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刘义真必须死!
不过等李歆被那两个壮汉从地上拖起来,借着宫室中摇曳的烛火看清端坐于榻上的尹夫人与站在一旁的宋繇时,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面孔因极度的愤怒与难以置信而扭曲,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歇斯底里地朝那两个人嘶吼道:“汝等要叛国吗?你是我的母亲!你是我的叔父!你们勾结难道是要篡位吗?”
虽然早就预料到会发生现在的质问,但是尹夫人与宋繇都是浑身一震。
宋繇深吸了一口气。
他上前一步,表情带着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却不得不亲手挥刀断索的沉重与决绝。
“国主应当清楚,臣与西海君,如今不是在叛国,而是在救国。”
虽然之前宋繇说的问心无愧,但他此刻,却不敢去看李歆的眼睛。
“还请国主在此处滞留些时日,待击退沮渠蒙逊之后,臣自当在先主前告罪。”
李歆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砖上,扭曲着身子拼命挣扎,口中不断发出凄厉的哀嚎与咒骂:“逆贼!逆贼啊!”
“先主在天之灵绝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这对......你们这两个......”
他已口不择言,连最恶毒的诅咒都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嘴里蹦出来,让尹夫人都只能无奈的仰头望天。
宋繇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将手探入李歆怀中。
当他的手指触到那枚沉甸甸的铜制兵符时,他的指尖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他最终还是将兵符紧紧攥在掌心里。
直起身来,看着仍在歇斯底里咒骂的李歆,宋繇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国家,从来不是一人之国。”
“先主当年奋起自立,只是为了给河西汉人寻找最后一处栖身之地而已,而非是寻求自己的富贵......国主年幼,这个道理,还需仔细想清楚。”
他说完便不再看李歆,转身朝尹夫人深深行了一礼。
尹夫人依旧端坐在榻上,身上那件封君的礼服在烛火下泛着沉静而庄重的光泽,衬得她那张苍老而清瘦的面孔愈发显得威严。
她将早已备好的命令双手捧起,递到宋繇面前。
宋繇双手接过,再拜起身,转身大步朝宫室外走去。
身后李歆还在咒骂,但片刻后,他的身形就住。
一双有些枯瘦的手臂从他背后将他环保住。
下一刻,李歆便能感受到自己的脖颈处传来湿润......
李歆感受着身后的温度,也是泪流满面。
“娘,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你为何不信我?为何不信我啊......”
校场上,西凉将士已列阵完毕,准备跟随李歆出城迎战。
但片刻后,将领们见宋繇独自策马而来,身后却不见李歆的踪影,顿时心生疑虑,交头接耳之声此起彼伏。
宋繇翻身下马,将尹夫人的命令与李歆的兵符一并高举过顶。
他的声音恢宏磅礴,稳稳地落在每一个将领的耳中:“国主身体不适,暂留西海君宫中休养!三军听令——即刻入驻沿途坞堡城邑,不得出城野战,违令者斩!”
将领们顿时面面相觑。
可宋繇本就是李暠的亲弟,在西凉朝中位高权重数十年,如今又有尹夫人的命令与国主的兵符在手,谁也不敢公然质疑。
而且不少人都是跟随李暠奋战了数十年的老将,最明白不过两国之间的国力差距,此时听到不用出城,他们也是松了口气。
沉默片刻之后,军中依次响起了应诺之声。
宋繇将兵符收入怀中,连夜重新布置了整条防线。
所有靠近边境的坞堡都被塞满了粮草与军械,所有能通行的隘口都布置了拒马与暗哨。
而那些此前根据刘义真送来的图纸秘密打造的守城器械也被分派到各处城邑的城头之上。
等宋繇将这些布置尽数安排妥当,沮渠蒙逊的北凉大军也终于正式踏入了西凉境内。
当北凉的先锋骑兵抵达西凉腹地时,却发现沿途所有的城邑都大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旌旗猎猎,士卒严阵以待。
沮渠蒙逊骑一匹通体漆黑的河西骏马上,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那座城门紧闭的边城,那张圆脸上的表情颇有些耐人寻味。
他此番之所以敢倾巢而出,全因认定了李歆会出城作战。
上一回在解支间,李歆大破北凉军,斩杀七千余人,那场胜利必然让这个年轻的西凉国主彻底昏了头。
可眼前这副固守不出的架势,却与他的预判截然相反。
李歆怎么会忽然转了性?
