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哥,和尚没前途,咱造反吧: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兵点齐了!
散了阁,朱七五特意留了柳文问话:“柳郎中,您方才那'分期'的主意,是好。可往后这类事,只会多,不会少。国家越大,军务民政撞车的地方越多。您得在中书省里,先备出几套'两全'的方子,省得每次都吵到阁里...
刘金贵扇子一滞,眯起小眼打量朱七五:瘦马未下,灰布短衫沾着杏花村的泥、槐树村的石灰粉,后背药贴还微微凸起,可那双眼睛——黑得沉,亮得烫,像刚淬过火的铁钎子,直直钉在他脸上。
他喉结一滚,扇子又摇起来:“哟?哪庙的和尚,也管起租佃的事儿来了?龙兴寺的香火钱,怕是没这三斗米多吧?”
朱七五没答话,只朝汤和抬了抬下巴。
汤和咧嘴一笑,跨前两步,蒲扇大手往刘金贵绸衫领口一攥,竟生生将他半尺肥腰提离地面!刘金贵双脚乱蹬,扇子飞出老远,嘴里“哎哟”一声还没落地,汤和已把他掼在槐树粗粝的树干上,震得枝头枯叶簌簌往下掉。
“啪!”
一声脆响,不是耳光,是汤和解下腰间皮带,“啪”地抽在刘金贵大腿外侧。绸裤立马裂开一道白痕,皮肉迅速泛红。
“叫你‘刘扒皮’,倒没叫错。”汤和啐了一口,“龙兴寺的粮,是救命的;你这租,是催命的。今儿这三斗,不收——连本带利,烧了!”
李长青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憋久了的快意冲得血脉贲张。他扑到老张头跟前,手忙脚乱去解麻绳,声音劈了叉:“张叔!张叔您醒醒!恩公来了!龙兴寺的恩公!”
老张头眼皮颤了颤,咳出一口黄痰,嘶声道:“……粮仓……刘扒皮……昨夜……撬了……”
朱七五眸子骤然一缩,转身就往村西走。李长青追上来,喘着气:“恩公,俺说漏了!刘扒皮不光抢租,他还抢粮!震后第三天夜里,带人砸开村中公仓,把存的五十石陈谷全拉走了!说是‘代管防霉’,可今儿早上,俺看见他家骡车往黑风镇方向去了!”
徐达脚步一顿,枪尖点地:“黑风镇?孙豹的地盘。”
朱七五脚步未停,声音却像山涧冻泉:“他替孙豹运粮,孙豹替他护窝——好一对狗咬狗的活宝。”他忽然站定,望向村后山梁。桃花村被夹在坳里,唯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外,两侧山势陡峭,灌木丛生,若有人伏兵……
他回头唤赵铁柱:“带五个会爬山的,抄小路摸上东梁,盯死进村的每一条岔口。有异动,三声鹧鸪叫。”
赵铁柱应声而去,身影几下便没入山色。
朱七五这才重又迈步,直奔刘金贵家。那是个青砖高墙的大院,门楣上悬着“积善堂”匾额,漆皮剥落,露出底下乌黑木纹。汤和一脚踹开大门,门轴呻吟着裂开。院内惊叫四起,丫鬟婆子抱头鼠窜,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挡在二门,脸色煞白:“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是濠州府衙挂过号的良绅宅邸!”
朱七五踏进门槛,目光扫过天井:青砖缝里钻出野草,石阶边堆着半袋未拆封的盐包——正是龙兴寺签到赐下的井盐。他弯腰拾起一粒盐,在指腹捻碎,咸腥气混着劣质猪油味。
“刘老爷的‘积善’,是拿咱的盐炒菜?”他声音不高,却让满院鸦雀无声。
刘金贵被汤和拖进来,瘫在阶下,裤裆湿了一片。朱七五蹲下,从他怀中摸出一把铜钥匙,又从袖口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官府给的《灾年赈济豁免文书》,墨迹新鲜,盖着“濠州府户房”朱印,可那印泥浮在纸上,未干透。
“何立的印,用得挺勤快。”朱七五冷笑,将文书撕成两半,一半塞回刘金贵嘴里,“嚼烂了咽下去,往后说话,才配叫‘官话’。”
刘金贵呜呜挣扎,朱七五已起身,对李长青道:“李村正,带人搜库房、粮仓、地窖。凡龙兴寺所赐之物——盐、药包、番薯种、铁农具,一并封存。再查他历年账本,尤其震后三日进出银钱、粮食、车马记录。”
李长青眼睛发亮,抄起门边扫帚当棍子,吼道:“桃花村的爷们儿!抄刘扒皮的家!一粒米、一根针,都记清楚!”
