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武尊: 第六千九百七十五章 佛子被虐
魔菩提被小天女打的肉身崩溃,只剩魔魂逃走。
谁想他还是严重低估了小天女。
那道黑影贴着山脊游走,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晕染开来。它没有气息,没有脚步声,连树叶的颤动都未曾惊起——仿佛它本就是山林阴影的一部分,是古木年轮里沉淀千年的暗,是岩石褶皱中蛰伏百代的寂。
小天女却忽然停步,仰起小脸,鼻尖轻轻一耸。
“咦?”
她肩头那只巴掌大的金雕倏然睁眼,金瞳中掠过一道冷电,羽翼微张,竟隐隐泛起一层琉璃般的赤金光泽。这并非金雕原本的色泽,而是龙血果之力尚未完全炼化,余韵在血脉深处奔涌激荡所致。
玄铁牛正低头拨开一丛带刺的鬼藤,闻言手一抖,藤上尖刺划破手指,沁出血珠。他下意识缩手,却见血珠尚未落地,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住,悬停于半空,微微震颤,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命门。
“小姐?”玄虎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颤。
小天女没答话,只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风停了。
林间所有虫鸣、鸟啼、溪流漱石之声,齐齐断绝。连远处松针上将坠未坠的露珠,也凝在了叶尖,晶莹剔透,纹丝不动。
玄家父子心头骤然一紧,仿佛有块万斤巨石沉进胸腔,压得肺腑发闷,呼吸滞涩。他们想抬头,脖颈却僵硬如锈蚀铁链;想后退,双腿却似生了根,钉死在青苔覆满的腐叶堆里。
唯有小天女,依旧踮着脚尖,歪着脑袋,像在听一场只有她能听见的戏。
“躲得挺巧。”她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如铃,“可你忘了——影子再长,也得踩在地上。”
话音未落,她右脚轻点地面。
没有惊雷,没有光爆,只有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自她足下无声漫开。涟漪所过之处,苔藓翻卷如浪,树根暴起如蛇,腐叶簌簌腾空,却并不飞散,而是在离地三寸处凝滞,组成一幅缓缓旋转的灰褐色罗网。
罗网中心,那道黑影猛地一颤!
它终于显形——并非人形,亦非兽躯,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幽暗物质,边缘如烧灼的炭火般明灭不定,内里似有无数细小黑洞在吞吐呼吸。它没有五官,却让玄家父子同时感到被千万双眼睛死死盯住,灵魂仿佛被剥开晾晒在冰窟之中。
“噬影魇……”小天女眯起眼,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意外,“西土阴墟底下爬出来的老耗子,居然敢来我眼皮底下偷人?”
噬影魇发出一声非声非啸的呜咽,整个身躯骤然拉长,化作一道漆黑匹练,撕裂空气,直扑玄铁牛咽喉!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若非时间被小天女凝滞,这一击早已洞穿少年头颅。
但此刻,那黑影却在距玄铁牛喉结半寸处戛然而止。
一根纤细白嫩的食指,稳稳抵在它最前端。
指尖与黑影接触之处,没有火花,没有嘶鸣,只有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腾,随即消散。而那噬影魇的前端,竟如热蜡遇火,悄然融化、塌陷,露出内里一团不断扭曲、挣扎的灰白魂光——那是被它吞噬过的生灵残念,尚未炼化,仍在无声哀嚎。
“啊——!”玄铁牛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不是因痛,而是因神魂被那灰白魂光映照,刹那间看见自己幼时溺水濒死的幻象,看见娘亲枯瘦的手在泥泞里扒拉他小腿的虚影,看见十五岁那年猎熊失足坠崖时,崖壁刮过耳际的尖锐呼啸……
他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白翻涌如沸水。
玄虎目眦欲裂,张嘴要吼,喉咙里却只挤出咯咯怪响,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
小天女眉头一蹙。
她左手轻挥,一道柔和金光洒落,如暖阳融雪,瞬间驱散玄铁牛识海中的幻象。少年浑身一松,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粗布衣衫。
“别怕。”小天女蹲下身,用袖角擦去他脸上污汗,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琉璃盏,“它吃不了你。它只是饿疯了,闻到你们身上有‘活’的味道,就以为能饱餐一顿。”
她站起身,望向那团被指尖压制、不断痉挛的噬影魇,眼神渐冷:“可你们是我挑中的人。谁准你动?”
