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想当武林盟主: 第五百二十七章 布局埋伏
郑百羽能看出来的东西,夏侯九霄自然也能看出来。
思索片刻,夏侯九霄直接沉声道:“动用传送阵法,将打造出来的三百支阴煞蚀血箭全都传送到安东城去。
同时临东城与铁关城大军调动,立刻前往安东...
炼峰谷的夜风灼热如炭,卷着硫磺与赤铁的气息掠过宫墙,在青黑色的铸兵殿顶上打着旋儿。陈渊负手立于吴万山副阁主那座嵌在山腹中的巨型宫殿外廊,脚下三尺之地铺着一层暗红玄晶——那是上古火脉喷涌时凝成的余烬结晶,踩上去无声无震,却隐隐有脉动传来,仿佛整座山谷正以心脏节律搏动。
顾临川靠在廊柱旁,指尖捻着一粒冷却的赤铜碎屑,眯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峰:“神机百炼所在的‘天工台’,今夜亮了七盏引灵灯。”
陈渊没回头,只低声道:“不是七盏,是八盏。最后一盏刚亮起,藏在云雾后头,灯焰呈靛青色。”
顾临川一怔,旋即瞳孔微缩:“靛青……那是‘破障引灵阵’才用的灯色。此阵非遇绝品材料、或炼制逆命级兵刃不可启。铁天弘说姬氏订单只需数日,可若真只炼寻常暗器,何须开破障阵?”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自廊角阴影中无声滑出,单膝点地,垂首不语——正是白日里拦下吴万山争辩的年轻炼器师卫启莺。
他袖口沾着星点银灰,指节泛青,显是刚从某处密炉中抽身而出,气息微乱:“陈公子,顾少侠……师父命我来传话:天工台今夜子时将启‘三叠锻魂炉’,炉心温度已升至九千六百度,按理只该用于重铸断戟残甲,可方才弟子巡检时发现,炉底沉了一枚幽纹玄铁锭——那是我神机阁压库三十年的‘噬灵铁母’,专克元神,唯有炼制镇魂级神兵才配动用。”
陈渊终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刮过卫启莺额角渗出的细汗:“铁副阁主让你来报这个,是想让我知道,铁天弘嘴上推诿数月,实则已在动手?”
卫启莺喉结滚动,沉默半晌,忽将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齿轮塞入陈渊掌心。齿轮边缘刻着细密如发的符文,中央却缺了一角,缺口处残留着新鲜刮痕:“这是天工台主控轮齿之一。师父亲手卸下的。他说……若陈公子真信得过他,便请随我走一趟‘废料墟’。”
顾临川皱眉:“废料墟?那不是神机阁丢弃残次品与报废机括的禁地,连守卫都不设,只布了十二道‘蚀骨罡风阵’。”
“所以才安全。”卫启莺抬头,眼中映着远处天工台幽微灯影,“罡风阵只认材质不认人。师父早年为防父亲吴冶子兵遗稿外泄,曾以血炼之法将三十六卷《玄机残谱》熔入三百二十七件废料之中。那些废料如今就堆在墟底,而真正能读懂残谱的,全天下只有两人——师父,和……贝先生。”
陈渊握紧齿轮,金属棱角刺进掌心:“贝先生在连山城替我寻吞血魔剑时,曾提过一句‘神机阁废墟里埋着半截活龙骨’。”
卫启莺猛地抬头,呼吸骤窒:“……您见过那截龙骨?”
“没见过。”陈渊松开手,任齿轮坠入袖中,“但贝先生说,龙骨裂口处有七道新刻的‘锁灵钉’,钉尾缠着半截褪色的靛青丝绦——与天工台今夜燃起的第八盏灯焰同色。”
廊外忽起一阵急促金鸣,似有千百机括同时咬合又骤停。三人齐齐侧首,只见天工台方向浓烟翻涌,一道赤金色火流竟逆着重力倒卷而上,在半空炸开成一朵狰狞莲形——莲心处,隐约浮现出半截焦黑龙脊,脊骨缝隙间银光游走,赫然是被强行钉死的元神烙印!
“锁灵钉已入第三重!”卫启莺失声,“师父说对了……铁天弘根本不是在给姬氏炼暗器,他在炼‘弑神傀儡’!用噬灵铁母为壳,龙骨为枢,再以破障阵引天雷淬其神识……这东西一旦成形,能隔着千里锁定九境天玄的元神波动!”
