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玄阴教主: 760 后悔药
水母姬璇知道看到的严瑛姆和姜雪君都是魔法幻化,都是假的,她们说的那些话也都是假的。
但她依旧忍不住心中的恨意,初时只有一点根苗,被压在心底,只想着先尽快杀光眼前这些妖尸。
可如今被邓隐...
峨眉山金顶,云海翻涌如沸,千峰万壑尽在银涛之下。山势峻拔,自古有“仙山佛国”之称,然此刻佛光隐晦,钟磬寂然,唯见一道青灰魔气如长蛇盘绕山腰,将整座金顶悄然裹住。普贤菩萨的法身端坐于金刚座上,六牙白象垂首静立,象鼻微卷,双目半阖,似入甚深禅定,实则神念早已散作三千分身,遍巡十方虚空,警戒诸天异动。
管明晦未至山门,便已觉出不对——那白象鼻尖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晶莹剔透,内中却无倒影,亦无水纹波动;象耳微颤,频率与山间松风不谐,反与三千里外铁城山地脉震颤隐隐同频。他心头微凛,左手掐诀按于青毛狮子额心,低喝一声:“醒!”
青狮猛然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赤金火线,喉间滚出沉闷雷音,非是咆哮,而是真言梵唱,声如古钟撞破晨雾:“唵——阿——吽!”三字出口,金顶佛光骤然一颤,那滴露珠“啪”地碎裂,化作七点血星,倏忽遁入地下。
“好个普贤!”管明晦冷笑,“果然早知我来,竟以‘七窍玲珑心’为引,借白象为坛,布下‘地藏伏魔大阵’,将自身法身凝为阵眼,欲引我入局,再借地脉龙气反噬!他倒不怕毁了峨眉这千年道场根基?”
话音未落,脚下大地轰然龟裂,裂缝之中不见岩浆,唯有一道道暗金符篆游走如活蛇,瞬息织成巨网,直扑青狮四足。网未临身,青狮已浑身鬃毛倒竖,脊骨发出咯咯脆响——此非物理之缚,乃是因果之锁!阵中每一根符线,皆系一段峨眉开山祖师与普贤菩萨结下的香火因缘,凡入此阵者,若曾受峨眉一粒丹、一盏茶、一句经,即被勾连命格,轻则灵台蒙尘,重则当场堕入宿业幻境,万劫难醒。
管明晦却不动手破阵,只将右手食指缓缓抬起,指尖一缕紫青二色交缠的焰苗静静燃起,焰心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倒悬山岳,山巅刻着“五劫”二字,正随呼吸明灭。
他指尖轻点,焰苗离指飞出,飘向最近一道符网。
焰苗触网刹那,整张金网骤然凝滞,继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千万年古木被烈火炙烤。符篆开始褪色、皲裂,裂痕中渗出丝丝黑气,黑气升腾时竟幻化出无数峨眉历代弟子面孔:有人持剑怒斥“妖孽”,有人合十悲悯“孽障回头”,更有人枯坐蒲团,唇齿无声开合,分明是在诵《普贤行愿品》——原来此阵不止拘人形神,更榨取历代香火信力,以众生执念为薪柴,煅烧法身真火!
“痴!”管明晦吐出一字,声不高,却如惊雷炸入每个幻影耳中。
所有面孔齐齐一怔,诵经声戛然而止。那焰苗趁势暴涨,化作一道紫青光带,缠住整张符网,猛地一绞!
“嗤啦——”
金网寸寸断裂,黑气嘶鸣溃散,幻影尽数崩解。可就在符网碎裂的同一瞬,六牙白象突然昂首长啸,六根象牙迸射出刺目白光,光中浮现出六尊金身菩萨虚影,各自结不同手印,或持莲,或托塔,或扬幡,或握杵,正是普贤菩萨过去六劫所修之六种化身——
初劫·持莲童子,二劫·降魔力士,三劫·说法法师,四劫·渡海船师,五劫·守山金刚,六劫·补天匠人。
六影合一,白象踏空而起,象鼻舒展如虹,卷起漫天云气,云中赫然显出一座琉璃宝殿,殿门大开,内里不见佛像,唯有一口青铜古钟悬于虚空,钟身铭文密布,竟是整部《华严经》八十一卷全文!
“梵音钟?”铁城山老魔的声音自管明晦识海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此物不在三界五行之内,乃普贤以六劫功德熔铸本命真灵所化,一敲即生大寂灭音,非金仙不可挡其音波,你那万神图……怕要吃些苦头。”
管明晦尚未回应,钟已自鸣。
无槌自响。
“嗡——”
音波并非震荡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时空结构。管明晦眼前景象瞬间剥落:青狮不见了,峨眉山不见了,连他自己抬起的手指也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琉璃,动作迟滞如陷泥沼。更可怕的是,他识海深处,竟有无数细小梵文凭空滋生,如寄生虫般吸附于元神之上,每一道笔画都灼烫如烙铁,正强行改写他的神魂印记——这是要将他“度化”为普贤座下第七尊化身!
