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第一镇国公: 第684章 火爆芳菲阁!
三阳里的豫河边上。
叶川与云裳并肩而行,老三和老五两人跟随在二人身后护卫。
被李芷晴承诺的天大诱惑所迷惑,叶川马不停蹄去接上了云裳,赶到了京城之外的三阳里。
此时正值下午,豫河岸边的沿街颇为热闹。
“姐姐,你看我这人也来了,你芷晴姐姐也答应了,你可不能反悔哦!”
叶川被云裳挽着胳膊,贱兮兮的笑着道。
云裳面露羞红之色,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不反悔!坏痞子……”
叶川顿时乐得哈哈大笑。
这世上竟还有这种事……
叶川告退之后,御书房内只余下老皇帝、李妃与二皇子三人。窗外槐影婆娑,日光斜斜切过紫檀案几,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细长而锋利的光痕,仿佛一柄未出鞘的剑。
老皇帝沉默良久,手指缓缓摩挲着龙椅扶手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十年前福王临终前亲手所刻,刻的是一个“忍”字。他喉结微动,终究没有再提康王,只将目光落在李妃身上,声音低沉:“爱妃以为,叶川此番所虑,有几分真?”
李妃垂眸,指尖轻轻捻着袖口一枚素银蝴蝶扣,蝴蝶翅尖微微颤动,似欲飞离却不肯挣脱,“臣妾不懂朝政,只知叶少卿自入宫以来,所谋之事,从未失手。”她顿了顿,抬眼时眸光清冽如初雪融水,“陛下若信他,便该信到底;若不信,便不该允他明日启程。”
老皇帝闻言一怔,随即苦笑,“你倒是比朕还看得透。”他转头看向二皇子,“你呢?怕不怕?”
二皇子起身,衣甲铿然,腰间佩刀未曾解下,是他昨夜亲手擦拭三遍的玄铁横刀。他并未答“不怕”,亦未言“怕”,只将右手按在左胸,俯身一礼,声如金石相击:“儿臣所惧者,非横岭风雪,非襄陵刀锋,唯恐不能及时赶到,使父皇失信于天下,失信于将士,失信于……那位尚在深宫之中、以身为饵的女帝。”
话音落处,李妃指尖一顿,蝴蝶扣上最后一丝微颤也凝住了。
老皇帝闭目片刻,忽而睁开,眼中寒芒毕现,“传旨:即日起,羽林左军三千人,调归王奔节制;另命绣春卫都指挥使赵砚,亲率五十缇骑,昼夜轮守西华门至朱雀大街沿线所有酒楼、茶肆、驿馆、当铺、医馆,凡近半月内有西南口音、持康王府旧印信、或曾与夏康宁府中管事往来者,一律留档备查,不得擅放一人出京!”
这道旨意出口,连李妃眉梢都微微一跳。
老皇帝却未停歇,又道:“再拟密诏一道,八百里加急,发往西南永昌府——着巡抚沈明远即刻查抄康王府在京别院,查封其名下所有田产、商号、船行账册;另遣锦衣卫千户二人,携朕亲笔手谕,赴滇南腾越卫,召康王世子入京‘伴读’。”
二皇子瞳孔骤缩,“父皇!世子才七岁!”
“正因七岁,才最稳妥。”老皇帝冷笑,“康王若敢反,先杀的是他亲儿子;若不敢反,便只能跪接圣旨,再无借口滞留西南。”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扫过李妃,“爱妃放心,朕已令内侍省备下东宫侧殿三间,专为世子起居,乳母、教习、侍卫,一应俱全,连膳食皆由尚膳监直送——朕要让他在京城里,活得比皇子还像皇子。”
李妃终于抬手掩唇,指尖微凉,却未落泪,只低声道:“圣上思虑周全,臣妾……替天下母亲谢恩。”
此时天光已移至檐角,蝉鸣骤起,一声紧似一声,仿佛无数细针扎进闷热的空气里。
而就在同一时刻,上京西市尽头,一座不起眼的灰墙小院中,夏康宁正独自坐在后堂青砖地上,面前摊开一张泛黄牛皮地图——那是他祖父手绘的西南六路山川图,墨色早已黯淡,可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暗河、每一处隘口旁的朱砂批注,依旧清晰如血。
他左手握着半截断箭,箭镞锈迹斑斑,却异常沉重;右手则压着一封未拆的密信,火漆印上赫然是康王府独有的双虎衔环纹。
门外忽有轻叩三声。
夏康宁头也不抬,“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个驼背老仆,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左眼蒙着黑布,右眼却亮得骇人。他将一方油纸包放在地上,解开,里面是一小块腊肉、两枚腌笋、三张炊饼,还有一小竹筒烈酒。
“少爷,这是您小时候最爱吃的。”老仆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老爷当年带兵平定澜沧叛乱,就靠这炊饼撑了七日,后来登高一呼,三万夷兵倒戈。”
夏康宁终于抬头,望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忽然笑了,“阿乙叔,你还记得我七岁时,偷偷把您的战刀藏进马槽底下,结果被父亲吊在旗杆上晒了半日?”