话音落下,她指尖金光暴涨。
没有轰鸣,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声细微至极的“啵”,如同琉璃盏盛满清水后被轻轻叩击。
噬影魇那团幽暗核心,应声炸开。
没有碎片,没有气浪,只有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光丝自炸点迸射而出,瞬间贯穿整片山林。光丝所过之处,古木枝叶凝固成翡翠雕琢的静止姿态,溪水悬停为剔透冰晶,连空中飘浮的尘埃都化作星辰般闪烁的微粒。
而那噬影魇,彻底消失了。
连一丝灰烬、一缕气息都没剩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玄虎瘫坐在地,牙齿咯咯打颤,却不敢擦额上冷汗——他怕手一抬,就会被那银丝割断手腕。
小天女却已转身,牵起玄铁牛的手腕,将一枚温润玉珏塞进他掌心。
“拿着。此物认主,能护你神魂不堕,百邪不侵。往后若再遇此类阴物,捏碎它,我自会知晓。”
玄铁牛低头,只见玉珏通体莹白,内里似有星河流转,触手生温,一股浩然正气顺着掌心直冲天灵,瞬间涤荡尽方才残留的阴寒。
“谢……谢小姐……”他嘴唇哆嗦,却不知该跪还是该拜。
小天女摆摆手,目光却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峰峦:“它不是自己来的。”
她肩头金雕突然振翅,金羽纷扬,每一片羽毛边缘都浮现出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明灭。它仰首长唳,声如金磬撞玉,清越穿透九霄。
唳声未歇,整座山脉的云雾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漩涡,中心处,云层被一只无形巨手缓缓撕开——
露出下方一座悬浮于半空的青铜巨殿。
巨殿通体斑驳,布满铜绿与狰狞蚀痕,檐角悬挂着十二枚青铜铃铛,此刻却纹丝不动,哑然如死。
殿门洞开,黑洞洞的入口里,没有光,只有一片比最深的夜还要浓稠的寂静。
“幽冥殿……”小天女轻声呢喃,眸中金芒一闪而逝,“父亲说,它早该在三千年前就沉进地心熔炉里,永不翻身。”
玄虎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头,浑浊老眼里爆发出骇然精光:“幽……幽冥殿?!西土十大禁地之首?传说中囚禁上古阴神、吞噬日月精华的葬神之所?!”
“嗯。”小天女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它门开了。”
话音刚落,青铜巨殿内,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缓缓浮现出一点猩红。
那不是火,不是光,而是某种极致的、饱含恶意的注视。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十二点猩红依次亮起,排列成环,如同地狱睁开的十二只眼,冰冷、漠然、带着俯瞰蝼蚁的倦怠,齐齐锁定了山巅上的小小身影。
小天女却笑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虚空无声震颤。
下一瞬,整片天空的云霞尽数崩解,化作亿万金色光雨,簌簌而落。光雨并未沾湿衣衫,却在触及山林草木的刹那,将万物镀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辉。就连玄家父子粗布衣衫的补丁,都熠熠生辉,仿佛缀满了星辰碎屑。
“原来如此。”小天女仰望着那十二点猩红,声音清越如歌,“你们不是来找我的……是在等我爹来。”
她顿了顿,笑容忽然变得狡黠:“可他现在忙着给一头老麒麟治腿伤,估计得再等三天。”
十二点猩红微微一滞。
仿佛被这句话噎住了。
小天女却已转身,牵起玄铁牛的手,对玄虎道:“伯父,扶好铁牛。咱们回家。”
“回……回家?”玄虎茫然。
“对。”小天女眨眨眼,肩头金雕振翅,洒下点点金辉,融入三人脚下大地,“我家就在山那边。爹说了,新来的伙计,第一天上岗,得先请吃顿好的——红烧鹿脯,炖灵芝汤,还有我亲手烤的蜂王浆蜂蜜饼。”
她话音未落,脚下山径骤然亮起一道蜿蜒金线,如活物般向前延伸,所过之处,荆棘自动退避,毒瘴烟消云散,连最凶悍的山魈都瑟瑟伏地,不敢抬头。
玄家父子被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沿着金线向前飘行。
身后,青铜巨殿依旧悬浮,十二点猩红沉默燃烧。
但小天女再未回头。
她只是轻轻哼了句童谣,调子欢快,像春日里蹦跳的溪水:
“小狐狸,戴花帽,
偷了月亮当糖糕。
幽冥殿,关大猫,
关门打狗——哦不,打魇妖!”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金线骤然加速。
三人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倏忽没入远山云海。
青铜巨殿内,那十二点猩红猛地收缩,继而剧烈明灭,如同被无形重锤砸中。殿门轰然闭合,十二枚青铜铃铛齐齐震颤,发出一声沉闷如丧钟的嗡鸣——
“铛!!!”
