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敌剑道: 第八百零二章 诸位没意见吧?
宫殿内静得能听见魂火明灭的噼啪声。
残魂仙帝佝偻着身子站在原地,白发垂落,指尖微颤,却不再有半分帝者威仪。他低头看着自己泛着幽光的手掌,那上面正缓缓浮起一道细如游丝的黑纹——是束魂符箓烙下的印记,像一条活蛇,盘踞在他魂体命门之上,随着他每一次呼吸微微搏动。
悬虎蹲在旁边,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审视:“老东西,别装死,起来说话。”
残魂仙帝喉结滚动,缓缓抬头,目光掠过牧天、桑亦微、仙鹤,最后落在悬虎头顶悬浮的黑色小塔上。那塔身古朴无华,却似蕴着吞天噬地之机,连他这缕残魂都本能地生出退避之意。
“我……”他顿了顿,改口极快,“属下谢过虎君赐生之恩。”
“啧。”悬虎甩了甩耳朵,“叫俺虎爷。”
“……虎爷。”他应得干脆。
牧天抱臂而立,盯着他看了几息,忽而一笑:“你刚才说,知道一处二品矿脉?还藏着高阶天材地宝?”
“千真万确。”残魂仙帝语气郑重,“那处小禁区名为‘寒髓渊’,位于灵洵州西北三万七千里外,入口被一道冰魄幻阵遮掩,非仙王以上神识不可窥破。属下当年误入其中,本欲采掘,却遭遇一头沉眠万载的冰魄玄蛟苏醒,激战之下虽重创其首,自身也遭寒毒蚀骨,只得仓皇遁出。”
“冰魄玄蛟?”桑亦微眸光微凝,“已臻仙帝级巅峰,但未化人形,属半步伪帝?”
“正是!”残魂仙帝面露惊异,“姑娘慧眼如炬!那玄蛟一身鳞甲堪比帝器,尾扫之间可裂山岳,吐息成霜,冻结时间流速……若非它刚自沉眠中醒来,神志尚滞,属下怕是连逃都逃不掉。”
仙鹤忽然开口:“既如此凶险,你怎敢让我们去?”
残魂仙帝苦笑:“属下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又受束魂符箓所制,若存半点欺瞒之心,塔印反噬,魂飞魄散只在一瞬。且……”他抬眼看向牧天,“那位小友眉心藏剑,镇魂压魄,分明是轮回道统嫡传;姑娘举手投足间有神境气韵,更兼气运浑厚如海;鹤君翎羽生光,血脉直透九霄;虎君黑塔镇世,竟可稳帝魂、续残命……四位齐聚,莫说一头半步伪帝玄蛟,便是真帝亲临,也未必不能一搏。”
这话听着谄媚,却是句句属实。
牧天摸了摸眉心,那里一点微光隐现,镇魂小剑印轻轻嗡鸣,似在回应。
桑亦微没说话,只是指尖悄然划过虚空,一缕银色丝线无声延展而出,绕着残魂仙帝转了三圈,随即收归无形。她神色淡然,却已将此人魂体波动、气息流转、记忆碎片波动尽数纳入感知——并无伪造痕迹。
“寒髓渊……”牧天沉吟片刻,忽而问道,“那玄蛟巢穴,可有帝兵残留?”
残魂仙帝一怔,随即恍然:“原来如此!您是想借玄蛟守卫之利,反向推演其巢中旧主遗物?妙啊!属下记得,那寒髓渊深处,有一方坍塌的‘玄冥宫’废墟,据传是上古玄冥大帝麾下一位亲传弟子所建,后来玄冥宫覆灭,此地便荒废下来。那玄蛟,极可能是被旧主残念引来的守陵兽,而非天然盘踞。”
“玄冥大帝?”牧天瞳孔微缩。
轮回盘在他识海中猛地一震:“嘶——是他!那个用‘万载寒髓’淬炼三千柄寒魄剑、斩断九大星轨、逼得八位仙帝联手围剿却仍从容遁走的疯子?!”
葫芦晃了晃:“啧,那家伙当年跟本葫抢过一株‘九转冰心莲’,差点把本葫冻成冰葫芦……后来听说他被围攻时引爆了整条寒髓龙脉,炸塌三座仙界大陆,自己也碎成十七块,不知所踪。”
“所以……”牧天目光灼灼,“玄冥宫废墟里,可能还有未毁的帝兵残片?或者……寒髓龙脉核心?”
“十有八九。”残魂仙帝点头,“属下当年不敢深入,只在外围拾得一块‘玄冥玉珏’,内蕴一道残缺寒魄剑意,至今未参透。若小友愿信,属下可为引路之臣,以魂识开道,替诸位破除幻阵、避开禁制、绕过寒髓瘴雾……只求一事。”
“说。”
“待取宝之后,若得玄冥大帝传承线索,恳请……让属下观摩一眼。”他声音低哑,却带着近乎虔诚的恳切,“属下毕生所学,皆承自玄冥一脉分支,若能得见正统剑意,或可借此重聚帝魂,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弥补万年遗憾。”
殿内一时寂静。
悬虎歪头打量他:“你倒是实诚。”
仙鹤冷哼一声:“贪生怕死,倒也坦荡。”
桑亦微终于开口:“你残魂不稳,强行牵引神识破阵,恐加速溃散。”
“无妨。”他轻轻一笑,白发无风自动,“虎爷的黑塔,已为我续命。而今每一息,都是恩赐。若能为诸位效力,纵使灰飞烟灭,亦甘之如饴。”
牧天沉默半晌,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滴赤金色血液——天帝精血,氤氲着焚尽八荒的炽烈气息。
“张嘴。”
残魂仙帝一愣,随即毫不犹豫仰首。
那一滴血没入他眉心,霎时间,金焰腾起,却并不灼烧,反而如温润琼浆般渗入魂体,所过之处,虚淡的魂躯竟泛起淡淡金芒,连那束魂黑纹都被镀上一层金边。
“这是……”
“天帝血契。”牧天收回手,“你既真心效忠,我便给你一重保障——此契不控你心,不锁你念,唯有一条:若你叛,血契反噬,魂火自燃,永堕寂灭;若你忠,此血可助你凝魂、养神、涤除寒毒余孽,甚至……为你重铸一具寒魄法相。”
残魂仙帝浑身剧震,双膝一软,竟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属下……叩谢主上隆恩!”