阿乙咧嘴,缺了两颗门牙,“记得。您哭得比狼崽子还惨,可第二天就抱着刀鞘睡了一宿。”
“那您说,我如今若再把刀藏起来,还能不能晒干眼泪?”
阿乙没笑。他弯下腰,从灶膛灰里扒出一截烧黑的木炭,在青砖地上缓缓画了个圈——圈中点三点,呈品字形。
夏康宁瞳孔一缩。
那是康王府秘传的“三灯阵”暗号:一点为火种,两点为引线,三点为爆心。意即——事已燃起,不可扑灭,唯速决之。
“父亲来信了?”夏康宁声音干涩。
阿乙点头,“今晨辰时,第三只信鸽落于后园枯井。信中只有一句:‘青松不凋,白鹤不返’。”
夏康宁默然良久,伸手抹去地上炭痕,又蘸了点酒,在原处写下四个字:“君命难违”。
写罢,他忽然掀开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一枚梅花印,花瓣五瓣,蕊心嵌金,正是大夏宗室嫡系才有的“承恩烙”。
他盯着那枚烙印,目光渐冷,“阿乙叔,你说……当年福王兄临终前,可曾后悔留下这枚印?”
阿乙摇头,“福王殿下没后悔过。他只后悔,当年没亲手砍下康王殿下的手。”
夏康宁猛地攥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沁出,滴在“君命难违”四字之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与此同时,玉德坊叶府。
李芷晴亲自督厨,熬了一锅参芪鹿茸汤,盛在青釉莲纹瓷盅里,捧至书房。推门时,见叶川正伏案疾书,案头堆着厚厚一摞文书,最上面是两份名录:一份列着此次随行使团名单,另一份则密密麻麻写满人名,旁边标注着籍贯、出身、履历、亲族关系,甚至包括此人祖上三代是否纳过妾、有无赌债、家中婢女是否貌美……
李芷晴将瓷盅轻轻放下,目光扫过名录末尾,忽而一怔——那里赫然写着三个名字:柳清绾、萧照雪、苏挽云。三人名下,皆批注着同一行小字:“大周旧识,不可不防。”
“叶郎……”她声音微颤,“你连她们也要防?”
叶川搁下笔,揉了揉眉心,“不是防她们,是防有人借她们之名行事。”
他端起瓷盅抿了一口,温润甘苦在舌尖化开,“柳清绾当日确有招揽之心,但动机纯粹;萧照雪性情刚烈,不屑伪饰;苏挽云更不必说,她姐姐死在襄陵王手里,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李芷晴松了口气,却又听叶川低声道:“可若有人冒充她们,用她们的笔迹、印章、贴身信物,伪造一封求援密函,说我叶川勾结大周逆党,欲献上京九门图,你以为……朝中几人会不信?”
李芷晴脸色霎时雪白。
叶川却笑了笑,将瓷盅推回她面前,“所以今日我特意命人快马加鞭,给三位姑娘各送去一封手札——内容相同,只有一句话:‘见字如晤,勿念。’”
“为何是这句话?”李芷晴不解。
“因为只有我才知道,她们三人,都曾在不同场合说过这句话。”叶川目光幽深,“柳清绾送我离京时说的;萧照雪替我挡刀后喘息着说的;苏挽云在我中毒昏迷那夜,伏在床边说的……她们自己都不记得了,但我记得。”
李芷晴怔住,良久,眼眶微热,“叶郎记性太好,反叫人害怕。”
“不。”叶川摇头,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是这世道太险,容不得人健忘。”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鸽哨破空而来,一道灰影掠过窗棂,轻巧落在案头。叶川取下足环密信,展开一看,神色骤然凝重。
信是绣春卫密探所发,仅十六字:“夏府后巷三更,青衫客递柬,署名‘故人’,未留印记。”
李芷晴呼吸一滞,“故人?谁?”
叶川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成灰,“能称我‘故人’,又不敢留印者……普天之下,唯有一人。”
他霍然起身,披上玄色暗云纹外袍,转身时,腰间一枚白玉螭龙佩悄然滑出——那是老皇帝登基大典所赐,正面刻“镇国”二字,背面则阴刻一行极细小的字:“此佩所向,如朕亲临”。
李芷晴追至门边,“叶郎要去哪儿?”
