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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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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安西将军,我太想进步了!

    陇山伏击之后,胡夏溃兵的逃窜方向便如同被猎犬嗅过的血迹一般,清晰地暴露在了玄甲军的视野之中。

    根据昨夜各隘口汇总的战报,这一次赫连勃勃的撤退路线共有两条——一条往北,直趋萧关;另一条往西,翻越陇山,退往陇西。

    而这也正是刘义真断言赫连勃勃绝非“穷寇”的凭据所在。

    刘义真找来一张舆图,在上面画出这两条路线,语气愈发笃定:“倘若赫连勃勃当真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那他根本不会分兵。”

    “他会把剩下的所有人马全部找在一处,一股脑地撤到北面,与新平的赫连伦退到萧关,固守岭北防线。”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的陇西方向重重一点。

    “但现在,他却让一些兵马翻越陇山,这就说明他至少还想保全陇西,保全这些他已经拿下的地盘。”

    刘义真抬起眼来,嘴角也随之微微上扬。

    如果赫连勃勃当真无欲无求,放弃陇西,直接全军北撤,退守萧关,那刘义真反倒不会对岭北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关中如今的疲惫之师去硬攻萧关,那便如同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很可能把现在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大胜局面,一朝葬送成大败。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刘义真将来就可以和赵括、马谡坐一桌了。

    可如今赫连勃勃既然他舍不得陇西,那恰恰给了刘义真野心膨胀的空间!

    他直起身来,没有半点犹豫:“翻越陇山,去追击胡夏往西撤退的那支兵马!”

    王康整个人都愣住了,整张脸上写满了茫然。

    方才刘义真不是说,要趁着这次机会收复岭北吗?

    可岭北在北边,陇西在西边,两个方向不是南辕北辙吗?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质疑,可当他用余光看到弘之,蒯恩、毛德祖与段宏时,却发现这些资历远在他之上的老将们面上竟都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色......

    “难道......是我想得太浅了?”

    王康终究还是把那句质疑硬生生咽了回去。

    已经过了这么久,刘义真早已不是一开始前往新平的那个丝毫没有威望的少年。

    现在,就算是王镇恶亲自来了,王康都要想一想,有没有可能刘义真是对的,而反倒是他那战无不胜,攻灭一国的兄长错了......

    于是他将所有困惑都压在心底,只是抱拳应了一声喏,转身便去点齐本部兵马。

    那支在大营中养精蓄锐了一个多月的三千北府老卒,终于重新动了起来。

    他们的甲胄比玄甲军更旧,刀柄上的缠绳被磨得发亮,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与老辣,却是任何新军都无法比拟的。

    如果说,经历了战火洗礼的玄甲军是一柄锋芒毕露的绝世神兵,那这支北府军就好像是无名剑客藏在刀鞘中的无名宝剑。

    队伍开拔时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激昂的呼喝,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的细碎金鸣,朝着陇山方向缓缓碾去......

    翻过陇山,这支北府军就如一条嗅到了血腥味的猎犬,死死咬住了前方那股胡夏溃兵。

    刘义真率军从陇山一路追到街亭,又从街亭一路追到冀县,尾随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让对方既无法甩脱,又不敢贸然回头决战的微妙位置上。

    前方的胡夏将士不是没有尝试过反击。

    他们好几次在夜间设伏,想要将这支阴魂不散的追兵一举歼灭......可刘义真此番的表现,与之前在县城外独闯万军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严格遵循了“敌进我退,敌打我跑”的八字方针,对方一回头他便退,对方一掉头他便又贴上来,反正就是不给对方任何正面交锋的机会,却又不给对方片刻喘息的余地......

    更让那些胡夏士卒恨得牙痒痒的是,刘义真还不断地在陇西各地散播赫连勃勃兵败的“谣言”。

    起初只是个别城邑有些骚动,但后来陇西当地的汉人豪族听到风声后,便纷纷派出子弟前来迎接这支从关中杀过来的王师。

    陇西之地虽汉胡杂居更甚,可这片土地毕竟已被乞伏氏经营了百年之久,这里的胡人大都还心向乞伏。

    而陇西那些汉人大族对赫连勃勃这个从未对汉人表现过半分善意的匈奴单于,从来只有畏惧与忌惮,没有半分归心。

    如今听说这位单于已经从关中撤退,这些观望了许久的陇西豪族便如同闻到了春风化雨一般,竞相带着粮食与牲畜前来搞军。

    刘义真一路西进,沿途城邑几乎无一抵抗。

    那些被赫连勃勃留下驻守的胡夏士卒,面对后方日益高涨的民情与前方步步紧逼的追兵,只能被迫一个接一个地放弃城池,狼狈地朝金城方向收缩。

    就在刘义真也跟着抵达金城城下,琢磨着能不能想个法子策反金城内的胡夏守军时,西面忽然扬起了一阵烟尘。

    一支打着秦国旗号的兵马正朝这边缓缓行来,队伍规模不大,可当先那面旗帜上绣着的字却分量十足————平西将军、河南公、乞伏.......

    来人翻身下马,快步朝刘义真走来,人还未到,那洪亮而热情的声音便已远远传了过来:“平西将军、河南公乞伏磐,见过安西将军!”

    乞伏炽磐此刻那张脸上却挂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与之前被赫连勃勃破城时的颓废模样几乎判若两人。

    当他在枹罕得知赫连勃勃从关中撤军的消息时,他兴奋得声音都发了颤,对着满殿西秦群臣高声喊道:“国家只剩下数座孤城而能复国的,只有以前的齐国啊!现在的安西将军,对孤而言就是当年的田单啊!”