他不是被胁迫屈膝,而是真真切切,被这一滴血中所含的浩荡帝威、宽厚气度、以及——那份对属下毫不设防的信任,彻底折服。
桑亦微眸中微光一闪,似有触动。
仙鹤眨了眨眼,悄悄凑近悬虎:“喂,虎爷,你家主上……有点东西啊。”
悬虎昂首:“那是自然!俺家主上,可是能把茅坑威胁说得比帝诏还理直气壮的男人!”
仙鹤:“……”
牧天没理他们,只看向桑亦微:“小微微,你来定行程。”
桑亦微颔首,素手轻扬,一方巴掌大的青铜罗盘凭空浮现,表面星图流转,指针嗡嗡震颤,最终稳稳指向西北方向。
“寒髓渊方位已定。”她声音清冽如泉,“王级仙舟再启,两日可至。不过——”她顿了顿,眸光微沉,“那玄蛟既为守陵兽,必有护陵法阵。而玄冥宫废墟深处,极可能尚存‘寒髓锁天大阵’残余,此阵一旦触发,会抽取方圆万里灵气,凝成寒髓风暴,连仙帝都难以久留。”
“所以?”牧天问。
“所以,我们需分三路。”她指尖点向罗盘,“第一路,由我与仙鹤正面佯攻,引玄蛟离巢,扰乱其神识;第二路,悬虎携残魂仙帝潜入外围禁制,以黑塔镇压阵眼,为你们破阵争取半柱香时间;第三路——”她目光落向牧天,“你与他,直捣玄冥宫废墟核心,取宝、探秘、寻传承。”
悬虎一听要当“阵眼压制员”,顿时兴奋得原地蹦高:“妥了!俺就喜欢干这种脏活累活!老东西,待会儿你可别拖后腿!”
残魂仙帝忙不迭点头:“虎爷放心,属下拼死效力!”
仙鹤抖了抖翅膀:“那我呢?我要干什么?”
“你负责盯住他。”桑亦微指尖一勾,一缕银丝缠上残魂仙帝手腕,“若他有丝毫异动,即刻引爆此丝,炸他半边魂魄。”
残魂仙帝:“……属下绝不敢。”
牧天哈哈一笑,拍了拍悬虎脑袋:“走!回仙舟,出发!”
四道身影掠出宫殿,踏入外界峡谷。
雾霭依旧浓重,但此刻已无人在意。仙舟自虚空中浮现,通体鎏金,船首刻有九爪金龙,龙目如电,睥睨四方。
众人登舟,仙舟破空而起,撕裂云层,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舟上,残魂仙帝安静立于角落,默默调息。那滴天帝精血正在他魂体内缓缓化开,丝丝缕缕金芒如春水浸染,修复着他千疮百孔的魂体。他闭目感受着久违的充盈感,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荡。
忽然,他睁开眼,望向牧天背影。
少年负手立于船首,衣袍猎猎,长发飞扬,侧脸线条凌厉如剑锋,眉宇间却不见半分骄矜,只有沉静与笃定。
残魂仙帝唇角微扬,低不可闻地喃喃:“……玄冥大帝啊玄冥大帝,您当年若遇这般主上,或许……也不至于孤身赴死。”
他轻轻抬手,指尖凝聚一缕寒芒,在虚空中缓缓勾勒——
不是杀招,不是禁制,而是一幅残缺地图。
地图中央,是一座冰晶嶙峋的深渊,深渊底部,隐约可见一座倾颓宫阙,匾额残破,唯余两个字依稀可辨:
玄——冥。
他指尖轻点,地图悄然没入牧天衣袖。
没有声响,没有提示,只有一份沉默的投诚,一份迟到了万年的归属。
仙舟破空,罡风呼啸。
下方山脉飞速倒退,云海翻涌如沸。
而在遥远的寒髓渊深处,一道沉睡已久的竖瞳,正缓缓睁开。
冰层之下,传来一声低沉龙吟。
整个灵洵州,气温骤降三度。
千里之外,一只雪狐仰首望天,毛发根根倒竖。
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它知道——
有比天还高的存在,正朝它家园而来。
而这一次,它无需再逃。
因为,它身后,站着四道身影。
一剑破万古,一鹤唳九霄,一虎镇山河,一女掌乾坤。
还有……一缕曾睥睨诸天,今甘为臣仆的仙帝残魂。
仙舟之上,牧天忽然回头,望向那缕静静伫立的白发残魂。
两人目光交汇。
没有言语。
却有默契如铁,无声铸就。
风更大了。
云更急了。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掀开最炽烈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