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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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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王爷疯批,可他夜里叫我乖乖: 第69章 :秘密带进土里

    姬安十岁这年,出了一件怪事。

    那天,她在御花园里追一只白猫。猫蹿上假山,她也跟着往上爬。爬到半道,脚下一滑,从石头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腿。宫人们吓坏了,慌忙去请太医。

    叶蓁得了信,赶过去时,太医已经包扎好了。姬安坐在石凳上,晃着腿。她没哭,反倒笑眯眯的。

    “娘,你看。”她把腿上的白布掀开一角,“已经不流血了。”

    叶蓁低头看。伤口结着痂。那痂,薄薄一层。可奇怪的是,这伤才刚包上。按说,血该......

    叶蓁没走正门。

    她绕到营后一处断崖下。崖壁陡峭,长满青苔,可她攀得稳。左手扣住石缝,右手腕一翻,袖中滑出半截铁钩——那是她出嫁前夜,悄悄让铁匠打的,钩尖淬了麻药,专为防身。她咬着牙,一寸寸往上挪。指甲劈了,血混着泥水往下淌,她没停。崖顶有守兵巡逻,火把光扫过来时,她便贴紧岩壁,屏住呼吸。风里全是松脂与血腥混杂的味道,像一口锈蚀的刀,在喉咙里刮。

    她翻上崖顶,伏在灌木丛里喘了三口气。大营轮廓在眼前铺开:主帐在山腰平地处,灯火最盛;东侧是马厩,西侧是粮仓残迹——白天烧得只剩焦梁;而北坡林间,散落着七八座低矮草棚,棚顶覆着油布,门口守兵少,却来回换岗频繁。叶蓁盯着看了半炷香,记下巡哨的间隙、火把移动的节奏、甚至两个守兵咳嗽的间隔。她数到第三遍,终于动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轻轻抖开。里面是碾碎的苍耳子、断肠草粉末,还有一小撮晒干的萤火虫翅粉——叶家祖传的“迷魂散”,无色无味,遇汗即化,吸进鼻腔,半刻钟内头晕目眩,一个时辰后自醒,不留痕。她将粉末抹在袖口内侧,又撕下衣襟一角,蘸了唾液,把额角、手背、脖颈几处擦得发红,活像逃难路上染了风寒的村女。

    然后她直起身,朝着最近一座草棚,踉跄走去。

    “站住!”守兵喝道,长矛横来。

    叶蓁扑通跪倒,嗓音嘶哑:“军爷……行行好……我……我是南岭白竹寨的采药女……家被烧了,阿爹阿娘都被蛮兵砍了……我听说这儿收会熬药的人……求您……让我进去……我熬得一手好药……能治瘴气,能止血……”她边说边咳,咳得肩膀耸动,从怀里哆嗦着掏出个小陶罐,“这是……这是我阿爹留下的‘回春膏’……专治烂疮……求您……让我试一试……”

    守兵狐疑地打量她。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饿极了的猫盯着腥肉。他踢了踢她脚边的陶罐,罐子滚了两圈,盖子松动,一股浓烈苦辛气散出来——正是南岭山民惯用的草药味。他鼻子翕动两下,又朝同伴努努嘴:“带去见医官。”

    叶蓁被粗暴地推搡着,穿过几重营帐。越往里走,空气越沉。药味混着汗臭、粪臭、还有若有若无的腐肉气。她垂着眼,眼角余光却如刀锋般锐利:草棚门口悬着的铜铃,比寻常小一号,铃舌是空心的——这是叶家药行在西南分号用的暗记,铃响三声,代表“人安”;两声,是“需援”;一声,是“危急”。此刻所有铃铛都静默着。

    她被带进一间半塌的土屋。屋里点着劣质桐油灯,一个独眼老者坐在药臼前,正捣着黑乎乎的药泥。他抬眼瞥见叶蓁,鼻孔哼了一声:“又一个送死的?淮宴大人说了,治不好伤兵,割手;治不死病号,埋坑。”

    “晚辈……不敢。”叶蓁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指尖在袖口内侧轻轻一蹭——一点微不可察的萤火虫翅粉,沾在了老者刚递来的破碗沿上。

    老者没注意。他指着角落一堆脏污的布条:“去,把三号棚的敷料换了。那里的溃兵,脓水都流到裤裆里了。”

