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

    吴复生电话打给何文展,询问他这里的情况跟进展。

    目前进展缓慢,已经初步排查出来十二个疑似目标,正在筛查中。

    “不着急,慢慢来。”

    吴复生宽慰一声,再度翻动着卷宗,复盘推敲。

    没一会。

    负责盯梢康素差这里情况的黄文展电话进来,“生哥,有两个情况。”

    “第一,康素差今天又秘密过来了蒋天生的私人别墅,坐了一个钟才离开,不知道想搞什么。”

    “第二,我看他们现在的方向,好像是朝着葵涌那块去的,不知道想干什么。”

    葵涌。

    今晚上情报中说,他们交易的位置。

    看来。

    康素差这里,晚上是准备亲自露面,来跟警队较量一下?!

    “好。”

    吴复生挂了电话,眉头皱在一起,快速地盘算了起来。

    既然康素差会出现的话,那估计他是想跟自己碰一碰了?!

    第一次见面非常重要,第一印象也很重要。

    第一次见面,对方肯定会对你有个初步的了解。

    嗯..

    倒是可以利用一下,好好的做个人设出来。

    怎么玩呢?

    吴复生点上香烟,脑海里快速斟酌盘算起来。

    好一会。

    他按下桌面的电话,“帮我把杨锦荣高级督察叫进来。

    杨锦荣进来以后,望着吴复生,“吴Sir,什么安排。”

    “情报是这样的。”

    吴复生简单的说明了一下缘由,进而沉吟道,“我倒是觉得,咱们可以换个方式,换个玩法。”

    “我现在重新做一下我跟政治部之间的情况设定:政治部一直不喜欢我,让我查案是没办法的事。”

    “我呢这次接手这个案子,也是无奈上司的指令才接手的,你跟我之间...”

    杨锦荣安静的听着吴复生的叮嘱,时不时点头回应。

    下午六点钟。

    警察总部餐厅。

    吴复生一行人吃完晚饭,站在吸烟点吸烟,时不时闲聊几句。

    “时间差不多了。

    吴复生扫了眼腕表,看向杨锦荣跟韩信,“招呼伙计,准备晚上的行动咯?”

    “好。”

    杨锦荣点头,“我这就招呼政治部的那班探员,准备做事。”

    按照吴复生的意思。

    这次死的是政治部的总警司,政治部这里当然要表现出更大的破案意愿。

    吴复生、韩信两人,只是协助政治部而已。

    既然康素差已经跟他们开始玩猫鼠游戏。

    那么从一开始,吴复生就要给康素差树立好自己的人设:

    自己跟政治部一向不和,这个案子他没什么太大的想法。

    查案,玩的就是心理博弈,看看谁的水平更高。

    鬼佬诺瓦科之死,吴复生就分析得出结论:康素差一定研究过警队。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找得到指挥车的位置,干掉了诺瓦科。

    既然康素差有这个意识,这么聪明。

    他接下来也一定会研判、分析吴复生这位接手案子的负责人。

    揣摩吴复生、尝试了解,“拆解”吴复生。

    有了这些判断。

    吴复生觉得,康素差没有跟自己接触过,对自己的了解一定仅限于警队对外的公开资料。

    所以。

    一开始跟康素差接触的时候,自己的这个人设就要树立好,传递好自己想打造给康素差的人设。

    这样,也就可以麻痹、混淆康素差的判断了。

    晚上八点。

    葵涌。

    夜幕下。

    街市中人来人往,夜总会、酒吧悬挂的招牌,霓虹闪烁。

    吴复生一行人坐在车里,目光盯着前面白虎夜总会的招牌。

    “搞什么。”

    杨锦荣看着夜总会进进出出的人群,“康素差他们,怎么会选择把地方选在这里。”

    他们现在所在葵涌的这块位置,是洪兴葵涌揸Fit人宾尼虎韩宾的地盘。

    洪兴蒋天生一直号称标榜着他们洪兴不碰粉的。

    康素差把位置选在这里,这就让杨锦荣有些意外。

    吴复生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现在已经收到足够的风,判断出洪兴不碰粉只是包装而已。