整座西土山脉,所有飞禽走兽,所有蛰伏精怪,所有隐世修士,皆在同一瞬抬头望向山巅方向,面露惊骇。
有人失声道:“幽冥殿……关门了?!”
更远处,踏天帮总坛地下密室中,凌踏天正盘坐于寒玉床上,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气,那是噬影魇溃散前,最后一丝逸散的残魂。他双目紧闭,面容扭曲,额头青筋暴起,显然正经历一场惨烈夺舍。
忽而,他身体剧震,七窍齐喷黑血!
“噗——!”
血雾在半空凝而不散,竟诡异地聚成一行血字:
【她……她不是人……】
字迹未散,凌踏天整个人猛地向后栽倒,寒玉床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中,渗出粘稠黑液,腥臭扑鼻。
而此时,山林深处,小天女已牵着玄家父子,踏上了自家院门前的青石阶。
竹篱笆矮墙内,几株药草随风摇曳,散发淡淡清香。院角一口古井,井沿青苔湿润,水面倒映着澄澈蓝天。
井旁,一只灰毛兔子正抱着颗紫灵参啃得津津有味,见人回来,懒洋洋抬头,耳朵抖了抖,又埋头继续啃。
小天女松开手,弯腰摸了摸兔子脑袋,笑问:“胖墩,爹呢?”
兔子腮帮鼓鼓,含糊不清道:“在……在后山……给麒麟搓药酒……还说……说今晚加餐,烤麟尾……”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高大身影立在门口,玄色长袍上沾着几星新鲜泥点,腰间悬着一柄无鞘古剑,剑身黝黑,却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剑脊深处传来。他眉宇如刀削,目光温润如初春江水,见女儿归来,眼中笑意顿时漾开,如阳光破开薄雾。
“回来了?”古飞声音低沉和煦,仿佛刚才并未徒手捏碎过一头兽王的断骨,也未曾用剑气为麒麟接续过断裂的脊椎。
小天女扑过去抱住父亲手臂,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爹,幽冥殿开门了。”
古飞神色未变,只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动作熟稔自然:“嗯,看见了。门开得不大,缝儿太窄,不够塞我一剑。”
他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玄家父子,温和一笑:“玄虎叔,铁牛,进来坐。灶上煨着汤,刚滚第三遍。”
玄虎双腿一软,竟真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青石阶上,砰砰作响:“古……古爷!小的……小的给您磕头!”
古飞伸手虚托,玄虎便觉一股绵柔大力托住双臂,无论如何也磕不下去。他愕然抬头,只见古飞眼中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自己惶恐的脸。
“起来吧。”古飞道,语气寻常得如同招呼邻家老农,“山里风大,地上凉。铁牛手上那枚玉珏,回去后每日子时浸一滴心头血,七日之后,它便认你为主了。”
玄铁牛浑身一颤,下意识攥紧玉珏,仿佛攥着自己新生的命运。
小天女却已蹦跳着跑向厨房,清脆的嗓音一路洒落:“爹,我要蜜饼!多放蜂蜜!”
古飞目送女儿背影消失在竹帘后,这才转回头,望向远处云雾翻涌的山巅。他眼中温润褪去,露出深不见底的幽邃,仿佛那云海深处,并非群山,而是另一重正在缓缓转动的、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抬手,指尖轻弹。
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气离弦而去,没入云层。
云层深处,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悄然弥散。
无人听见。
唯有井畔那只灰毛兔子,啃灵参的动作顿了顿,竖起耳朵,朝云海方向,长长叹了口气:
“唉……又要加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