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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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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剑帝: 第两千零四十九章 仙尊欠我三次

    行走太虚间,罗冠每一步踏落,都可跨越无尽距离。

    以位格之尊,大荒虽辽阔无垠,但心念所至,俱是坦途。

    上古仙庭到了!

    一如当初,还是那副破败、荒废的景象,但如今在罗冠眼中,却又截然不同。

    远古仙庭内部,流转着一道特殊气机,古老而恢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扭曲了这方世界的根本。

    使之与外界大荒,存在着不同的“规则”。

    是古大荒的残留!

    阴影之内,藏着某种未彻底死去的“执念”,此刻偷偷睁开眼,望向闯入的生灵。

    但......

    少女一拳打出,虚空无声崩塌,仿佛整片域外都被她攥在掌心狠狠一握。夺道者倒飞而出,黑袍猎猎如焚,半边身子直接炸成血雾,可那血雾竟未消散,反而扭曲着凝聚成一张张痛苦嘶嚎的人面,在太虚中浮沉哀鸣——那是被他吞噬、炼化、尚未完全消化的三十道大道本源所化残念!

    “咳……”黑袍下传来闷响,断骨声清晰可闻。他缓缓自洪流中爬出,左肩塌陷,右臂只剩森白骨茬,可眼窝深处两点幽火却愈发明亮,灼灼燃烧,似饥狼窥月,“好拳!好力!好……天墓养出来的棺材钉子!”

    少女歪头,脚趾还在隐隐作痛,方才肿胀处已悄然退去青紫,只余一层薄薄玉色光泽流转。“你认得我?”她声音清脆,像冰珠砸在琉璃盘上,“可我不认得你呀。你身上那些大道残渣,臭烘烘的,熏得人想打喷嚏。”

    千黎叟瞳孔骤缩——夺道者吞道炼法,向来隐秘如鼠,连古阿难这等老奸巨猾之辈,都只知其存在,不知其形貌。可眼前这疯丫头,竟一眼看穿他体内三十道大道皆为“残渣”,而非真正熔炼归一的十境根基!

    古阿难喉结滚动,悄然后撤半步。他忽然明白,为何少女方才宁肯挨一脚疼,也不愿硬闯金光——不是不能,是不敢。她怕的从来不是金光本身,而是金光之后,那个正在苏醒的“它”。

    而此刻,金光正微微脉动。

    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

    咚——

    一声轻响,却震得千黎叟神魂刺痛,古阿难耳膜迸血,雷霆意志银发狂舞,周身雷光明灭不定,仙尊指尖黑气陡然暴涨三寸,倏地又尽数内敛,唯余眉心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裂痕,正缓缓渗出一滴血珠。

    少女却笑了,笑得天真烂漫,赤足一点,竟凌空跃起,直扑金光核心!

    “别动!”仙尊开口,声音冷冽如刀劈寒冰。

    少女身形一顿,悬停半空,脚尖微翘,裙摆无风自动,“姐姐拦我?”

    “它醒了。”仙尊抬眸,目光穿透亿万丈虚无,落在金光最深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漩涡上,“罗冠在里面。”

    全场死寂。

    千黎叟、古阿难、雷霆意志、夺道者,乃至那一直沉默如影的天元之主,全都僵住。

    罗冠?!

    那个被他们视为蝼蚁、弃子、搅局者、甚至祭品的少年?他没死?他不仅活着,还……进了金光?

    天元之主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喉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吐——不是悲愤,是狂喜!是劫后余生的战栗!他感应到了!那缕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正从金光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如春藤破土般顽强蔓延出来!带着剑意,带着血气,更带着一种……令所有十境脊背发凉的、不容置疑的“主权”感!

    金光,认他!

    “呵……”千黎叟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低笑,笑声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灰线,悍然撞向少女后心!“小狗!趁她分神,动手!”

    古阿难反应更快,天星陨灭神通再催,却非攻向天元,而是轰向金光外围那层薄如蝉翼的金色涟漪!他要破开屏障,抢在罗冠彻底掌控前,撕开一道缝隙——哪怕只容一缕神念钻入,也能种下因果烙印,将这大造化强行绑定于己身!