    那么。

    晚上位置选在这里,八成就是康素差这里,跟蒋天生见面以后,双方已经谈妥。

    正好。

    康素差想借着戏要差佬的机会,先跟韩宾这里接触接触,这样也就方便他们接下来的合作。

    按照吴复生的了解。

    韩宾这个人是做军火走私的,葵涌这里正好挨着货柜码头,倒也方便。

    晚上。

    情报说两个搞军火走私的台湾佬跟康素差合作,这些估计都是韩宾安排的。

    看来。

    洪兴这里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很满意康素差搞出来的这些事情。

    也不难推断出。

    蒋天生这里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开始蠢蠢欲动。

    几分钟后。

    吴复生摇下车窗,点上一颗香烟,“政治部行不行啊?现在还没有情况回传?!”

    “在外面蹲了这么久,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的这番话,让负责开车的政治部探员,立刻看向内后视镜里的吴复生。

    多有不满。

    杨锦荣随即推开车门下去,“那就进去看看咯。

    “走吧。”

    吴复生下车,跺跺脚整理了一下裤子,伸了个懒腰,跟韩信走在后面。

    “差佬进来了。”

    夜总会的看场望着上楼的吴复生一行人,第一时间对讲机通知韩宾。

    包间里。

    灯光按亮。

    政治部探员把里面的小姐赶出去,在包间分散站立。

    吴复生一行人进来。

    “啊……”

    吴复生打了个哈欠,抱着膀子慵懒的看着里面,一副没什么兴趣的姿态。

    他的目光却在包间里快速搜寻。

    康素差既然来了,但是又不出现、不露面,估计在哪里看着他们?

    果然。

    很快吴复生就在包间的角落阴影中,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探头红光。

    红点并不突兀,只是吴复生有鹰眼的加持以及仿生猫头鹰的机能,对光线捕捉非常敏锐。

    包间里放探头,那估计康素差这会正坐在哪里,看着包间里的情况呢。

    有了这些计较。

    吴复生不动声色,走到前面拉开凳子坐下,还冲韩信招招手,“站着干什么,坐啦,大晚上不收工还出来加班外勤,你不累啊?”

    “这不是有政治部的新锐高级督察在,交给他来搞定,咱们跟在后面混一混就行了。”

    吴复生说话的声音,清晰的通过探头,传入到了后台的闭路电视房。

    里面。

    康素差捏着雪茄坐在里面,撇撇嘴冷笑一声,转而看向韩宾。

    “宾尼虎,他们等不住进来了,出去应付下他们咯?!”

    “没问题。’

    韩宾笑呵呵应声,拽了拽很花哨的西装外套,“看我的吧,随手把他们打发走。”

    康素差笑了笑,目光继续盯着前面的闭路电视画面。

    包间里。

    两个台湾佬看着坐在对面的杨锦荣,操着一口不太流畅的粤语,“长官,我们都是生意人,不知道有什么得罪的地方?!”

    杨锦荣扶了扶眼镜儿,只是扫了他们两眼,并不说话,摸出香烟点上。

    半只烟。

    外面。

    韩宾推开门快步进来,扫了眼里面的情况。

    他先是看了眼吴复生,再看了看韩信,最后才看向杨锦荣,不知道找谁搭话。

    政治部探员示意杨锦荣的位置,“政治部,杨Sir!”

    韩宾立刻快步到杨锦荣身旁坐下。

    他脸上笑容谄媚,上下打量了一下西装革履的杨锦荣,脸上堆笑,“杨Sir,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韩宾心里嘀咕,这个政治部的什么杨Sir,戴着金丝眼镜儿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应该很好应付吧?

    “我最讨厌衣着光鲜的人在这里玩,他们两个台湾佬,做军火走私的。”

    杨锦荣往烟灰缸抖了抖烟灰,“我们收到情报,有个叫康素差的,晚上约了他们两个在这里谈白粉生意。”

    “我们在外面盯了很久,既没看到康素差,也没看到他们交易。”

    讲到这。

    杨锦荣也是停顿了一下,先是瞥了一眼韩宾,继而看向前面的台湾佬。

    他语气平淡道,“我今天心情很不好,特别想打人。”

    转而。

    他抬了抬下颌,示意前面的台湾佬,“但是他们两个又没犯事,不如叫两个手下过来,帮帮我啦?!”