    三号棚。

    叶蓁心头一跳。她记得清楚,白日里她观察时,三号棚门口守兵最多,可进出送饭的杂役,却比别处多出一倍。人多眼杂,反而容易藏人。

    她捧着碗出去,脚步虚浮,像真病了一样。走过两座棚子,她忽然脚下一滑,碗脱手飞出,药汁泼了守兵一身。那人骂骂咧咧推搡她,她顺势跌撞进三号棚门。

    棚内昏暗,霉味刺鼻。十几张草席铺在地上,躺着二三十个伤兵,呻吟声此起彼伏。叶蓁一眼扫过——没有叶家人。可就在她欲退时,目光钉在最里头一张席子上: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壮汉,正蜷着身子,手里紧紧攥着半截枯枝。那枯枝被削得极细,顶端磨得圆润,分明是叶家学徒练脉诊时用的“指压棒”。

    她的心猛地一缩。

    她蹲下身,假意去扶那壮汉,手指却在他腕下快速一按——脉象沉涩,却是装的。那人眼皮都没抬,可食指在身下草席上,极轻地划了三道横。

    三横,是叶家密语里“人在”的意思。

    叶蓁喉头一热,几乎哽住。她强压住颤抖,抓起布条,蹲在那人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哪几个棚?”

    壮汉嘴唇不动,只用指甲在草席上刮出两个字:东二,西四。

    东二棚,西四棚。叶蓁记下。她起身,端起空碗,对守兵赔笑:“军爷,药洒了,我去再取一碗。”她转身时,袖口拂过壮汉的手背,一点温热的药膏,悄然涂在他手腕内侧——那是叶家特制的“醒神膏”,含薄荷与冰片,涂上即醒,三息之内,四肢回力。

    她走出棚子,没回土屋,而是拐向西边。西四棚门口守兵打着哈欠,见她捧着空碗,不耐烦地挥手:“快去快回!”

    叶蓁点头,却在经过隔壁棚时,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向地上一堆劈柴。柴堆哗啦散开,她佯作惊慌,手忙脚乱去捡,指尖却飞快地探入柴堆缝隙——那里,藏着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她捏住一角,顺势塞进袖中。油纸包里,是三粒青黑色药丸,气味清冽,带着熟悉的雪参香。这是叶家“续命丹”,专为重伤垂死者备的,一粒吊气,两粒续命,三粒……足以让濒死之人睁眼开口。

    她站起身,拍掉灰,走向西四棚。这次她没进门,只站在门口,扬声问:“军爷,这棚里的病号,可要换药?”

    守兵懒洋洋摆手:“滚远点!这棚里都是要杀头的,不许靠近!”

    叶蓁应了一声,退开几步,却在转身时,将袖中那枚青黑药丸,借着拨弄头发的动作,弹进了门槛内侧的阴影里。药丸滚了几滚,停在一只破草鞋旁。她看见,草鞋边,露出半截靛蓝布裤脚——那是叶家药行学徒统一的扎染布料。

    她走回土屋,重新舀了药,递给独眼老者。老者接过去,凑近灯下闻了闻,又用指甲挑了一点尝,眉头略松:“还算地道。”他挥挥手,“去吧。记住,明早卯时,各棚都要换敷料。误了时辰,你自己填坑。”

    叶蓁应下,退出来。天边已泛出蟹壳青。她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稳。她知道,今夜不能回崖顶。她得留在营里,等天亮。

    她在营地边缘找到一处废弃的茅厕,臭气熏天,守兵嫌脏,从不巡视。她蜷在干涸的粪坑旁,背靠着冰冷的土墙,从怀中摸出那个油纸包。剥开,三粒药丸静静躺在掌心。她掰开其中一粒,只取指甲盖大小的一点,就着舌尖的唾液,细细抿开。一股清凉瞬间冲上太阳穴,混沌的脑子顿时清明如洗。她闭上眼,将剩下两粒药丸,仔细裹好,塞进发髻深处。

    天光微明时,她回到三号棚。那缺耳壮汉正被两个兵拖着往外走,脸上糊着脓血,可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他经过叶蓁身边时,肩膀极轻地撞了她一下,嘴里嗬嗬有声,似在呕吐,实则将一句气音,送进她耳中:“东二棚,地窖入口……在灶台底下……西四棚,窗棂第三根……松了……”

    叶蓁点头,俯身去拾他掉落的一块破布。布角上,用炭条画着一个歪斜的槐树图案——那是叶晚幼时最爱画的标记。

    卯时刚到,各棚开始换药。叶蓁端着药碗,挨个进去。东二棚里,灶台冷硬,积着厚厚一层灰。她蹲下身,假意擦地,手指在灶膛底部摸索——果然,一块青砖松动。她用力一按,砖块无声陷落,露出下方幽深洞口。洞内隐约有微弱的喘息声。

    西四棚里,她走到窗边,借着整理窗框的动作,指尖探入第三根窗棂缝隙。那里嵌着一小片薄薄的桦树皮,上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字:晚安。

    是叶晚的字。

    叶蓁的眼眶骤然发热。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对面山脊上。山脊尽头,一道极淡的烟痕,笔直升向天空——那是她昨夜约定的信号,若她三日内不归,姬政他们便会点燃北坡林火。可那烟痕太淡,太细,绝非大火所能燃起。是狼烟。有人在山外,提前点了狼烟。

    是谁?