    群臣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一时间殿中群情激昂。

    而乞伏炽磐随即便立即集结了西秦仅剩的兵马,朝着金城方向缓缓靠近。

    可他行事极有分寸,即便得知金城近在咫尺,也没有擅自发动进攻,而是派斥候远远地打探刘义真的动向。

    他硬是等到刘义真的部队抵达之后,才率军从侧翼缓缓靠拢过来,生怕自己提前攻城会引起刘义真的怀疑......而这份将自己的肚皮几乎整个翻出来给人看的恭顺,刘义真自然看得懂。

    两人相约在龙尾山(今皋兰山)相见。

    不巧的是这日恰好降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细碎的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穹中缓缓飘落,将整片山野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可当刘义真的队伍抵达约定地点时,却惊讶地发现,乞伏炽磐竟已命人将山道上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硬生生在雪地中辟出了一条干燥的黄土通道。

    那通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行帐前方,两侧还特意用脚踩实了边沿,确保刘义真的靴子不会沾到半点雪花。

    刘义真本以为乞伏炽磐做到这些已是极限,可当他真正见到这位西秦国主本人时,还是被他的准备惊得微微一愣。

    乞伏磐赫然已从头到脚换上了一整套如今在关中最为流行的幞头帽与圆领袍!

    单看这身打扮,简直就像一个刚从长安城里走出来的汉家官吏!

    “安西将军!”

    乞伏炽磐一见到刘义真,眼眶中的泪珠几乎就要滚落下来......

    他操着一口流利得让人几乎忘记他是鲜卑人的汉话,朝刘义真深深一揖:“苦等朝廷百年,今日王师终至矣!”

    面对乞伏炽磐这种夸张到极致的表演,刘义真也险些没能接住......

    不过刘义真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立即换上了一副同样真诚的笑容,大步上前,双手扶住乞伏磐的双臂,将他从行礼中托了起来,语气恳切而恭谨——

    “您是长辈,怎么能给我这个晚辈行礼呢?这岂不是折煞我了吗?”

    乞伏炽磐却依旧执着地不肯起身,他反手握住刘义真的手腕,力道大得竟有几分发自肺腑的真挚……………

    “您驱赶了赫连勃勃,便是我陇西所有百姓的恩人!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要感念安西将军的恩德啊!”

    刘义真赶忙摇头:“赫连勃勃退兵,并非我一人之功!若非您在陇西牵制了他的后方,让赫连勃勃心生忌惮,我又如何能够取胜呢?”

    两人这般你推我让,言语间礼数周全到了极致,全是肉眼可见的虚情假意......

    各自的士卒站在一旁,听着这些没完没了的客套话,都有些昏昏欲睡。

    老天似乎也看不下去这两人没完没了的惺惺作态,忽然卷起一阵朔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呼地灌进了山道,冷得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如此,两人总算才能借着这阵风,顺势进了临时搭建的行帐。

    帐帘刚刚落下,乞伏磐的目光便落在了刘义真腰间那柄刀身上。

    他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指着那柄刀,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震骇与难以置信:“这,这难道就是那赫连勃勃的佩刀,大夏龙雀?”

    “正是。”

    乞伏炽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面孔上写满了敬畏与惊叹。

    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语气也带上了一种近乎央求的试探:“听闻这大夏龙雀,是赫连勃勃以举国之力锻造的宝刀,刀成之日还曾杀白马祭天,赫连勃勃将它视若性命,从不离身......鄙人从未见过这等

    神兵利器,不知安西将军能否让鄙人一观?”

    刘义真大方地摆了摆手:“自然可以。’

    他将大夏龙雀连同刀鞘一并从腰间解下,双手捧着,颇为郑重地递到了乞伏炽磐面前。

    乞伏磐双手接过,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的不是一柄刀,而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将刀鞘捧在手心里亲热地摸索了好一阵,指尖从刀鞘上的每一处纹路与铭文上缓缓滑过,口中啧啧有声,赞叹不已。

    然后他缓缓拔刀出鞘。

    大夏龙雀那细长而微弧的刀身一寸一寸地从鞘中展露出来,青色的刀锋在帐中昏暗的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冽而妖异的寒芒,刀背上那行“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的铭文此刻正被帐外透进来的微光照得纤毫毕

    现。

    可就在这时,乞伏磐忽然怪叫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般猛地一抖,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那柄大夏龙雀便叮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义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按在了腰间另一侧的一柄短刀刀柄上,然后警惕的看向乞伏炽磐。

    却见乞伏炽磐正捂着自己的左手,手指间已多了一道鲜红的伤口,殷红的鲜血正从伤口中汨汨涌出,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淌,滴在那柄落在地上的大夏龙雀刀身之上。

    乞伏炽磐倒吸着凉气,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又抬起头来看了看地上那柄染了他鲜血的宝刀,忽然长叹了一声。

    “都言神器有灵,不是凡夫俗子能够触碰的。”

    “这大夏龙雀是赫连勃勃的佩刀,是夏国的镇国神兵。而鄙人不过是朝廷的一个国公,福薄命浅,哪里降得住这等神兵利器?强自去握,不被它反噬才怪!”

    他抬起头来看着刘义真,语气又变得愈发恳切而郑重,仿佛在说什么真话一样……………

    “而安西将军非但能夺下这柄刀,还能将其佩戴在腰间,如臂使指,毫发无伤.......恐怕安西将军乃是天人转世,才能降住这样的神兵利器啊!”

    “也难怪,鄙人来时曾经见到有五色祥云出现在东方,看来这便是安西将军带来的异象啊!”

    ""

    饶是以刘义真脸皮的厚度,在听了这话后眼皮还是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柄依旧在闪着冷光的大夏龙雀,又抬起头来看了看面前这位手指还在淌血,却依旧面不改色,侃侃而谈的乞伏磐......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乞伏磐想要进步。

    但他没有想到,乞伏炽磐竟然这么想要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