    韩宾愣了一下,没想到斯斯文文的杨锦荣开口就是这种话。

    “杨Sir,这不好吧。”

    韩宾摇头拒绝,“他们都是这里的熟客...”

    话没讲完。

    杨锦荣撇开西装,从内兜里拿出来一包白粉丟在桌上,示意道,“这样会不会好点?!”

    韩宾嘴唇动了动,反应更是慢了半拍,看着杨锦荣好几秒,“不是吧杨Sir,跟我玩这种?想栽我赃啊?!”

    旁侧。

    吴复生宛如吃瓜群众,牙签戳着卡台上的果盘,吃得津津有味。

    他一副看戏的姿态,咧咧嘴出声道,“韩宾,这位是政治部的高级督察,政治部知不知道?很威风的!”

    “警队里面他们随便插手我们任何部门的案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杨Sir连我这个警司都不给面,你识相点的,就听杨Sir的啦,不然他一定收拾你!”

    吴复生的话阴阳怪气,夹杂着浓浓的讥讽。

    “吴Sir,你很不专业啊!”

    杨锦荣皱眉,不悦的看了吴复生一眼,“大家都是警队的,现在在外面查案,少说两句?!”

    吴复生撇撇嘴,不屑的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倒也没继续出声。

    继而。

    杨锦荣拿起桌上的白粉,直接塞到了韩宾西装胸口口袋里。

    他望着韩宾,眼神锐利,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依旧波澜不惊,“现在呢?会不会好点?!"

    “这里半公斤,足够你在里面好好蹲一段时间咯?”

    韩宾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杨锦荣,试图看穿这个斯斯文文的政治部高级督察。

    “我是政治部的,吴Sir刚才有些话说得很对,不过你可能不了解政治部。”

    杨锦荣语气平静,“就你口袋里卖的这些白粉,我说你多久,法官就一定判你多久。”

    “洪兴葵涌的揸Fit人是吧?你考虑下,是帮帮我呢,还是自己进去蹲啊?!”

    讲完。

    杨锦荣拽了拽领口的领带,吐出一口细长的烟雾,随手从果盘里拿了块西瓜吃了起来。

    好一会。

    韩宾最终败下阵来,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小弟随即冲台湾佬走去。

    拳打脚踢的声音响起。

    “没意思,走了。”

    吴复生丢下牙签,拍拍手招呼韩信往外走,“咱们去外面等着吧,一会去找找康素差。”

    “政治部这里有了进展,咱们也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

    随着两人离开。

    杨锦荣看着韩宾,跟他叮嘱道,“待会安排两个伙计跟我们回去做口供。”

    “就说看到台湾佬在卖白粉,他们就上去打了他们一顿,我会跟警民关系科申请好市民奖给他们。

    讲到这里。

    杨锦荣也是语气沉了下来,“台湾佬晚上想接触的那个康素差,涉及到跟政治部有关的一宗重案。”

    “你也小心点,不要再给这种人进你们的场,要不然我都很难帮到你!”

    说完。

    杨锦荣转身离开,顺手把证件摘下来收进口袋,冲伙计招呼道,“把人带走,斯文点!”

    随着他们离开。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韩宾点上烟,眉头皱在一起,吐出浓烈的烟雾。

    他原本让这两个合作的台湾佬过来帮忙做做戏,没想到真被他们带走了。

    怎收尾?!

    外面。

    康素差走进来,在韩宾身旁坐下,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宾尼虎,一点小事而已没关系的,他们的这笔钱我会来负责。

    “草!”

    韩宾咬牙咒骂一声,冷声道,“政治部的差佬属疯狗的啊,这么能咬人?!”

