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三十九章 就八百?
傅弘之、毛德祖、蒯恩三人各自对视,面面相觑,营帐中的空气仿佛凝住了一般。
刘义真方才那番话仍在他们耳边嗡嗡回响。
这些打了半辈子仗,且忠于刘裕的老将,此时心中却突然对刘义真有了一抹不同的悸动。
而这沉默最终被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人打破了——
毛德祖。
他在三人之中与刘义真关系其实算是最不亲近的,但此刻竟霍然站起身来,脸上更是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决然与激奋,声音洪亮而笃定,在营帐中嗡嗡回荡:“主公说的不错!”
“这城,我们必须出!”
“这仗,我们必须打!”
“赫连勃勃这厮摆下迷魂阵,我等若是继续优柔寡断下去,反倒正中了他的下怀,只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今日便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随主公出城,与那些弗弗虏杀个痛快!”
说罢,毛德祖便转身跟上了刘义真的步伐,不再有半点犹豫!
弘之与蒯恩对视了一眼。
蒯恩那只仅剩的独眼中,方才那股焦灼与激愤此刻已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但最终,他与傅弘之终究是叹了口气,也从榻上站起身来,准备朝营房外走去。
可还没等他们迈出营门,便听得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毛德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竟像是被一股巨力狠狠推了一把,蹬蹬蹬地倒退了好几步,重新跌回了营帐之中。
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那张粗犷的面孔上写满了错愕与尴尬,整个人愣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德祖?怎么又回来了?”
傅弘之停下脚步,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毛德祖揉着被推得有些发闷的胸口,那张黑脸上难得地浮起一抹窘迫的暗红,支吾了好一阵才苦笑着说道:“主公说,要咱们先把饭吃了。”
他朝营帐中那张临时搭起的木案指了指,案上那几碗肉羹早已没了热气,几枚鸡子孤零零地搁在碗边,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方才被主人冷落的委屈………………
傅弘之与蒯恩先是一愣,随即同时望向案上那些被冷落许久的饭食,紧绷了半日的面孔终于松动了几分,嘴角竟不约而同地浮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而也是毛德祖嘿嘿笑了两声,揉了揉尚有余痛的胸口,重新在案前坐下,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肉羹便往嘴里灌。
可他那双虎目却不由自主地朝营房门外瞥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抹尚未完全消退的惊异与难以置信。
方才刘义真那一推的力道,沉浑而干脆,完全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虚浮。
“主公的力气.......何时这般大了?”
经过商议,最终定下了此战的章程。
毛德祖领兵出西门,蒯恩率部出南门,王买德指挥东门,这三路皆以玄甲铁卒的步阵为主,虚张声势,牵制敌军,让城外的夏军无法判断晋军真正的主攻方向。
而真正要一击致命的主攻,则放在了北门——由刘义真、傅弘之、段宏率领那支从未在正面野战中亮过剑的玄甲黑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捣夏军腹心。
汧县北门的城门后方,八百玄甲黑骑已在狭长的甬道中列阵完毕。
这些从关中良家子中层层遴选出来的汉子们,此刻个个身披重甲,连面孔都罩在冰冷的铁胄之后,只露出一双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
他们胯下的河西骏马同样披着黑色的马铠,马首低垂,马蹄不安地刨着夯土地面,喷出的白汽在秋日的冷风中凝成一团团雾气,将整条甬道都笼在一片若隐若现的白纱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铁锈与汗水混杂的气味,没有人说话,只有甲片相互碰撞时发出的细碎而清脆的金鸣。
刘义真翻身上了已经穿上马铠的白蹄乌。
他头戴铁胄,身披鱼鳞明光铠,肩上那件赤红的披风在秋风中微微扬起,如同一簇在黑色铁流中燃烧的火焰。
他一手控缰,一手按剑,拨转马头,面朝身后那八百双沉静的目光,声音清亮而沉稳:“出城之后,所有人紧跟我与傅将军的旗号,直接朝夏军的后阵凿过去!”
“记住——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许分散!不许回头!更不许停下来追击溃兵!队列必须时刻保持整齐,一个人都不许掉队!都听明白了吗?”
八百只覆着铁甲的手臂同时抬起,沉重的臂甲重重砸在胸口的护心镜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金铁交鸣。
“听清了!”
傅弘之策马来到刘义真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迟疑与担忧:“主公当真要亲自跟着去?黑骑冲锋,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一——”
刘义真透过铁胄的缝隙看向傅弘之,那双被冰冷的铁甲映衬得愈发清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
“嗯,我必须去!”
“如果赫连勃勃当真在城外设了埋伏,那他必然只会等我出现之后才会行动。我不出城,他的底牌便永远不会翻出来。可同样的,如果他真的没有设下陷阱——那此战,咱们就赢定了。
刘义真此时的狂热却是再也压不住了。
赫连勃勃摆下的迷魂阵确实让他陷入了两难之境。
但同样,如果刘义真赌对了,那也是真的可以击溃这些胡夏士卒,将赫连勃勃堵死在关中!
