戛然而止,只剩旷野的风依旧呜呜地吹着。

    待那声音彻底消散之后,这胡夏将领才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将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憋闷与暴躁都随着那一巴掌与那一脚发泄了出去。

    他自然知道,这事其实怪不得那汉人工匠.......

    平心而论,对方的思路并没有错——

    让士卒们待在尖头木驴里去攻城,确实一度让城墙上的晋军都束手无策,不能再用粪水来守城......可谁能想到那刘义真竟能想出将铜钱熔成铜汁往下浇的法子来?

    “头上有东西,头上有东西......那木驴终究还是有些太薄了!”

    但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对啊!头上有东西不就对了!这天底下难道还有什么东西是比这脚下的大地还厚实的吗?”

    他俨然已经想到了法子————挖地道!

    那汧县城墙这般低矮单薄,直接从底下挖塌了不就完了么?

    而且士卒躲在地道里面,也完全能避开晋军那恶心到极致的金汁战法!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到了极点,当即便召来本部士卒,连夜开始在营地中朝汧县方向挖掘地道。

    可是挖掘地道这活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费时费力,且须在绝对隐秘中行事,白日里根本不敢有什么大动静,只能在夜间借着月色偷偷摸摸地掘进。

    一连三日过去,夏军大营中仍旧没有任何新的攻势发动。

    这般异常的沉寂终于传到了赫连勃勃耳中,他便将那负责督战的将领召入中军大帐。

    那将领被赫连勃勃的威势压得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却又不敢擦拭,只得硬着头皮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单于放心!这一次,末将亲自带兵从地道中摸过去,必定能将那汧县城墙挖塌!”

    “此次若是再拿不下,未将必然提头来见!”

    见他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赫连勃勃才终于微微点了一下头,准许他继续攻城。

    夏军随即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同时开始掘进地道,日夜轮替,不敢有一刻停歇。

    在地面上沉寂的那几日里,地底下的工夫却是半点没少,终于是挖出了四条从不同方向逼近汧县城墙的暗道。

    那名立了军令状的胡夏将领兴奋得连战甲都顾不上穿戴整齐,便亲自钻入了其中一条最为宽敞的地道。

    他蹲在那黑暗的坑道中,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因即将到手的胜利而发烫!

    一路来到尽头,他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木桩与横梁临时支撑住的泥土,将弯刀高高举起,嘶声力竭地喊道:“往上掘!把这破城墙给老子挖塌了!”

    轰隆隆——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头顶的泥土与木梁在无数铁锹与镐头的合力撬动下终于失去了支撑,大块大块的夯土从上方轰然崩塌,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地道中的胡夏士卒们被尘土呛得剧烈咳嗽,可脸上却都挂满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振奋——

    攻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终于是有了一点进展了!

    他们有人的眼眶甚至都微微泛红,只觉得这些时日以来所受的所有屈辱与恐惧,在这一刻都值了!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兴奋完,一股浓烈刺鼻的油膏气味便如同一条条无形的毒蛇一般,顺着豁口灌入地道深处,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腔中,想要将毒液注入到他们的肺腑。

    紧接着,两具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从豁口上方缓缓探了出来,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们那几乎要将整个豁口都堵死的庞大轮廓——

    左边是独眼冷厉如刀的蒯恩,右边是虎背熊腰凶悍无匹的毛德祖。

    蒯恩那只仅剩的独眼在阴影中闪着冷光,嘴角挂着一抹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毛德祖则双手各拎着一口还在滴油的瓦罐,居高临下地望着地道中那些惊骇欲绝的夏军士卒,用一种既无语又鄙夷的语调说道:“我们跟着宋公攻城略地、讨平逆贼的时候,你们这帮弗弗房都还在泥巴地里玩泥巴呢!真以为

    我等会让你们钻了空子?”

    蒯恩与毛德祖二人跟随刘裕南征北战近二十载,平卢循、灭南燕、定谯蜀、伐后秦,什么样的攻城战法没有用过?又有什么样的守城手段不曾见过?

    挖地道这招在别处或许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可在他们这样的老将面前,便如同孩童在大人眼皮子底下要把戏而已!