人群轰然应诺,如潮水般涌向后院。
朱七五没进屋。他站在天井中央,仰头看天。日头已偏西,山坳里的光被挤得稀薄,可风从东梁刮来,带着松针与硝石的微涩气——那是火药味。他瞳孔一缩,猛地扭头:“周德兴!带人上西梁!快!”
周德兴正抱着胳膊看热闹,闻言虎躯一震,抄起柴刀就往西边山梁跑。朱七五紧随其后,翻过矮墙,攀着嶙峋山石疾行。徐达、汤和自动分列左右护卫,朱重八则拎着根磨得锃亮的铁杖,殿后压阵。
山梁顶上,几块巨石后藏着三人,正用竹筒窥视刘家院内动静。见有人突袭,为首者反手拔刀,刀身寒光一闪——竟是把制式雁翎刀,刀柄刻着“濠州卫·骁骑营”字样。
“官军?!”徐达低喝。
那人狞笑:“奉何大人命,清查奸商勾结流寇!尔等劫掠民宅,形同谋逆——拿下!”
话音未落,周德兴已如饿虎扑食,柴刀横劈其手腕!咔嚓骨裂声起,雁翎刀当啷坠地。另两人刚拔刀,汤和短刀已抵住一人咽喉,徐达长枪枪尖挑飞另一人腰刀,枪杆顺势一压,将其膝盖硬生生砸进石缝!
朱七五上前,捡起那把雁翎刀,用袖口擦净刀身血渍,缓缓念出刀脊上蚀刻的小字:“洪武元年,工部造……”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军官,“何立连洪武年号都敢私铸?他这‘骁骑营’,是打算改旗易帜了?”
军官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你……你怎么知道洪武年号?!”
朱七五将刀插进石缝,刀身嗡鸣:“因为龙兴寺的签到簿上,写的是‘大明龙兴元年’——比何立的刀,早三天。”
他俯身,从军官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密信,拆开扫了一眼,嘴角扬起:“孙豹答应何立,助他夺濠州府尹之位;何立许孙豹‘黑风镇世袭千户’,再拨三百官军、五十火铳。而刘金贵,是中间牵线的耗子,拿咱的赈粮充作军饷……好啊,真好。”
他将密信揉成团,塞进军官嘴里:“回去告诉何立——想当府尹,先学学怎么喝沸水。想造反,先想想他那三百官军,够不够填桃花村的山坳。”
军官被拖走时,朱七五忽又叫住:“等等。”
他踱到山梁边缘,俯视桃花村。暮色四合,刘家院内火把已燃起,映得半边天赤红。哭喊声、砸门声、女人尖叫声混作一片,可更响的,是李长青嘶哑的嗓音:“……盐一包、药十包、番薯种三斗!登记!封箱!明日一早,发还各户!”
朱七五取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水微烫,是刚煮沸的。他抹去嘴角水渍,声音轻得只有身边几人听见:“哥,您瞧见没?咱们送粮,人家抢粮;咱们救人,人家杀人。可人心这东西……”
他指向山下——刘家高墙倒塌处,火光映照下,一群孩子正围着李长青,听他掰着手指教:“……第一,喝水必须烧开;第二,井台每天撒三把石灰;第三,发烧的阿婆住东棚,咳嗽的阿牛住西棚……”
朱重八顺着望去,咧嘴笑了:“七五,这回不是盘算,是扎根了。”
朱七五点头,转回身时,目光如刃:“刘金贵押回龙兴寺。账本带回,一字不落抄录三份——一份交何立‘验看’,一份贴桃花村祠堂,一份……留着。”
汤和凑近:“留着干啥?”
朱七五望着山下渐次亮起的灯火,灯火里,郑大木正带着桃花村青壮,在村东空地上夯土打基。何守田蹲在地头,手把手教人浸番薯藤。小翠背着药箱,在新搭的棚子间穿行,裙角拂过新洒的石灰粉,留下浅浅白痕。
“留着,等何立自己送上门来。”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他以为孙豹是刀,自己是握刀的手。可刀若崩了刃,握刀的手……就得换只新的。”
当晚,龙兴寺赈灾队宿于桃花村祠堂。朱七五没睡,就着油灯,用炭笔在粗纸上画图:杏花村样房剖面、槐树村净水井结构、桃花村山坳地形,最后,重重圈出黑风镇与濠州城之间的三处驿道关卡。小翠端来一碗热粥,见他后背药贴已揭,新长的皮肉泛着淡粉,渗着细汗。
“七五爷,您歇会儿吧。”她轻声道,“林先生托人捎话,说槐树村今早又有俩娃退了热,能下地追鸡了。”
朱七五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翠,你记着,明日启程,先不回寺。绕道南坪集。”
小翠一怔:“南坪集?那不是何立的亲兵驻扎地么?”