“去见一位……本该在三年前就死了的故人。”叶川脚步未停,声音却沉得像浸过寒潭,“若我没猜错,他今夜现身,不是来叙旧,而是来送一样东西——”
“一样足以让整个大夏,重新洗牌的东西。”
夜幕彻底吞没上京时,叶川独乘一辆青帷马车,自玉德坊北门而出,车辙无声碾过湿润青石,驶向城西荒废多年的昭庆寺。
寺内断塔残碑,唯有一座地宫入口尚存,铁门半掩,苔痕斑驳。
叶川负手立于门前,身后并无随从。
三更梆子响过第三声,地宫深处传来一阵轻微刮擦声,似是铁链拖地。
紧接着,一个裹着破烂袈裟的身影,佝偻着自黑暗中缓步而出。他脸上覆着半张铜面具,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浑浊泛黄,却在看见叶川的刹那,迸出毒蛇般的幽光。
“叶少卿果然守诺。”嘶哑嗓音响起,像是砂纸磨过朽木。
叶川不动声色,“当年你坠崖,我亲手将你尸首葬于鹰愁涧底。墓碑是我立的,碑文是我刻的——‘故友夏元珩之墓’。”
那人喉咙里滚出一串低笑,“可惜……鹰愁涧底的尸首,是我替身;真正躺进去的,是你当年亲手斩断的左臂。”
他缓缓抬起右手,宽大僧袖滑落,露出一截森白骨爪——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以百年乌木雕琢、以玄铁铆钉嵌合、再覆以人皮制成的义肢,五指关节处,各嵌一枚淬蓝寒钉。
叶川瞳孔微缩,“寒冥钉?你是‘鬼匠’鲁三通的传人?”
“传人不敢当。”夏元珩——这位本该死去三年的大夏前户部侍郎,当今康王庶长子,叶川少年时最敬重的授业恩师——缓缓摘下面具,露出半张毁容的脸,右颊皮肉翻卷,露出底下金属骨架,“我只是……替他活下来的人。”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黑绢帛,双手奉上,“老师托我交给你的东西,今日,终于能亲手交到你手里了。”
叶川没有立刻去接。
他盯着那卷绢帛,良久,忽然道:“老师临终前,最后说的话是什么?”
夏元珩嘴角抽动,似笑非笑,“他说……‘莫信诏书,莫信遗诏,莫信圣旨……信你自己的眼睛。’”
叶川终于伸出手。
指尖触到绢帛刹那,远处忽有火光冲天而起——那是上京城南,工部火药库方向!
浓烟滚滚,映得半边夜空赤红如血。
几乎同时,数十支响箭撕裂长空,尖啸着射向昭庆寺四方塔顶!
叶川霍然回头,只见塔影晃动间,数十条黑影已如壁虎般攀附而上,弓弦齐振,寒光如雨泼洒而下!
他旋身挥袖,袖中一道银光暴起,叮叮数声,将三支劲矢尽数绞碎!
夏元珩却未躲,任由一支流矢擦过耳际,血线飞溅。他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叶川!你护得住大夏一时,护不住一世!你可知那女帝求援密诏之上,真正的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你可知襄陵王早在半年前,就已暗中将三万铁骑调至雁门关外?!你可知——”
话音戛然而止。
一支乌铁短弩,自他后心贯入,从前胸透出,箭镞尚在嗡嗡震颤。
夏元珩低头看着胸前黑箭,眼神竟无半分惊愕,只余一片死寂的释然。他嘴唇翕动,吐出最后一句气音:
“……你师父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叶川一把扶住他将倾之躯,却见他右手突然暴起,五指如钩,狠狠插入自己左眼!鲜血喷涌中,一颗血淋淋的眼球被生生剜出,落入掌心。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眼球塞进叶川手中,喉中嗬嗬作响:“拿着……它认得路……去找……‘白鹤’……”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软,彻底瘫倒。
叶川僵立原地,掌中眼球尚有余温,瞳孔深处,竟映出一道极细微的银线——细若游丝,却蜿蜒盘绕,直指北方。
而此刻,上京九门轰然洞开,羽林军铁骑踏碎晨霜,奔雷般涌向城南火场;西市方向,十余家粮行、盐栈、钱庄同时起火,浓烟遮蔽星月;皇城方向,钟楼撞响急促九声——那是大夏百年未动的“玄甲警钟”,唯有国祚倾危时方可鸣响!
叶川缓缓攥紧手掌,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暗色梅花。
他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是大周的方向。
也是,女帝密诏真正发出的地方。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祸藏于未萌之时。
他终于明白,为何女帝宁肯冒着被襄陵王察觉的风险,也要在此时求援。
因为她的敌人,从来不止一个襄陵王。
还有……那个三年前就该死、却一直活在阴影里的“故人”。
还有那封三个月前便已写就、却故意压到现在才发出的密诏。
还有此刻,正沿着银线所指,悄然北上的——
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