作为西凉的老对手,沮渠蒙逊对西凉朝中的底细再熟悉不过。
有能力劝李歆的,应当只有那李遗孀尹夫人还有李暠的异父兄弟宋繇了。
沮渠蒙逊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此番南下,最理想的局面便是在野外一战定乾坤,速战速决,赶在关中那边缓过手来之前吞下西凉全境。
可若西凉铁了心据城固守,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攻城从来都是最耗时也最耗钱的买卖,而他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而且姑臧与酒泉虽同属凉州,可两地之间相隔数百里之遥,中间横亘着大片荒芜的戈壁与连绵的祁连山余脉。
大军每一次出征,光是沿途消耗的粮草便是一笔天文数字,更何况眼下已是深冬,朔风如刀,雪覆荒原,补给线拉得越长便越是脆弱。
可若就这么两手空空地退回去,他又有些不甘心......
所以,沮渠蒙逊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下达了那道进攻的命令。
北凉的攻城部队推着简易的云梯与冲车,在号角声中朝西凉边城扑了过去。
可当那些士卒真正靠近城墙时,沮渠蒙逊才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城墙上多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守城器械。
那些东西的模样古怪得很——有的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拒马,表面密密麻麻钉满了逆须铁钉,从城头上滚下来时连人带马一并刮得皮开肉绽;有的像是加长的大枪,从城头上戳下来,每一戳都能将攻城的士卒从墙头上戳下
来,根本蚁附不上去。
沮渠蒙逊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样的守城器械没有见过?
可眼前这些东西,他还真是连听都没听过!
沮渠蒙逊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投入兵力时,城头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沉闷而刺耳的绞盘声。
那声音很沉,很慢,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被缓缓拉开。
然后,他便看见城垛后方,一架巨大的床弩被西凉士卒推出了垛口。
那张弩臂足有八尺来长,弩身以整根硬木与铁箍拼接而成,绞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光听那声音便让人头皮发麻。
几名西凉士卒合力转动绞盘,将一支足有长矛般粗细的巨大弩箭装上了箭槽。
然后他们调整方向,瞄准了下方的北凉军阵。
扳机扣下的那一刻,弩臂猛地回弹,发出一声沉闷得如同擂鼓般的巨响!
那支巨型弩箭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而凌厉的弧线,直直撞入北凉步卒最密集的阵列之中。
弩箭贯穿了第一个人的胸膛,将他的身体如同破布般带飞出去,又接连穿了第二个,第三个士卒,最后将第四个人死死钉在冻得梆硬的地面上,弩杆犹在兀自震颤。
这便是之前刘义真李歆图纸时,说的那个不能运送过来的军械——床弩。
床弩起源于战国,并在汉朝大规模列装。
史书上记载,陈球曾“弦大木为弓,羽矛为矢,引机发之,远射千余步,多所杀伤”。
不过以前的床弩精度却是不足,而刘义真送来的图纸却是在此基础上继续改进,提高了射程与精准度,但因为所需的材料需要陈年牛筋和精麻,这些东西关中也缺,所以只能在西凉国内建造。
不过之前刘义真已经通过李愔知道西凉连年备战又靠近西域,所以其实不缺这种材料,便放心的将这些送到西凉。
而更让沮渠蒙逊崩溃的是一一
西凉士卒出城了!
但出城的方式,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他们并非是骑马出城,而是躲在牛拉的战车里,并通过外面的射孔朝自己这边射出弩矢!
这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西凉。
那些守城器械,那些牛拉的战车,那张恐怖的巨型床弩——这些统统不是西凉该有的东西!
他攥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脸上的从容与笃定已被一种说不清是震惊还是愤怒的情绪所取代。
就在他面色铁青地盯着城头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守城器械时,城墙上忽然爆发出一阵压抑了许久的哄笑。
一个嗓门极大的西凉老兵将双手找在嘴边,朝城下扯着嗓子喊道:“蒙逊老贼,这是安西将军送来的中原神器!你休想从此破门,还是早早滚回姑臧去吧!”
安西将军?
又是刘义真!
沮渠蒙逊的眉头猛地拧紧。
他本以为刘义真要应对赫连勃勃,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没有余力再管凉州事务。
可眼下这些守城器械证明了,即便有赫连勃勃,刘义真依然能够将手伸到千里之外的西凉!
沮渠蒙逊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取笑过的赫连勃勃。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恐怕是笑早了。
沮渠蒙逊将目光从城头收回来,任由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浓眉上。
“刘义真啊......"
他忽然认清了一件事。
只要刘义真还在关中一天,那无论是赫连勃勃,还是他沮渠蒙逊,就都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关中也好,凉州也好,对方似乎都有了周全的应对之策......
沮渠蒙逊那张素来笑容满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凝重认真的神色。
“刘义真,必须死!”
“就算不死,至少也不能让他继续待在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