就在此时,管明晦左掌心那团从慈航道人净瓶中抽出的血丝,毫无征兆地暴烈燃烧!血焰呈幽蓝色,焰中浮现独指禅师枯瘦面容,嘴唇开合,无声诵出《血神经》总纲:“血非血,神非神,血即是神,神即是血……”血焰顺着他手臂经脉狂涌而上,刹那间冲入识海,与那些梵文激烈厮杀。梵文寸寸焚毁,血焰却愈发炽盛,竟在元神表面凝成一副狰狞鬼面,鬼面獠牙森然,双目赤红,赫然是当年血魔亲传的“赤魃相”!
“原来如此。”管明晦豁然贯通,嘴角勾起冰冷弧度,“普贤早知我得血神经残篇,故意以梵音钟逼我催动血焰护体,好借我自身之力,引动血魔遗留在经文中的禁制反噬!他真正要炼化的,从来不是我的肉身,而是这具被血魔气息浸染过的五行法身容器!”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箕张,五劫神峰虚影自掌心升起,却并非攻向白象或宝殿,而是狠狠拍向自己天灵盖!
“轰!”
一声闷响,管明晦头顶炸开一团紫青混杂的混沌气流。气流中,一尊与他容貌一般无二、却通体由流动水银构成的法身冉冉升起,法身双目紧闭,周身环绕九条细小水龙,正是他尚未大成的“玄阴水德法身”雏形!
水银法身刚一现身,梵音钟的嗡鸣声陡然拔高十倍,琉璃宝殿剧烈震颤,六尊菩萨虚影齐齐转首,目光如电钉在法身之上!只见殿门内飞出六道白光,化作六柄光刃,专斩法身灵窍——原来普贤真正图谋,是以梵音钟为引,逼出管明晦尚未稳固的五行法身,再以“六劫斩灵刀”将其彻底炼化,融入自身功德金身,借此突破金仙瓶颈,直窥大罗门槛!
眼看光刃将至,管明晦却仰天长笑:“普贤啊普贤,你算尽天下,却漏了一桩最浅显的道理——”
他左手猛然攥紧,掌中血焰鬼面发出凄厉尖啸,整个爆开!
血焰炸裂的冲击波并未伤及水银法身,反而如潮水般涌入法身七窍。刹那间,水银法身双目睁开,瞳孔深处不再是空洞混沌,而是两片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漩涡中心,一点猩红如血滴般沉浮——玄阴真水,竟在血焰催化下提前通灵,显化出第一缕灵性!
“五行之水,岂容你以佛光度化?它认的主,只有我管明晦一人!”
水银法身张口,无声一吸。
六柄光刃尚未触及法身,便如百川归海,尽数被那对幽暗漩涡吞没!漩涡旋转加速,猩红血滴骤然放大,化作一轮血月悬于法身脑后。血月清辉洒落,所照之处,梵音钟声如冰雪消融,琉璃宝殿片片剥落,露出其下嶙峋黑石——那根本不是什么佛国净土,而是被佛法镇压万载的“血海孽池”!
“原来这峨眉金顶,才是真正的血魔道场!”铁城山老魔惊呼,“普贤菩萨……他竟是血魔转世?”
“不。”管明晦声音冰冷如铁,“他是血魔亲手种下的‘佛种’。血魔当年败于元始天尊之手,临死前将本命精血混入一滴西方极乐世界莲花露,送入灵山求佛祖收容。佛祖慈悲,未加诛灭,反以无上法力将其封印于‘未来佛’名号之下,令其轮回十世,以佛法消磨血煞。谁知普贤十世修行,佛心未固,血性愈烈,最终以佛为壳,养魔成胎!今日他借我之手逼出血焰,便是要引动体内封印,完成最后一步血佛涅槃!”
此时,血月清辉已彻底笼罩金顶。六牙白象发出痛苦嘶鸣,庞大身躯寸寸龟裂,裂痕中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如墨的血水。血水落地即燃,火焰幽蓝,映得半边天空如同浸在寒潭深处。白象双目渐渐失去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两簇跳跃的血焰,焰中隐约可见血魔狞笑!
“不好!他要提前涅槃!”叱利老佛终于按捺不住,手中降魔杵迸发万道金光,化作一条怒龙直扑血月,“孽障,休想玷污佛门清净!”
金龙撞上血月,却如泥牛入海,瞬间被血焰吞噬。叱利老佛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血月传来,连同他自身佛光都在被疯狂抽离!他骇然发现,自己这些年从诸天万佛处借来的加持之力,竟全被血月当作了涅槃薪柴!
