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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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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效法万妖开始成就真仙: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何谓干脆利落

    “此地唤作望江府。”

    山野间,一行人缓缓停下脚步。

    老何向着身旁的年轻人介绍道:“沧溟卫早已将周遭牢牢控制,扫清了妖族,便是飞进来一只苍蝇,也逃不过祂们的视线。”

    说话的时候,即...

    苍狸喉结滚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他盯着林舒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睛,忽然想起十年前在黑水城外荒庙里见过的一幕——那时自己正被三名巡妖使围杀,濒死之际,庙中枯坐的老僧忽然睁开眼,袖口拂过青砖地面,整座破庙便无声无息沉入地底三尺。后来才知,那老僧是天妖府弃徒,因不肯签《敕缚永业契》被剜去半颗金丹,却仍能以残躯镇压七十二路山精。

    林舒此刻的眼神,竟与那老僧如出一辙。

    “孙萍元……”老何的嗓音突然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若真还在珩水,怕是早被龙宫拘在玄冥水牢里了。”

    话音未落,酒楼窗外忽有乌云聚拢,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当声里竟透出几分凄厉。素心指尖微颤,袖中银鳞悄然浮起寸许,却被林舒抬手按住腕骨:“别动。”青年指腹温热,声音却冷得像浸过寒潭的铁,“你听。”

    众人屏息,耳畔唯有铜铃震颤的余音。可就在第三声将歇未歇之际,一道极细的嘶鸣自乌云深处劈开——不是雷声,倒似什么活物被生生撕裂的哀嚎。紧接着,整片云层竟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来,显出一张模糊人脸轮廓,眉心嵌着枚暗红鳞片,随呼吸明灭不定。

    “玄冥水牢的守魂鳞?”苍狸失声低呼,猛地攥住桌沿,“这东西只认龙裔血脉,怎会……”

    “因为有人把它种在了别人身上。”林舒终于起身,玄色衣摆扫过木阶时带起一缕幽蓝火光,那火苗竟悬停半空,凝成半枚残缺符印,“宁清芷走前,给骆风歌留了三样东西:一封血诏、一柄断剑,还有……”他指尖轻点火符,符文骤然炸裂,化作数十点星芒直扑老何面门,“你袖袋里那张浸过龙涎的‘归墟引’。”

    老何浑身剧震,下意识去摸左袖内衬。可指尖刚触到那层薄如蝉翼的鲛绡,整条手臂已泛起青灰死气,皮肤下凸起蚯蚓状的黑色脉络,正沿着血管疯狂向上蔓延!他踉跄后退撞翻竹凳,枯瘦手指死死抠住脖颈,指甲缝里渗出墨绿色黏液:“不……不可能!这引子该在骆风歌……”

    “他昨夜亥时三刻,已将此物转赠给珩水龙子。”林舒垂眸看着老人抽搐的手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用你的命换他登临龙渊台的资格。”

    酒楼霎时死寂。连窗外铜铃都停了震颤。

    素心瞳孔骤缩,终于明白为何骆风歌敢让宁清芷孤身赴险——那根本不是送死,而是把一枚淬毒的饵,精准钉进龙宫最忌惮的命门。玄冥水牢的守魂鳞本该吞噬闯入者魂魄,可若持有者体内早埋着龙涎引,便会在魂魄消散刹那反向激活鳞片,将整座水牢的禁制反噬成龙宫自身的诅咒。届时龙子王孙皆成傀儡,珩水八百里水域将沦为天妖府砧板上的鱼肉。

    “疯子……全是疯子……”苍狸喃喃重复,冷汗浸透后背,“可林爷,您怎么……”

    “因为宁清芷临行前,把归墟引的炼制法诀刻在了我脊骨上。”林舒缓缓卷起左袖,小臂内侧赫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正随呼吸明灭,与窗外那张人脸眉心的鳞片遥相呼应,“她赌我会活下来,也赌……你们不敢真的放弃这片土地。”

    老何剧烈咳嗽起来,吐出的墨绿黏液在青砖上腐蚀出缕缕白烟。他挣扎着想抬头,却被林舒屈指一弹,一缕蓝焰没入眉心。那青灰色死气顿时如潮水退去,只余下满面纵横的泪痕:“原来……原来多爷早算到你会来……”

    “不。”林舒摇头,转身推开酒楼临街的雕花窗棂。此时乌云早已散尽,阳光泼洒在长街上,照见对面茶肆里几个闲坐喝茶的灰袍人——他们腰间没有佩刀,却都戴着枚青铜蝉形腰牌,蝉翼纹路与林舒小臂上的银纹分毫不差。

    “是宁清芷算到,是我自己选的。”青年望着那些灰袍人的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三年前我在黑水城替她挡下齐公子的诛心剑时,就该明白一个道理:所谓天妖府,从来不是高不可攀的圣殿。它是无数个宁清芷用命垒起来的堤坝,而堤坝下面……”他忽然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布满裂痕的青玉令牌,正面刻着“天妖”二字,背面却是歪斜稚嫩的涂鸦——几只歪歪扭扭的狐狸,正围着棵光秃秃的树。