顾临川脸色骤变:“诛魔联盟溃败后,朝廷定难军立刻调集三十万精锐屯驻北境——他们要的不是暗器,是能斩杀明教高层的‘猎神弩’!”
陈渊却盯着那朵赤金莲焰缓缓消散的方向,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不对。锁灵钉只能镇压元神,不能赋予傀儡自主杀意。铁天弘若真想造猎神弩,该用‘牵机蛊’或‘咒骸引’。他选锁灵钉……是在等一个‘引子’。”
卫启莺忽然打了个寒颤,想起白日议事堂中铁天弘拂袖时袖口滑出的一角锦缎——靛青底子,金线绣着半枚残缺的‘昭’字。
“天昭城姬氏……”他喃喃道,“姬家老祖,百年前便已兵解转修鬼仙,传闻其元神寄于一尊‘昭陵玉俑’之中,每逢朔月便会借俑开口……”
话音戛然而止。
因陈渊已抬步走向廊外火光深处,袍袖翻飞间,一缕血煞之气悄然逸散,竟在灼热空气中凝成七枚猩红符印,悬浮于三人头顶,缓缓旋转。
“带路。”陈渊道,“去废料墟。”
卫启莺不敢怠慢,立即取出一枚黄铜罗盘,盘面无针,唯有一圈流动的汞液。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入汞心,汞液骤然沸腾,化作一道银线直指东北角——那里本该是炼峰谷最荒芜的断崖,此刻却在银线照耀下,裸露出一道向下倾斜的螺旋石阶,阶壁爬满暗绿色苔藓,每一片苔藓背面都嵌着细如牛毛的青铜刺,刺尖泛着幽蓝微光。
“蚀骨罡风阵的阵眼被师父改过了。”卫启莺边走边解释,声音压得极低,“原先罡风只伤血肉,如今却会吞噬灵识。师父说……若有人强闯废料墟,必是为夺《玄机残谱》,而能破此阵者,灵识强度至少得达神台境巅峰。”
顾临川冷笑:“你师父倒是笃定我们不会退缩。”
“不。”卫启莺摇头,“师父说,陈公子若真为兵器而来,便不该信他;若信他,便早已看出铁天弘在说谎——因为真正的神兵锻造,从不需要破障阵,更无需噬灵铁母。那东西唯一用途,是压制一件正在苏醒的、远超九境的古老存在。”
石阶陡然变窄,两侧岩壁开始渗出淡金色黏液,触之即燃,火焰却不烫人,反而带着刺骨寒意。陈渊伸手抹过岩壁,指尖沾上一点金液,凑近鼻端轻嗅:“龙涎胶……混了北邙山阴髓。这地方底下,埋着不止一具龙骨。”
卫启莺脚步一顿,脸色发白:“您怎么……”
“贝先生送我的那匣‘玄霜墨’里,就有半两龙涎胶。”陈渊收手,血煞符印随之暴涨三分,“他总说,江湖人记仇快,忘恩慢。可有些恩情,得用命来还。”
终于踏到底层。
废料墟并非洞窟,而是一片坍塌的上古铸兵场。穹顶破碎,露出嶙峋星斗,地面堆满扭曲的青铜臂甲、断裂的机弩、锈蚀的齿轮……而在所有废料中央,静静卧着一具三丈长的龙骸。骸骨通体漆黑,肋骨间隙嵌着数十块暗红晶石,每一块晶石表面都浮动着细微电弧——正是天工台方才燃起的赤金莲焰源头。
骸骨头颅微仰,空洞的眼窝直指穹顶星辰,下颌骨处缺了一小块,断口平滑如镜,镜面倒映着三人身影,却唯独不见陈渊的面容。
“活龙骨。”顾临川吸了口气,“它还活着?”
“不。”陈渊蹲下身,指尖抚过龙颈处一道暗金色纹路,“它在假死。用龙族秘法‘蛰渊术’将元神沉入脊髓,等待……某个能唤醒它的血脉。”
卫启莺扑通跪倒在龙骸前,额头抵着冰冷的脊椎骨:“师父……您早知道?”