“蠢货!”管明晦厉喝,“血月吸的是佛光,你偏送上门去!还不速退!”他左手一挥,万神法相图疾展,图中紫青神光化作一张巨网,将叱利老佛连人带杵硬生生拽回。
就这片刻耽搁,血月已膨胀至千丈,幽蓝火焰冲天而起,火中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血佛法相,三头六臂,每只手掌皆托着一尊微型佛塔,塔中镇压着无数哀嚎的菩萨、罗汉、比丘尼——正是普贤以无量劫佛法镇压的血魔旧部!
血佛法相缓缓低头,六只血眸齐齐锁定管明晦,口中发出非人非佛的宏大吟唱:“管明晦……你既为玄阴之主,当知水火相济之道。今日你我合二为一,以血为火,以阴为水,共铸无上血河大阵,待我血佛涅槃圆满,便带你登临大罗彼岸!”
话音未落,血佛张口,一道粗如山岳的血色光柱喷薄而出,目标并非管明晦,而是他脚下的青毛狮子!
“吼——!”青狮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咆哮,四蹄深深陷入山岩,浑身鬃毛尽成赤红,眼中血丝密布,竟有挣脱兽形、强行返祖化为人身之势!它在拼命抵抗,可血光如跗骨之蛆,已缠上它右前爪——那是当年在五台山被慈航道人琉璃净瓶擦伤留下的旧创!
管明晦瞳孔骤缩。他终于明白普贤为何非要夺狮!青毛狮子本是文殊菩萨坐骑,体内蕴藏文殊亲授的“智慧剑气”,此气至刚至锐,恰能劈开血魔封印的最后屏障。而狮子右爪旧伤,正是普贤早已布下的引子,只待此刻血佛涅槃之力灌入,便能引爆剑气,反向摧毁管明晦的五行法身根基!
千钧一发之际,管明晦右手五指猛地并拢,五劫神峰虚影瞬间坍缩为一枚紫青色的结晶,结晶表面,二十三种劫云疯狂旋转,中心一点幽暗,正是玄阴真水初生的灵性漩涡!
他将结晶狠狠按向青狮右爪旧伤!
“以水克火,以阴制阳——给我镇!”
结晶触爪即融,化作一道紫青洪流,逆着血光狂涌而上!两股力量在狮子爪心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心悸的“滋啦”声,仿佛滚油泼雪。血光剧烈扭曲,血佛法相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之色。
紫青洪流势如破竹,不仅挡住血光,更沿着血光来路逆溯而上,所过之处,幽蓝火焰纷纷熄灭,血佛法相的三颗头颅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那裂痕深处,并非血肉,而是无数密密麻麻的金色佛经文字,正在被紫青光芒一寸寸焚毁!
“不可能!玄阴真水怎会……”血佛法相惊怒交加。
“因为我的水,”管明晦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从来不是你的炉鼎,而是你的断头刀。”
紫青洪流冲入血佛眉心,那点猩红血月轰然爆碎!血佛法相发出不甘的咆哮,庞大身躯开始崩解,化作亿万点幽蓝火星,每一点火星中,都映出一个被镇压的佛门弟子绝望面孔。
火星未散,管明晦已伸手一招。青毛狮子身上缠绕的血光尽数被他吸入掌心,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血珠。血珠内部,隐约可见一尊缩小版的血佛,在疯狂撞击着透明壁垒,却始终无法突破。
“此物,便当作我赠予毗沙门天王的见面礼。”管明晦将血珠收入袖中,目光扫过已成废墟的金顶,最后落在六牙白象残骸之上。白象头颅尚存,双目紧闭,象牙断裂处,露出一截温润如玉的骨骼——正是传说中“菩萨舍利”所化的“六牙灵骨”。
他缓步上前,伸手握住一根断牙。
就在指尖触碰到灵骨的刹那,管明晦识海深处,沉寂已久的吴天宝镜碎片突然剧烈震颤!镜面泛起涟漪,映出的并非此刻废墟,而是一幅浩瀚星图:中央一颗赤红星辰熊熊燃烧,周围九大星辰拱卫,其中一颗星辰表面,赫然浮现出“峨眉”二字,字迹血红,正缓缓渗出粘稠血珠……
管明晦面色不变,五指却缓缓收紧。断牙在他掌心寸寸化为齑粉,齑粉中,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悄然升起,纯净、慈悲、不可侵犯——那是普贤菩萨残留的最后一丝佛性本源,未被血魔污染,亦未被涅槃焚毁,只待有缘人拾取,便可重续佛种。
青毛狮子喘息着靠近,用头轻轻蹭了蹭他手臂。
管明晦抬手,抚过狮子焦黑的鬃毛,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走吧。该去会一会,那位在须弥山顶,已经等不及要撕开空间裂缝的毗沙门天王了。”
他转身,青狮腾空而起,紫青神光在身后拖曳出一道横贯天际的长虹。废墟之上,那点白光静静悬浮,无人拾取,亦无人问津,只随着渐起的山风,轻轻摇曳,如同世间最后一盏,将熄未熄的佛前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