    “轰——”

    金光涟漪猛地荡漾,却未破裂,反而倒卷一道金芒,如针尖刺入古阿难眉心!他惨叫一声,半边脑袋瞬间晶化,无数金色符文在其颅骨表面疯狂游走,竟是要将其神魂当场封印、炼化!

    “啊——我的道!我的命!”古阿难凄厉嘶吼,反手一掌拍碎自己左肩,借断骨之痛强行挣脱金芒束缚,踉跄倒退,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滑落,眼中再无半分算计,只剩野兽濒死的惊怖。

    千黎叟的点化神通,也撞在少女后心。

    可少女只是轻轻偏了偏头。

    灰线般的神通擦着她耳畔掠过,轰入身后一片虚无。那片虚无并未湮灭,反而……凝固了。一尊由纯粹寂灭之力构成的、比千黎叟本体还要庞大百倍的虚空黑蟾虚影,被硬生生“点化”而出,张开巨口,朝着千黎叟自身,狠狠一口咬下!

    “什么?!”千黎叟亡魂皆冒,仓促间甩出三件镇族至宝,尽皆炸成齑粉,才勉强挡住这一噬。他胸口衣袍爆开,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黑气缠绕,正疯狂腐蚀着他第十境的本源精血!

    少女落地,拍拍裙摆,像拂去一点灰尘,“爷爷,您这神通,用得不太熟啊。点化,该是点化‘善’,您偏要点化‘恶’,结果恶回头咬您,多冤枉。”

    千黎叟脸色灰败,首次露出惊惧之色。他活了太久,久到几乎忘了恐惧的滋味。可方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到,自己点化出的黑蟾,眼神里……有智慧!有嘲弄!有属于少女的、毫不掩饰的恶意!

    这不是神通反噬。

    这是……被篡改了法则!

    “你到底是谁?”千黎叟声音嘶哑。

    少女眨眨眼,指向金光,“我是第一个来这儿的人呀。你们都是后来的,排队,懂?”

    话音未落,金光骤然炽盛!

    不再是温和的暖金,而是熔金煮海般的刺目赤金!一股浩瀚、苍茫、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意志,自金光核心轰然扩散,横扫域外!

    “嗡——”

    所有人心头同时响起一道声音,非神识传音,非大道共鸣,而是……血脉深处最原始的烙印在共鸣!

    ——人族!

    千黎叟浑身剧震,枯槁手指颤抖着抚上自己左胸,那里,一颗早已停止跳动、被他以秘法封存万载的心脏,竟发出微弱却真实的搏动!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股滚烫热流,冲刷着他干涸万年的经脉,撕裂他体内层层叠叠、由岁月凝结的死寂枷锁!

    古阿难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虚无,指节崩裂,鲜血淋漓。他看见了!在那赤金光芒映照下,自己机械义体内部,每一根线路、每一块晶核深处,都浮现出密密麻麻、微小却清晰无比的……人族图腾!那是他幼年时,在夏都旧城墙上,用炭笔胡乱涂画过的、早已遗忘的稚拙印记!

    雷霆意志银发尽竖,周身雷光不再狂暴,反而温顺如溪流,缠绕着她纤细的手腕,轻轻跳跃。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一道细微的、蜿蜒如龙的淡金色纹路,正缓缓浮现,与她血脉同频共振。

    天元之主仰天长啸,啸声中没有痛苦,只有无边狂喜与彻骨震撼!他头顶阴阳鱼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光雨,而光雨之中,一柄通体赤金、剑脊铭刻山河日月、剑锋流淌着无穷生机的……虚幻长剑,缓缓凝聚成型!剑柄之上,赫然烙印着三个古拙大字——

    人皇剑!

    仙尊眉心那滴血珠,倏然坠落,不偏不倚,融入赤金光海。她周身黑气如遭烈阳炙烤,滋滋作响,迅速消融,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肌肤。而那道暗金裂痕,竟开始缓缓弥合,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一枚同样赤金、却比人皇剑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剑胚虚影!