    苍狸如遭雷击,死死盯着那枚令牌。他认得这涂鸦!当年自己还是幼狐时,在骆家祠堂偷吃供果被罚跪,曾在神龛后发现过同样的涂鸦。那时他以为是谁家孩童顽劣,还用爪子刮花了树干……

    “这是……”老何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宁清芷六岁时画的。”林舒拇指摩挲着裂痕,“她说狐狸们总以为树死了,其实树根底下埋着整座山的种子。”他忽然将令牌抛向苍狸,青玉在半空划出弧线,裂痕间竟渗出温热血珠,“现在,种子要发芽了。”

    苍狸下意识接住令牌,指尖触到血珠的刹那,识海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暴雨夜的骆家祠堂、沾着泥巴的小手在青砖上画狐狸、宁清芷把令牌塞进他嘴里时说的那句“含住,别咽下去”……原来当年被罚跪的幼狐,正是他自己;原来所谓“效法万妖”,从来不是效仿旁人,而是重拾被遗忘的本心。

    “林爷!”素心突然惊呼。

    只见酒楼外长街尽头,十余辆黑漆马车正碾过青石路,车辕上悬挂的青铜铃铛竟发出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凄厉嘶鸣。最前方马车帘幕掀开,露出张苍白俊美的脸——骆风歌端坐其中,指尖缠绕着半截暗红丝线,线头延伸处,赫然是老何心口位置!

    “归墟引的主脉在他手里!”老何嘶吼着扑向窗口,却被林舒按住肩膀。青年目光扫过骆风歌身后,那里影影绰绰立着数道身影,皆披着绣有九爪金龙的玄色斗篷,斗篷下摆垂落的并非衣料,而是缓缓游动的墨色水蛇。

    “珩水龙子亲临?”苍狸牙齿打颤。

    “不。”林舒忽然笑了,那笑容让素心脊背发凉,“是龙宫派来收尸的殡葬使。他们以为宁清芷已死,所以……”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朝向虚空,“该给新坟添土了。”

    话音未落,整条长街陡然静默。连风都凝滞不动。所有灰袍人同时摘下青铜蝉形腰牌,咬破指尖抹在蝉翼上。霎时间,数百道银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交织成巨大阵图——那阵图竟与林舒小臂上的银纹完全吻合!阵图中央缓缓浮现一株参天古树虚影,枝桠上垂落万千青藤,每根藤蔓末端都系着枚青铜铃铛。

    叮——

    第一声铃响,骆风歌指尖缠绕的暗红丝线寸寸断裂。

    叮——

    第二声铃响,他身后龙子斗篷下的墨色水蛇纷纷爆裂,化作漫天黑雨。

    叮——

    第三声铃响时,整条长街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细小青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抽枝、绽叶,最终化作一片葱郁森林。藤蔓缠住马车,青叶覆盖斗篷,那株古树虚影越来越真实,树根竟穿透青石,深深扎进地底深处。

    老何怔怔望着窗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混着血沫:“好!好!好!多爷……您看见了吗?这树……这树活了啊!”

    林舒却在此时转身,目光如电刺向苍狸:“现在,你信不信我能把天妖府的规矩,掰碎了重写?”

    苍狸喉头哽咽,手中青玉令牌的裂痕里,有温热液体汩汩渗出——不知是宁清芷残留的血,还是他自己眼眶决堤的泪。他重重磕下头去,额头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属下苍狸,愿为新树之根!”

    素心深吸一口气,银鳞自袖中暴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九柄寒光凛冽的短刃。她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如裂帛:“雍州素心,愿为新树之枝!”

    元渊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酒葫芦,仰头灌下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淌落,在衣襟上灼出焦黑痕迹。他抹去嘴角酒渍,抬眼时眸中金芒暴涨:“元渊,愿为新树之叶!”

    三道誓言汇成洪流,撞得酒楼梁柱嗡嗡震颤。窗外,那株由银光幻化的古树虚影微微摇曳,一片青叶悠悠飘落,恰停在林舒摊开的掌心。叶脉之上,隐隐浮现出一行新凝的符文:

    【万妖非奴,天地为证】

    老何望着那行符文,忽然扯开胸前衣襟。他枯瘦胸膛上,赫然烙着枚暗红色印记——并非天妖府的“敕缚”纹,而是一株歪歪扭扭的小树,树杈间蹲着只同样稚拙的狐狸。

    “老奴……何守拙。”老人用尽最后力气,将额头抵上青砖,“叩见……新树之主。”

    咚。

    这一次,是额头与大地相撞的闷响。

    酒楼内外,万籁俱寂。唯有那片青叶在林舒掌心轻轻脉动,仿佛一颗初生的心脏,正以亘古不变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搏动着整个珩水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