    早在毛德祖初次进驻县之初,他便已命士卒沿着城墙根每隔三十步掘出一口深井,在每口井的底部放入一只无底的巨大陶瓮,瓮口蒙上一层极薄的生皮革。

    随后,便专门挑选军中听力最为敏锐的士卒轮流在瓮内监听。

    马匹走动、铁锹掘土、人声低语——凡地底下传来的任何细微震动与声响,都逃不过那双贴在大瓮边上日夜不辍的耳朵。

    这几日夏军在地底下掘进的几条暗道,位置,走向、深度、进度,早在蒯恩与毛德祖的脑中绘成了一幅精确的舆图。

    所以此刻这些胡夏士卒刚一露头,瓦罐中那大量的膏油便已顺着豁口兜头泼了下来,黏稠的油脂顺着他们的发梢、甲胄,肌肤不断往下淌,将整条地道染成了一座油腻的陷阱。

    那些胡夏士卒惊骇欲绝地望着头顶,望着恩手中那支正在缓缓下坠的火把,眼中的恐惧在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火把落入地道的速度仿佛被刻意拉慢了,有人张嘴想要喊什么,有人转身想要逃,可身后早已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

    火把触及油脂的一刹那,一朵绚烂而致命的火莲便在地道深处轰然绽放。

    烈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沿着油脂流淌的轨迹疯狂蔓延,将整条地道变成了一条在地底深处熊熊燃烧的火龙。

    许多胡夏士卒本能地想要往回逃,可身后那狭窄的地道中早已挤满了惊慌失措的人群,逃得慢的便被身后更凶猛的人流直接推倒在地,无数双靴子从他们的脸上,胸口、脊背上踩过去,活生生踩成了一具具面目全非的尸

    体。

    即便是那些侥幸从火光与踩踏中挣脱出来的士卒,也注定不可能活着爬出这条他们亲手为自己挖掘的墓道。

    浓烟滚滚,从四条地道的每一处通风口中翻涌而出,将整座汧县城外的旷野都染上了一层灰黑的霾,使这黑夜的颜色变的愈黑。

    那些浓烟如同一只只看不见的大手,将地道中所有尚存一息的活人慢慢地扼紧,扼紧,再扼紧......不多时,整条地道中便再没有半点活人的声息,只剩油脂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慢火细炖般的浓

    郁肉香。

    待到火势渐熄,玄甲军的士卒们奉命进入地道善后。

    有年轻的士卒弯腰钻进那坑道之中,借着手中的火折子勉强看清里面的惨状——

    焦黑的尸骸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有人蜷缩成一团,有人五体投地,有人半个身子还保持着向外爬的姿势,手指深深嵌在泥土中,至死都在拼命向外挣扎。

    显然,这次攻城的敌军,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

    在里面翻找过后,终于找到一名穿着将官甲胄的焦尸,于是玄甲军的士卒当即兴奋的将其抬了出来,然后和赫连韦伐那早已被盐腌透了的身子一同吊角楼上,成为了一副美丽的风景。

    “将军,都处置妥当了。”

    蒯恩与毛德祖并肩来到刘义真面前,抱拳复命,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酣畅与痛快。

    不过他二人也没有只说好消息,而是实事求是的讲出此战的另一层担忧:“汧县的城墙本就不如大城那般牢固,经对方这么在底下挖了一通,还真有两段城墙往下塌了一些。”

    “无妨,让之前那些胡夏降卒尽快修补便是。”

    刘义真点了点头,目光在他们二人面上一一扫过。

    连日血战,蒯恩那只仅剩的独眼中布满血丝,毛德祖那张被战火与泥土反复涂抹的面孔上也刻满了掩不住的疲态。

    可即便疲惫至此,他二人的眼中却依旧燃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光!

    刘义真看在眼里,便也决定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好让这簇火烧得更旺一些。

    “王康已率领新平的援军抵达了千阳,明日一早便能到达此处。”

    蒯恩与毛德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浮现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喜色。

    三千人,放在战事初起时谁都觉得太少。

    可打了这么多天,他们却越守越有信心!

    而这份奇迹般的信心,追根溯源,全都是一个人给的——

    蒯恩与毛德祖不约而同地看向刘义真,却见刘义真即便苦战数日,却依旧是风采依旧,甚至状若故人。

    “当真不知道,宋公基业,除了安西将军,还能有谁可以继承吗?”

    翌日一早,王镇恶胞弟王康率领三千北府军已经抵达县城外。

    虽然隔着四面围城的胡夏军营,但是王康依旧点起狼烟,示意城内的玄甲军。

    而当看到那股狼烟后,城内玄甲军将士再次激动起来!

    如今守城得当,同时还有援军到来,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一时间,汧县城内终于久违的庆祝起来!

    而这声音自然也被城外的胡夏士卒听到。

    久攻不下一座小城,本就使得这支远道而来的军队有些士气低落。

    尤其是刘义真的手法还那么糟糕——一又是金汁,又是铜水,还有那布幔和油膏,以及如今在县城墙上挂着的那两具尸体......每每想到这些,夏军上下就浑身打个激灵。

    如今看到晋军有援军到来,有听到城内的庆祝声,即便是意志再坚定的胡夏将士也不免有些迟疑,将视线投向那面匈奴王旗一

    这仗,咱们真的还要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