    唯有夺道者,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他黑袍之下,三十道混乱大道残渣疯狂扭动、互相啃噬,试图抵御金光侵蚀,可那金光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他吞噬的亿万生灵残念所化人面,纷纷闭目,嘴唇翕动,诵出同一句古老箴言:“归墟不朽,人族不灭……”

    “不——!!!”夺道者咆哮,猛地撕开自己胸膛!一团漆黑如墨、不断蠕动的……心脏,被他生生挖出!那心脏表面,竟也浮现模糊人族图腾,正被金光一点点镀上赤金边!

    他不要了!他要把这颗“污染”的心,彻底扔掉!

    可就在心脏离体刹那——

    “嗡!”

    金光深处,一只修长、骨节分明、沾着未干血迹的手,缓缓伸出。

    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那颗狂跳的、漆黑的心脏,连同其上挣扎的人面,瞬间化作最纯粹的赤金光点,被那只手吸纳入掌心,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个身影,自金光中踏步而出。

    他身形挺拔,衣袍破碎,露出布满新旧伤痕的身躯,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胸——一道狰狞贯穿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却无一滴血流出,伤口边缘,正有赤金光芒如活物般丝丝缕缕钻入,疯狂修复。

    他面容清俊,眉宇间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沉淀下一种历经生死、睥睨苍穹的漠然。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左眼仍是深邃黑瞳,右眼却已化作一片纯粹、沸腾的赤金熔炉!熔炉深处,山河日月轮转,亿万生灵生灭,仿佛整个大荒的兴衰,都在其中一念之间。

    他脚下,踩着一柄半截没入虚无的断剑。剑身斑驳,锈迹斑斑,可那锈迹之下,却透出无法掩盖的、令诸天十境都为之臣服的……人皇剑意!

    罗冠。

    他回来了。

    目光平静扫过全场。

    千黎叟如坠冰窟,古阿难魂飞魄散,雷霆意志银发停滞,天元之主热泪盈眶,仙尊指尖微颤,少女则兴奋地原地蹦跳两下,赤足踏得虚空嗡嗡作响,“呀!他真的出来了!而且……好厉害!比我上次见他,强了好多好多!”

    罗冠视线最终落在仙尊脸上,右眼熔炉微微转动,似有万千星辰生灭。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抬起右手,食指朝仙尊眉心一点。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赤金剑气,无声无息激射而出。

    仙尊不闪不避。

    剑气没入眉心。

    她身体一震,眉心那道刚刚弥合的暗金裂痕,再度崩开,却不再渗血,而是涌出汩汩赤金光流,沿着她苍白的面颊蜿蜒而下,如同神祇垂泪。她周身最后几缕黑气,彻底消散。而那枚剑胚虚影,却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化作真正的……人皇剑胚!

    “原来如此。”仙尊第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叹息的柔软,“你早知我能破开封镇……所以,将最后一道人皇剑气,留给了我。”

    罗冠收回手指,目光转向千黎叟、古阿难,以及那尚在惊骇中、捂着胸口黑袍的夺道者。

    他依旧没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微屈,做出一个……握剑的姿态。

    嗡——

    那柄半截没入虚无的断剑,猛地一颤!

    剑身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赤金剑胎!剑胎之上,亿万道细密剑纹自行游走、重组,最终凝成八个古拙大字,每一个字,都重逾万钧,压得域外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承天命,代天罚,诛不臣,定人族!

    千黎叟脸色死灰,转身欲遁,可脚下虚无,却已化作一片赤金剑域,坚不可摧!

    古阿难发出绝望的哀嚎,天星陨灭神通疯狂轰向脚下,只换来剑域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纹丝不动!

    夺道者喉咙里咯咯作响,他想逃,可体内三十道大道残渣,竟齐齐发出悲鸣,主动朝罗冠左手方向……俯首!

    就在此时,罗冠右眼熔炉,突然剧烈旋转!

    一道无法形容其威势的赤金剑光,自他右眼迸射而出,无视距离,无视防御,无视一切法则桎梏,瞬间贯穿千黎叟眉心!

