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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雾缠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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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雾缠吻: 第660章 她生病了?

    晨光已经完全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舒紫缓缓扬起唇角,看向天空中洒下的暖光,声音很轻,“我已经这样了,我希望她能幸福。”

    她转眸,看向神色始终清冷、沉默寡言的男人。

    “顾总,姜梨从小到大也活得并不轻松,但她身上一直有种韧劲儿。”

    “这种韧劲儿很明媚,让人向往。”

    她轻轻抬手,试图抓住那暖暖的日光。

    “就像这太阳一样,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可我们却时常忘了,她也是个假太阳。”

    她看向顾知深,轻轻一......

    他靠着餐厅外的梧桐树站定,树影斑驳,风从街角卷起几片银杏叶,擦着他的工装裤脚掠过。头盔还抱在臂弯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塑料外壳边缘,指腹蹭过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上个月载沈念初去修车行时,她伸手替他扶正头盔留下的。

    他低头看自己这身衣服:深蓝色外卖服,左胸印着站点LOGO,袖口洗得发白,裤脚沾了点没擦净的机油渍。镜面玻璃门映出他此刻的样子——头发被头盔压得微翘,眉骨高,眼尾天然上扬,笑起来像没长大的少年,不笑时又沉得像一泓深水。可这双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迟疑。

    他抬手,想拨电话,拇指悬在屏幕上三秒,又缩回。

    不能打。

    一打,沈念初听见他声音里的颤,就会问“怎么了”,他得说“没事”,可“没事”两个字,此刻重得像块烧红的铁,硌在喉咙里。

    他想起上周五晚上。她蹲在他租住的老式公寓楼道口,路灯昏黄,她仰着脸,发丝被晚风撩起,递来一盒温热的藕粉:“听说你胃不好,我煮的,加了桂花蜜。”他接过来,指尖碰到她手背,暖的。她睫毛一颤,没躲,只小声说:“以后别总吃泡面。”他当时点头,嘴上应着“好”,心里却盘算着明天要不要推掉两单,陪她去趟超市——他其实会挑苹果,知道哪个品种脆、哪个甜,知道她咬一口就皱眉的苦味,是果皮没削干净。

    可现在呢?

    江沅在里头,是他妈。

    沈念初在里头,是他老婆。

    而他站在门外,是个送外卖的周砚,工牌挂脖子里,二维码贴在胸前,连进包厢都得等服务员核对预约信息——他要是真按身份走进去,得先报备“您好,我是骑手,来送餐”,再被前台礼貌但疏离地拦在雅座三米开外:“先生您好,这边需提前预约,非用餐客人请至等候区稍坐。”

    他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怕穿帮。

    是怕穿帮之后,她眼里的光熄了。

    那光是什么时候有的?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一次见她,在公交站台,她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十五度,自己半边肩膀淋湿;记得她发现他修车时手背有旧疤,没问来历,只默默买了药膏放他工具箱最上层;记得前天深夜暴雨,他刚送完最后一单,手机弹出她消息:“冰箱里有汤,热一下喝。”他推开门,玄关灯亮着,汤在砂锅里咕嘟冒泡,灶台边贴着张便签,字迹清秀:“火小一点,别糊锅底。”

    她信他。

    信一个自称“刚失业、想试试骑手这行”的人。

    信一个连租房合同都是她帮忙拟的、押金写她名字的人。

    信一个所有证件照都用旧手机拍、模糊得看不清五官的“周砚”。

    可她不知道,他名下有三处房产,其中一套就在她公司楼下那栋“云栖苑”,物业费比她年薪还高;她不知道,她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老板见他进门会立刻撤掉菜单,只上她爱吃的四道菜——因为去年冬天,他坐在角落,听她跟同事聊“最近总加班,想吃点软乎的”;她更不知道,那天她被蒋成当众羞辱后躲在茶水间哭,转身撞见的“恰好路过的外卖员”,是他让站点临时调派、自己绕了七公里才赶过去的。

    他低头,从口袋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

    是昨天她塞给他的。

    她说:“我朋友开了家画廊,招兼职布展,工资日结,比送外卖轻松。”

    他没接,她就硬塞进他工装裤口袋,指尖有点凉:“你手这么巧,肯定比我懂怎么挂画。”

    那张纸现在还带着她指尖的温度,折痕处微微泛潮。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纸页。

    原来她早就在拉他上岸。

    只是他自己攥着锚链,死死钉在海底。

    手机震了一下。

    是站点群。

    【老张】:小周!蒋成那孙子被扒出来了!龙润集团副总,前两天在内部通报会上被顾总当场点名批评,说他滥用职权、恶意刁难基层劳动者,人事部已启动调查!

    【阿哲】:卧槽!真查了?!