    杨锦荣的强硬态度,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比那些警队的差佬难搞多了。

    “你知道的,香江在鬼佬的管理下,差佬不就是这样的嘛。”

    康素差脸上笑容浓郁,笑呵呵地安抚道,“你放心,后面我会让你赚很多很多钱的。”

    “你那些军火生意,我到时候一准给你盘活络,让你赚到笑啊!”

    韩宾心情不好。

    康素差心情可好着呢。

    虽然说这两个台湾佬被抓进去,后面运作肯定少不了开销,还要给他们安家费。

    只不过。

    他这次也获取到了相当重要的情报:

    负责追查他们这个案子的指挥官吴复生,很没所谓。

    刚才。

    康素差在后面的闭路电视房,把里面看的都很清楚。

    他特地搜集了不少外界能够查到的跟吴复生有关的任何情报线索。

    这其中就不乏吴复生多次跟政治部作对,面对面碰撞等等一系列的新闻。

    吴复生跟政治部不和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如此的话。

    刚才在包间里,吴复生不爽政治部的杨锦荣,办案没什么兴趣,也就合情合理。

    这对康素差来讲,是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负责办案的人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接下来的出货,还用太过于忌惮?

    只要自己这里持续稍微运作一下,多吹几次假情报,很快就会消磨掉他们的耐心。

    这也就让康素差更加有自信,完美处理好接下来的出货事宜。

    货出了,跟波比的合作线稳固了,整个香江白粉捞家圈自己的招牌也打出来了。

    这以后生意上所有的一切,不也就顺风顺水?!

    “行吧。”

    韩宾见状也只得点点头,扫了眼康素差,“那我军火生意上的事,就多谢差哥关照了。”

    晚上韩宾配合康素差这里,自然也是因为康素差对他允诺。

    康素差会利用荷兰的渠道,未来大力支持韩宾,作为东南亚这一带军火大捞家的位置。

    “放心吧。”

    康素差满口答应,再度拍了拍韩宾,“以后,我跟你们洪兴也会有很多合作的,大家都是自己人。”

    白天。

    他再度跟蒋天生接触,终于是说服了蒋天生,愿意跟自己接触的机会。

    所以。

    韩宾这里是蒋天生默许的。

    只要接下来康素差能搞定差佬顺利站稳脚跟,那么蒋天生这里,就会考虑跟康素差合作。

    毕竟。

    那些叔父们操控着人,从荷兰搞白粉过来香江卖,本身就是一件有悖市场常识的事。

    虽然说,可以杜绝到被差佬这里盯上,但成本,周期太高太长。

    而现在,只要康素差这里能搞定,他们完全就可以换成跟他合作。

    这样一来,他们的成本也就更低、利益更大,风险也更小,赚钱赚到笑。

    康素差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大叠钞票,起码有七八万。

    他随手放在桌上,“晚上辛苦你的这班兄弟们了,拿去给他们饮茶。”

    在人情世故上康素差也历来出手阔绰,非常的大方,主打的就是人设。

    康素差起身往外走,“我也该回酒店,应付应付那班差佬了。”

    等他们走后。

    韩宾的小弟凑上来,小声评价道,“老大,这个差哥很阔绰嘛。”

    韩宾翻了个白眼,“他惹了麻烦,不阔绰点怎收尾?!"

    说话间。

    他也是随手点了一万块出来给小弟,“拿去宵夜。”

    “大佬,那么多..”

    “最近我手头紧嘛,要不然我会在乎这点?!”

    韩宾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把钱塞进口袋往外走。

    他最近军火生意还真不怎么样,出了问题赔钱等,手里头很紧张。

    如果不是康素差允诺给自己的那些好处以及钞票。

    要不然。

    韩宾也不会答应,帮康素差搞这出来玩弄差佬他们。

    全是些麻烦事。

    一个小时后。

    君悦大酒店外面。

    车子在大门口停下,康素差刚从车上下来,立刻有不少伙计围了上来。

    “差人!”

    “康素差,现在有单案要你配合调查!”

    伙计自报身份,出示证件。

    后面。

    吴复生带着韩信,不急不缓地走了上来。

    他上下打量康素差两眼,语气玩味,“康素差,我们找了你一晚上,想见你还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