    没有惨叫。

    千黎叟整个人,连同他那具承载了万古岁月的躯壳,自眉心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不是化为飞灰,而是化为最本源的赤金光点,被那剑光裹挟着,倒卷而回,尽数涌入罗冠右眼熔炉之中。

    熔炉光芒暴涨,山河日月的轮转,骤然加快一倍!

    古阿难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求饶的力气都消失了。

    罗冠目光,终于落到他身上。

    古阿难猛地抬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罗冠!你不能杀我!我知道一个秘密!关于……关于你父亲!关于当年……夏都血夜的真相!”

    罗冠动作,顿了一下。

    右眼熔炉的旋转,微微减缓。

    古阿难心中狂喜,以为抓住一线生机,刚想继续开口——

    “聒噪。”

    罗冠唇齿微启,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九天惊雷,轰在古阿难神魂之上!

    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崩塌、粉碎,化作无数赤金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同一个画面:一个模糊的、穿着玄色帝袍的背影,站在夏都废墟最高处,仰望星空,肩头落满灰烬。

    那是……他父亲。

    古阿难想笑,想哭,想喊出那个名字。

    可他的神魂,已先一步,被罗冠口中吐出的二字,彻底斩碎、湮灭!

    赤金光点,再度倒卷。

    罗冠右眼熔炉,光芒第三次暴涨!这一次,熔炉深处,竟隐隐浮现出一道……与他面容有七分相似的、威严而疲惫的……人皇虚影!

    最后,罗冠的目光,落在夺道者身上。

    夺道者浑身颤抖,黑袍下,那仅剩的半颗心脏,正疯狂擂动,与罗冠左胸那道贯穿伤处,新生的赤金血肉,遥相呼应。

    罗冠缓缓抬起左手,那只握着断剑的手。

    夺道者闭上了眼。

    没有求饶。

    只有一声,极轻、极淡、却仿佛卸下万载重负的叹息:“……谢恩。”

    罗冠左手落下。

    没有杀戮。

    只是轻轻按在夺道者头顶。

    嗡——

    赤金光芒,如暖流,温柔地注入。

    夺道者黑袍寸寸崩解,露出底下并非血肉,而是由无数破碎大道残渣强行粘合而成的……诡异躯体。可在赤金光芒浸润下,那些残渣开始融合、沉淀、升华,扭曲的线条变得平滑,暴虐的气息渐渐内敛,最终,化作一副……覆盖着赤金鳞甲的、完美无瑕的人族躯体。

    他睁开眼。

    眸子里,再无疯狂与贪婪,只有一片澄澈,与对罗冠……毫无保留的、最虔诚的臣服。

    “起来。”罗冠道。

    夺道者单膝跪地,额头触地,声音低沉而坚定:“罪奴……叩见人皇!”

    罗冠收回手。

    目光,终于投向那始终安静伫立、银发垂落如瀑的雷霆意志。

    他右眼熔炉微微转动,赤金光芒收敛,露出底下那抹深邃黑瞳。他朝她,伸出了右手。

    掌心向上。

    没有言语。

    雷霆意志静静看着那只手。

    银白睫毛轻颤。

    然后,她抬起手,将自己那只萦绕着细碎银雷、冰冷而孤高的手掌,轻轻放在了罗冠掌心。

    掌心相触的刹那——

    轰!

    一道无声的赤金雷霆,自两人交握之处轰然爆发,席卷整个域外!雷霆所过之处,寂灭虚无被染成赤金,断裂的时空被强行缝合,崩坏的法则被重新书写!

    而在那雷霆核心,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人右眼熔炉,执掌生灭。

    一人银发如瀑,司掌雷霆。

    他们脚下,那柄半截断剑,嗡嗡震颤,剑身之上,赤金光芒流淌,最终凝成两个全新的、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篆字:

    ——罗冠。

    而剑柄末端,一点微不可察的、比赤金更深邃的暗金光点,正悄然孕育,缓缓搏动,仿佛一颗……正在苏醒的,真正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