    【老张】:千真万确!顾总亲自批的!听说连电梯维修记录都调出来了——人家23楼根本没报修!就是专门坑你!

    周砚盯着屏幕,没回。

    顾知深?

    那个总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冷着脸的男人?

    他怎么会管一个外卖员被为难?

    他手指停顿两秒,点开通讯录,翻到最上面那个没备注的号码——只存了六个数字,是顾氏集团总机。他从未拨过。此刻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发烫。

    不是为了告状。

    是忽然想起,昨天凌晨三点,他修完最后一辆故障摩托,回出租屋路过顾氏大楼,看见顶层还亮着灯。落地窗内,一个挺拔身影站在玻璃前,手按在胸口,微微佝偻着,像一株被风压弯却未折的竹。

    和今天上午,他在医院走廊瞥见的顾知深,姿态一模一样。

    他慢慢放下手机。

    风大了些,卷起他额前碎发。他抬手将头盔重新扣上,金属搭扣“咔”一声轻响。

    然后,他推开店门。

    风铃叮咚。

    他没走向雅座,而是径直拐向右侧的服务台,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干净又略带青涩的脸。

    “您好,”他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我朋友在里面等我,姓沈,约了江女士。”

    服务台姑娘抬头,见是个高个子年轻男人,穿外卖服却气质清爽,下意识多看了两眼,随即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沈小姐……哦,是,靠窗第三桌,江女士已经到了。”

    “谢谢。”他颔首,转身时脚步一顿,又回头,“对了,麻烦帮我拿个打包盒。”

    姑娘愣了下:“打包盒?您要点菜吗?”

    “不是。”他笑笑,眼睛弯成月牙,“我带了点东西,想给她。”

    姑娘更懵了,但还是麻利地递来一个素雅的牛皮纸盒。他接过,从外卖服内袋取出那张叠得方正的纸条,轻轻放进盒底。又从另一侧口袋摸出一枚银杏叶——刚在门口捡的,叶脉清晰,边缘微黄。他把它盖在纸条上,合上盒盖。

    这才端着盒子,朝雅座走去。

    沈念初正侧身给江沅倒茶,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头。

    看见是他,眼睛倏地亮了,像落进两颗星子:“你来啦!”

    她站起来,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声响。江沅也笑着抬头,目光慈和:“小周来了?快坐快坐。”

    周砚没坐。

    他走到桌边,把牛皮纸盒放在沈念初面前,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给你的。”

    沈念初疑惑地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食物,只有一张折好的纸,和一枚银杏叶。

    她拿起纸条,展开。

    是他写的,字迹意外地稳,是她没见过的笔锋:“你说过,想看看我修车的样子。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你公司后巷等你。——周砚”

    她怔住,指尖捏着纸角,慢慢收拢。

    江沅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念念啊,阿姨今天跟你提个事。”

    沈念初忙把纸条攥进手心,转头:“嗯?”

    “下周六,我家有个家宴。”江沅放下茶杯,目光温煦如春水,“你和小周,一起来。”

    沈念初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看向周砚。

    他正垂眸整理袖口,工装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腕骨凸起,皮肤下淡青色血管若隐若现。他察觉她的视线,抬眼,冲她眨了下右眼——那点狡黠与笃定,像偷吃了蜜糖的少年。

    她心口猛地一热。

    可下一秒,他目光越过她,落在江沅脸上,忽然开口:“江阿姨。”

    江沅一愣:“哎?”

    “您上次说,”他语气随意,像闲聊天气,“想看我修车?”

    江沅笑容微滞。

    周砚却已转向沈念初,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把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温热的。

    “我修车的地方,”他声音不高,刚好让三人听清,“不太干净。油污多,容易弄脏衣服。”他顿了顿,指尖在她耳后轻轻点了点,像盖下一颗印章,“所以,您要是真想去,得穿旧衣服。”

    江沅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沈念初睁大眼,嘴唇微张。

    周砚收回手,又从外卖服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是份手绘图纸,线条精准,标注清晰:变速器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调试参数,字迹与刚才纸条上的截然不同,冷峻、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他把它推到江沅面前:“您上次问我是不是学机械的。这是上周改的方案,龙润集团新能源车项目组,让我做的初版变速系统优化模型。”

    江沅盯着图纸,瞳孔骤然收缩。

    周砚却已收回手,重新戴上头盔,转身朝门口走。走到一半,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声音混着风铃余响,懒散又认真:

    “对了,江阿姨。”

    “我不是送外卖的。”

    “我是他们老板。”

    他推开门,风铃再响。

    沈念初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承诺的纸条,指节发白。

    江沅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碟相碰,发出清越一声。

    “叮。”

    窗外,阳光正烈。

    一辆红白相间的摩托车轰然驶过,尾气在灼热空气里扭曲升腾,像一束不肯熄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