龙骸胸腔内,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忽然自行摇响。
叮——
铃声未落,整片废料墟骤然震动!堆积如山的废料轰然崩塌,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幽暗竖井。井壁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渗出粘稠黑血,血珠滚落井中,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玄机残谱》第三卷……‘血饲引灵篇’。”陈渊站起身,血煞符印已尽数融入双眸,瞳仁深处有猩红漩涡缓缓转动,“铁天弘不是想造弑神傀儡。他想用龙骨为鼎,以姬氏老祖元神为薪,炼一柄能斩断天地法则的‘逆命刀’。”
顾临川拔剑在手:“他疯了?逆命刀若成,必遭天谴反噬!”
“所以他需要一个‘替劫者’。”陈渊望向竖井深处,“一个刚突破神台境、身负血煞与混元双重异力、又被整个江湖视为祸胎的明教弟子……比如我。”
卫启莺浑身剧震,终于明白师父为何执意要他带陈渊来此——不是求助,是托付。托付那截活龙骨,托付三十六卷残谱,托付整个神机阁不为人知的真相。
就在此刻,竖井底部传来一声悠长龙吟,非震耳欲聋,却直透神魂。龙吟声中,无数黑血骤然腾空,于半空凝成一行燃烧的古篆:
【昔有吴冶子,铸兵不成反铸劫。今有铁天弘,借龙为饵钓天阙。】
字迹未散,井口火光暴起!
一道靛青身影自烈焰中踏出,白袍翻飞如旗,袖口金线“昭”字灼灼生辉。铁天弘手持一柄无鞘短刃,刃身半黑半白,黑处流淌着龙血,白处凝结着霜花——正是吞血魔剑与饮魔刀的残片熔铸而成!
“陈公子果然来了。”他笑容依旧憨厚,眼中却再无半分农夫般的温润,唯有一片冰封万里的死寂,“你既看破逆命刀,可知此刀第一祭品该是谁?”
陈渊不答,只缓缓抬起右手。
血煞之力如潮涌出,在掌心凝成一柄三寸小剑,剑身透明,内里却有混沌气流奔涌不息——正是混元之力与血煞之力交融所化的“混煞剑胚”。
铁天弘瞳孔骤缩:“你……竟已炼成‘混煞引’?!”
“不。”陈渊微笑,“我只是在等一个机会——等你亲手把龙骨、残谱、还有你父亲毕生心血,全都送到我面前。”
话音落,混煞剑胚倏然离手,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龙骸头颅空洞的眼窝!
铁天弘怒吼挥刃格挡,短刃与剑胚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然而混煞剑胚并未碎裂,反而顺着刃身逆流而上,眨眼没入铁天弘右臂——
“啊!!!”
他右臂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交织的青铜经络与跳动的暗金血肉。那些经络上,赫然刻着与竖井符文同源的古老文字!
“你……你早在我体内种了引子?”铁天弘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掐住右腕,“什么时候?!”
“在你说‘贝先生救我性命’的时候。”陈渊一步步走近,脚下废料自动避开三尺,“你漏了一句——当年救你的,不是贝先生,是吴冶子兵中一缕残存的龙魂。它附在你身上三十年,等的就是今日。”
龙骸突然昂首,空洞眼窝中燃起两簇幽蓝火焰。
火焰映照下,铁天弘脸上憨厚面具寸寸剥落,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青铜刻痕——原来他整张脸,都是用神机阁秘法“千机面”伪造的!
“原来如此……”他嘶声大笑,笑声震得穹顶星尘簌簌落下,“父亲啊父亲,你至死不知,你最得意的铸兵术,早被龙魂篡改成了养蛊之法!”
龙骸巨口缓缓张开,露出咽喉深处一枚旋转的青铜罗盘——盘心指针正疯狂抖动,最终稳稳指向陈渊心口。
废料墟彻底沸腾。
黑血化作锁链缠向三人脚踝,龙吟与铃声交织成网,而天工台方向,赤金莲焰已染成紫黑色,第八盏靛青灯焰,正一寸寸熄灭……
陈渊却在此时,伸手摘下了自己左耳垂上一枚不起眼的铜环。
铜环入手温热,内壁刻着三个蝇头小字:
【吴冶子。】
“你父亲留的最后一件东西,从来不在神机阁。”他将铜环轻轻按在龙骸额骨裂缝处,“而在你每日擦拭的剑匣底层——那匣子,是我让贝先生送去的。”
铜环嵌入裂缝的刹那,整具龙骸爆发出刺目金光。
金光中,一道苍老声音跨越百年时光,悠悠响起:
“逆命刀……从来就不是用来斩天的。”
“它是钥匙。”
“打开神机阁地底,那座被封印了三千年的——‘兵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