“正是。”朱七五喝下一口粥,目光如炬,“何立既然敢私造军器、勾结匪类,就该知道——龙兴寺的赈灾车,不光走村道,也走官道。他若拦,咱们就当面问他:‘何大人,您这骁骑营的火铳,打得准不准?’”
祠堂外,忽传来急促梆子声。赵铁柱满头大汗闯进来:“七五爷!南边哨探回报,孙豹率三百人,携火铳二十杆,正沿官道往桃花村来!距此三十里!”
油灯焰苗猛地一跳。
朱重八霍然起身,抄起铁杖:“来得好!哥这就去村口摆阵!”
徐达却按住他肩:“重八哥,且慢。”他转向朱七五,目光灼灼,“七五,孙豹敢白日进军,必有依仗——何立的人,就在十里内!”
朱七五放下空碗,起身走到祠堂门口。夜风卷着山坳特有的凉意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方天地的呼吸尽数纳入肺腑。远处,黑风镇方向,三颗暗红色星子悄然升起,排成一线。
他忽然笑了。
“哥,徐哥,汤和哥……”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寂静,“咱龙兴寺的赈灾队,今夜不扎营,不修灶,不卸货。”
他转身,从墙角拿起一把新打的铁锄——锄板锃亮,木柄还带着槐木清香。
“今夜,咱们挖渠。”
“挖什么渠?”汤和挠头。
朱七五用锄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弯弯的线,自桃花村东梁起,绕过村南洼地,直通十里外的南坪河:“引水渠。专引南坪河水,灌进桃花村低洼处——那里,本就是孙豹当年强征民夫挖的‘练兵壕’,深三丈,宽两丈,淤泥积了十年。”
徐达瞳孔骤缩:“你想……”
“放水。”朱七五直起身,锄尖滴下一串泥土,“孙豹带火铳来,咱就让他尝尝,什么叫‘水淹黑风镇’。”
他望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被油灯映亮的脸:“今夜,所有青壮,随郑师傅、何师傅,跟我挖渠。小翠,你带陈三、李二嫂她们,连夜熬避疫药汤——不是治病,是浇地。药汤掺石灰水,泼进渠底,杀虫净土。”
李长青扑通跪下:“恩公!这渠……这渠若成了,桃花村百年不涝!可孙豹……”
“孙豹的火铳,打不湿水。”朱七五扶起他,声音斩钉截铁,“他若敢踏进桃花村一步,我就让他知道——龙兴寺的和尚,不只会签到,更会断他的龙脉。”
子时,月隐星稀。桃花村东梁之上,火把连成一条蜿蜒长龙。三百青壮挥锄如飞,泥土翻飞如浪。朱七五赤着上身,后背新愈的伤疤在火光下泛着淡红,锄尖每一次落下,都震得整座山梁嗡嗡作响。小翠提着药桶穿行其间,将滚烫的药汤泼向新掘的渠底,白气蒸腾,裹着辛辣药味弥漫山野。
朱重八抡着铁杖夯土,徐达指挥人砍伐山梁古松做渠闸,汤和领人凿开南坪河堤……整个桃花村,成了一个巨大而沉默的熔炉,将恐惧、愤怒与希望,锻造成一道不可逾越的水线。
丑时三刻,渠成。南坪河水轰然涌入,浊浪翻滚,沿着新渠咆哮南下。朱七五站在渠首,看着浑浊的水流裹挟着药渣与石灰,奔向那道十年前的旧壕。
他忽然问小翠:“那六字防疫法,桃花村的孩子,都记住了么?”
小翠点头,从怀中掏出册子,借着火光念:“沸水、净井、隔离……”
“加一句。”朱七五望着奔流的水,“水至渠成——人心,便是这渠。”
寅时,东方微明。山下官道尘烟滚滚,三百黑衣军士擎着黑风镇旗,火铳在晨光中泛着冷铁幽光,正向桃花村碾来。
朱七五立于渠畔,青衫猎猎,手中锄锋映着初升的日光,亮如新雪。
身后,三百青壮静默而立,锄尖朝天,如同三百支刺向苍穹的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