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湖边回去的时候，晨曦刚从云层里钻出来。

    大片大片金色的晨光照在繁茂的树叶上，在地上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

    车辆一路开到了公寓。

    公寓楼下，一辆黑色的红旗L9停在那里。

    车身通体黑色，车头一抹红色点缀。

    低调又奢华。

    晨光照在车身，威风凛凛。

    姜梨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一紧，隔着车前的挡风玻璃，视线落在那辆黑车旁。

    男人一袭黑色的西装倚在车旁，身形颀长，身姿笔挺。

    优越的身高身形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他虚虚地靠着车身，长腿交叠。

    修长的手指间燃着一根昂贵的香烟。

    转头看过来时，那双幽暗的双眸深不见底。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晨光洒下来，落在他线条锋利又冷峻的脸颊上。

    周围的空气都显得冷冽了几分。

    姜梨迎上男人看过来的眼神，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道挡风玻璃，目光在空中交汇。

    姜梨并不意外在这里看见顾知深。

    毕竟，在这个京州，他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了解一个人的动向。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来这里。

    她自认为，上次的谈话，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她坐在车里，没有下车。

    也没有将车开走。

    顾知深立在车边，手里的烟雾袅袅上升。

    他没有抽，也没有开口。

    只是安静地看着姜梨。

    那视线平静，又像是藏着千言万语。

    “怎么不下去？”

    终究是舒紫先开了口。

    她的视线扫过男人，又转眸看向姜梨，“他是来找你的。”

    姜梨收回眼神，眸色垂下，“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刚准备发动车辆开进停车场。

    忽地手腕被人握住。

    舒紫的掌心微凉，“去吧，你们之间那么多年，怎么能没话可说。”

    她苍白的唇缓缓牵起，看向姜梨的眉眼温柔。

    “就算你不想爱他了，想跟他划清界限，但你们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些年是抹不去的。”

    舒紫看着姜梨轻颤的睫毛，“你说过，在顾家那些年，他是你唯一信任依赖的人，也是对你最好的人。”

    “算是半个亲人了。”

    “这样的情感，真的能说断就断吗？”

    她握了握姜梨的手，“我去停车，你们聊。”

    她话说完，已经替姜梨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姜梨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小腹。

    小腹依旧平坦，还看不出什么动静。

    没有人知道她肚子里有个孩子。

    但她能瞒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自己。

    无论怎样，这孩子的爸爸是顾知深。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等她打掉孩子的那天，她和顾知深才算是真正的一刀两断了。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开门下车。

    舒紫看了她一眼，将车缓缓开进停车场。

    公寓楼下，阳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长。

    顾知深见她下车，捻熄了手里的烟。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

    没有妆容点缀，素颜朝天，皮肤白皙清透。

    五官依旧好看，那双眼睛大而明亮，像是会说话似的。

    唇瓣红润，只是唇角那对儿好看的小梨涡藏起来了。

    他深邃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女孩，锋利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

    开口时，声音低沉，夹着暗哑。

    “瘦了。”

    他上前两步，站在姜梨面前。

    高大的身躯正好替她挡住了初升的太阳。

    赶走了炎炎热气。

    高大的身影将姜梨笼罩，她长睫轻轻颤抖，抬眼看向男人。

    他也清瘦了一些。

    狭长的眼睑下，泛着一圈淡淡的乌青。

    下巴冒出来的胡茬也没有打理。

    看着有些憔悴。

    “有事吗顾总？”

    她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像在跟陌生人打招呼。

    顾知深低眸看着她倔强的神色，声线温柔，“想你了。”

    “想来看看你。”

    姜梨胸口微微发堵，“顾总，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就不要再说了。”

    她看向男人，“许阿姨给我打过电话了，她说你给郑叔安排了一份很不错的养老工作。”

    她态度客气疏离，“他们让我跟你说声谢谢。”

    她说完，轻轻颔首，“谢谢顾总的大义之举。”

    “还有。”她继续说，“二老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关系，就别让他们操心了。”

    她想，反正顾知深以后也不会再去南城了。

    她的声音清冷，字句之间都是在跟他把关系算得清清楚楚。

    他低笑一声，“这就是你认为的，有意义的话？”

    姜梨唇角牵起，“说清楚点，没什么不好。”

    “还有，我跟顾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顾总以后还是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她浅浅一笑，“要是让顾老夫人知道，气出个什么好歹，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该说的我都说了。”

    她眉梢微扬，“还有事吗？”

    顾知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紧紧盯着她，“有。”

    他上前，脚尖几乎抵上姜梨的。

    微微低头，压迫感十足。

    “梨梨。”

    他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你在算计着怎么对付顾晟。”

    “但顾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顾家也不会轻易被扳倒。”

    男人身上冷冽的气息袭来，熟悉的冷木香几乎将姜梨包围。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抬眼问，“所以呢，你要拦我？”

    “不。”

    男人唇角轻轻勾起，“你想做什么，大胆地去做，我不拦你。”

    他抬手，指尖捻着姜梨垂在胸前的发梢，“但是梨梨，你缺一把好刀。”

    蓦地，姜梨瞳孔一颤。

    顾知深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她明亮的眸，“我可以成为你的刀。”

    姜梨的心口猛地一颤，呼吸滞了两秒。

    “你要我利用你，去对付顾晟，对付你们顾家？”

    “利用我有什么不好？”

    顾知深眸色温柔，“我最有用，也最好用。”

    他笑，“我不怕你利用我，只怕你不会利用。”

    用得好了，他会是她最锋利的刀。

    只要她需要。

    姜梨眸色轻颤，“代价呢？”

    顾知深低眸，视线一寸寸从她眉眼往下移。

    最后停在她红润的唇瓣。

    “亲我。”

    他声音低沉又沙哑，“亲我一下，梨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