    她心头巨震,却听身后一声冷笑:“叶姑娘,好雅兴,看风景看得入神?”

    叶蓁霍然转身。

    独眼老者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浸了油的鞭子,脸上再无半分昏聩,只有毒蛇般的阴冷。

    “淮宴大人说了,”他慢慢踱进来,鞭梢拖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叶家药行的大小姐,若真来了,不必请,直接绑去主帐。”

    叶蓁脊背一凉,指尖瞬间掐进掌心。她笑了,笑容苍白而坦荡:“原来您认得我。”

    “认得?”老者嗤笑,“你当那罐‘回春膏’,真是我闻出来的?是你阿爹当年给我治瞎这只眼时,亲手调的方子。他教我的第一味药,就是断肠草。”他顿了顿,鞭子忽然扬起,指向叶蓁发髻,“你发里藏的续命丹,味道太冲。瞒不过一个闻了五十年药的人。”

    叶蓁没动。她看着老者,忽然问:“我阿爹……怎么死的?”

    老者鞭子一顿。脸上那层阴鸷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楚:“他救了淮宴的娘。淮宴的娘难产,全城大夫都不敢接,你阿爹去了……活了母子,自己却中了淮王府的毒,七窍流血……死在我怀里。”他声音嘶哑下去,“他说,他不后悔。可淮宴,记恨他救了不该救的人。”

    叶蓁静静听着,风吹动她额前碎发。她忽然伸手,将发髻上那支素银簪子拔了下来,轻轻放在窗台上。簪子底下,压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

    “替我告诉淮宴,”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他娘难产那夜,我阿爹剖开了她的肚子。他活着出来,不是因为运气。是他娘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脐带勒断,才没让他呛死在血水里。我阿爹……只是切开了该切的地方。”

    老者瞳孔骤然收缩。

    叶蓁转身,朝门外走去。阳光落在她肩头,像披了一件金甲。她没再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散:

    “告诉他,叶家的药,救人,也杀人。现在,该算总账了。”

    她走出西四棚,迎面撞上一队披甲亲兵。为首之人玄甲黑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如铁铸。不是淮宴。

    是周老将。

    老人须发皆白,目光如电,扫过叶蓁的脸,又掠过她空空如也的发髻,最后落在她沾着泥灰的指尖上。他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身后,两个亲兵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布下隐约透出靛蓝布料的纹路。

    叶蓁的脚步顿住。她看着那担架,看着周老将身后,缓缓现出的数十骑——他们甲胄上还带着北境的霜尘,马鞍旁挂着未卸的弓箭,箭囊里,插着三支尾羽漆成赤红的箭——那是姬珩的亲卫,赤翎营的标记。

    周老将策马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如雷:“太子妃,太子令:北线暂稳,淮宴主力已调南下。末将奉命,接您回营。”

    叶蓁没应。她盯着那副担架,喉头滚动了一下:“谁的?”

    周老将沉默一瞬,掀开了白布一角。

    叶晚的脸露了出来。苍白,却安详。她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

    “西四棚地窖,塌了。”周老将声音沙哑,“她护着几个学徒,把人推出去,自己……被砸在下面。”他顿了顿,“她留了话,给您的。”

    叶蓁伸出手。周老将从她指尖,取下那片干枯的槐树叶,轻轻放在叶晚胸口。叶晚闭着眼,唇角似乎弯了一下。

    叶蓁终于转过身。她望向落霞山主峰的方向,那里,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正猎猎招展。旗上绣着一只獠牙毕露的饕餮。

    她抬起手,缓缓解下颈间那半枚药铃。

    铃声清越,在寂静的晨光里,响了三声。

    叮——

    叮——

    叮——

    三声之后,山坳深处,轰然爆开一团赤红烈焰。不是狼烟。是火。是姬政他们,提前点燃的北坡林火。火势迅猛,借着山风,如一条赤龙,咆哮着扑向落霞山主峰。

    与此同时,叶蓁身后,数十骑赤翎营将士齐齐摘弓。弓弦崩响,三十六支赤翎箭,撕裂长空,直射主帐!

    火焰与箭雨之中,叶蓁的声音,清晰地响彻整座山谷:

    “淮宴!出来!你欠叶家的命,今日,连本带利,一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