马上就到了开牌的时刻,是决定谁胜谁负的时刻,刘义真此时的感受就仿佛人突然从高空坠下,自由、兴奋......以及藏在心底的那一丝恐惧!
他攥紧了缰绳,指节用力而微微泛白:“准备好!等狼烟燃起一刻后,就打开城门!”
“喏!”
段宏与傅弘之齐声应道,各自拨转马头,回到队列最前方。
两人骑在战马上,一左一右立于刘义真身后,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城门。
城门之外,便是那片涌动着无数胡夏旌旗的旷野。
而他们,有且只有身边的这八百重骑!
“将军!汧县点起狼烟了!”
“果然点了!”
当斥候将探得的情报一路飞奔报至王康面前时,王康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物件齐齐跳了两跳。
他霍然站起身来,因为一直等待而有些焦灼的面孔上终于绽开了压抑不住的狂喜之色!
“我就知道安西将军是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他一把抄起搁在案角的马鞭,朝身旁的亲兵厉声喝道:“速去整顿三军!随时准备随我出兵策应安西将军!”
“快去啊,你耳朵聋了吗!”
他的声音洪亮而急促,震得营帐顶上的积尘簌簌往下掉。
可那名尚跪在地上的斥候却仍没有起身。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终于颤声喊住了那几个正要拔腿往外冲的传令兵:“将军且慢!”
“将军难道就没有发现,如今才是下午,日头还没偏西吗?”
“而且,那城中是一次性点起了五支狼烟,不是咱们约定的三支啊!”
王康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刀般钉在那斥候脸上,不敢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莫不是连日奔波,看出重影来了?”
那斥候赶紧摇头:“将军,俺知道自己这双招子不中用了,这些天盯梢盯得眼睛都快瞎了。可便是他的眼睛再不中用,也不可能把正挂在头顶上的太阳当成月亮不是?”
王康看着外面圆小的影子,喉结上下滚动了好一阵,然后缓缓转过头去,用一种近乎茫然的语气问身旁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主簿:“我当时......写的是傍晚,没错吧?”
好在军中机密皆有备份,那主簿很快便将那封密信的底稿翻了出来,逐字逐句地核对了一遍,然后面色复杂地朝王康点了点头:“将军,确实是傍晚,而且是三支狼烟。
“也就是说......咱们这边给的暗号是对的??”
王康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与茫然。
“那安西将军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想让我出兵策应吗?”
他张了张嘴,忽然想到一个令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可能——
“难道他是要凭着那些新军,以一己之力去攻破县周围的敌军?”
“城里面可还有傅弘之,还有蒯恩,还有毛德祖——他们都是跟随宋公南征北战的老将,难道就这么看着他胡来?”
王康再也坐不住了。
他一把掀开帐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大营外那片光秃秃的高坡上,从这里朝县方向遥遥望去——
那五道狼烟果然正矗立在城头,笔直而浓黑,如同五根插在城垛上的墨色巨矛,在秋日灰蒙蒙的天穹下纹丝不动。
那狼烟的数目,那升起的时辰,与他之前亲笔拟定的密信相比,没有一处是对得上的。
王康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沉重:“安西将军麾下那些玄甲军,总共不到六千人,是吧?"
“是,将军说得不差。”
亲兵的回答干脆利落。
“而且据咱们安插在城外的探子回报,之前毛德祖将军骤然遇袭,虽然以伏击挫了赫连韦伐的锐气,但自身折损也不小。外加几轮守城战打下来,玄甲军如今能战之兵,恐怕已不足五千。”
王康抬起手指向远处那片黑压压、铺天盖地的夏军营地。
“经过这些天咱们斥候的反复勘察,即便赫连勃勃自己领了将近一万人离开,这里至少还有两万余兵马,对吧?”
“将军说得不错。”亲兵的语气更加低沉了。
王康缓缓放下捂着脑袋的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困惑与震骇。
“六千一一不,五千步骑对两万胡夏精锐。不对,在这种突击战中,步卒的作用小得可怜......能起到作用的,只有那些玄甲黑骑,我记得那些黑骑的数目是..………八百?”
八百人,要去凿穿两万人的军阵?
那是他的兄长王镇恶都不敢做的事情!
尤其这两万士卒还不是那种臭鱼烂虾,而是胡夏立国以来征战西北的精锐!
寻常人见到这些士卒就会腿软,但刘义真竟然要带着这么点兵冲过去?
“将军!你看!”"
就在王康震惊的时候,县的城墙刚好打开。
里面的玄甲铁卒立即与夏军战在一起,局势分外焦灼。
“将军!要进攻吗?”
进攻?按照原本的计划,当然要进攻!
但是看着那狼烟,看着这时辰,王康又有些摸不准了。
此时王康陷入纠结。
究竟是听从刘义真的命令,原地不动......还是说,加入进入,与城内的玄甲军里应外合,共破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