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纨绔: 第855章 楚国备战
在上元节的前两天,沈玦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皇城。
沈玦连家都没回,直接来到秦府拜见秦遇。
无他,只因赵鸾直接将出使楚国的事丢给了秦遇,让秦遇看着安排就是了。
“见过辅政王!”
见到秦遇,沈玦立即恭恭敬敬的行礼,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曾经狗都不理的纨绔子弟,身上却多了一堆名号。
大宁第一才子。
灭燕名将!
如今,又多了个辅政王的名号。
“不必多礼。”
秦遇轻轻抬手,示意沈玦坐下,笑着问......
赵鸾被秦遇牵着往前走,步子轻快得像只初试羽翼的雀鸟,可那指尖微凉、掌心微汗,分明是压着千钧心事来的。她没挣,也没应,只由他拉着,目光扫过那些蓬头垢面却眼神灼亮的匠人,扫过轰鸣不息的水车、青烟袅袅的高炉、堆叠如山的铜锭与铁坯——这地方,竟真如秦遇当年在御前画下的草图一般,一寸寸长成了血肉筋骨。
“陛下请看!”秦遇松开手,从王豆手中接过一枚黝黑炮弹,约莫拳头大小,表面铸有螺旋纹路,“此乃新制之撞发开花弹,内填硝磺膏与铅汞粉,引信改用青铜簧片,受震即发。前三次试射,皆未炸膛,亦未早爆。”
赵鸾伸手欲接,秦遇却轻轻一挡:“臣斗胆,还请陛下稍退半步。”他朝齐大锤颔首,后者立刻挥旗。远处靶场一声闷响,三寸炮口火光迸溅,炮弹划出低平弧线,正中百步外夯土垒成的假城垛。轰然巨震中,土石翻飞,烟尘腾起三丈高,碎砖断木如雨泼洒——待烟散,那垛口已塌陷出碗口大的焦黑窟窿,边缘熔融凝结,似被烈火舔舐过。
“好!”赵鸾脱口而出,眸光如星火骤燃,“比上月试的那枚,深了足足两尺!”
“因改了药量配比,又以蜂蜡浸裹引信,防潮防震。”秦遇指向旁边案几上摊开的几张油渍斑斑的图纸,“更关键的是,我们寻到了一种新料——”他拾起一小块灰白金属片,“此物产自后山岩缝,质硬逾钢,冷锻不裂,热淬不脆。王豆他们试过,用它打制撞针,寿命比精钢多出七倍。”
赵鸾拈起那片薄刃细看,触手沉实,边缘锋利得能映出人影:“此物何名?”
“尚未命名。”秦遇笑,“工坊里都叫它‘玄铁片’,臣倒觉得,不如唤作‘禹金’。”
赵鸾指尖一顿,抬眼望他:“禹金?”
“是。”秦遇声音微沉,“陆眭题跋所言‘古禹王筑宫布阵,锢其游魂’,若神宫确存,必以秘法铸器镇之。此金既生于禹王山腹,又性异于凡铁,未必不是当年禹工所遗。臣想,若真有陵寝,入口或许不在山巅,而在山腹水脉交汇处——那神池之下,怕不是一道暗河。”
赵鸾默然片刻,忽问:“你让宝镜司打捞神池,捞出了什么?”
“一具锈蚀铁甲,半截断矛,还有一枚刻着‘嫄’字的铜符。”秦遇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层层掀开,露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符牌,边缘残缺,字迹却清晰如刻,“符背有双鱼衔环纹,与闵地出土的虞氏宗庙祭器纹样一致。臣已命人摹拓十份,分送刑部、礼部、太史局与宝镜司——若虞璟真见过相关记载,见此符,必知其重。”
赵鸾指尖抚过那“嫄”字凹痕,忽然道:“你昨日,可曾去看过姜瓷?”
秦遇一怔,随即点头:“今晨刚去过。她在牢中已拟出布庄计划书,共分三策:一曰‘绣坊联户’,以收买孤女幼童学刺绣为名,在各郡设立织造点,借布匹流转暗记郡守仓廪盈亏;二曰‘盐引代账’,与盐商合作,以盐引为凭,替商户记账押货,顺带查访官吏索贿数额;三曰‘茶马驿网’,沿官道设茶铺马厩,专供驿卒歇脚,趁机收听各州文书往来密语。”他顿了顿,“字字无虚,句句切中要害。她甚至列出了头三个月要安插的十七个布庄掌柜姓名籍贯,连这些人的父兄在哪座衙门当差都查得清清楚楚。”
赵鸾唇角微扬:“倒是个不肯吃闲饭的。”
“她还说……”秦遇声音略缓,“她不要俸银,只要每月能到天工坊来,帮着誊抄图纸、整理火药配比册子。说匠人们手重,字迹潦草,她誊得清楚些,能少炸几门炮。”
赵鸾静静听着,良久,忽将那枚禹金薄片按在自己掌心,用力一握,锋利边缘瞬间割破皮肤,渗出一线血珠:“秦遇。”
“臣在。”
“若真寻到神宫,若真挖出古禹王尸骸……”她抬起手,血珠悬于指尖,将坠未坠,“朕该以天子礼葬之,还是以叛逆罪锉骨扬灰?”
风忽止,高炉旁熊熊燃烧的炭火噼啪一爆,火星四溅。
秦遇没有看那滴血,只直视赵鸾眼睛:“陛下,古禹王斩孽龙时,天下尚无宁朝,亦无闵国。他劈开的,是洪水滔天的荒古;他镇住的,是吞噬生民的混沌。若真有陵寝,那陵寝里埋的不是反贼,是第一个敢把人命看得比神谕更重的活人。”他停顿一息,声音如凿,“而陛下您现在踩着的这片土地,他当年,也是这么一锄一镐,夯平的。”
赵鸾指尖血珠终于坠下,砸在滚烫的铁砧上,滋啦一声,蒸腾起一缕细烟。
就在此时,远处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冲天工坊辕门。齐大锤疾步奔来,脸色发白:“十三少!闵地急报!虞璟昨夜突率亲卫三百,强闯荇州府库,夺走历年漕运账册七十二册、盐引底档三箱,并放火焚毁粮仓两座!州牧当场被缚,现押于虞氏旧宅!”
秦遇眉峰骤拧:“他疯了?!”
“不……”齐大锤喘息未定,“他留了一封信,指名要交予十三少亲启。”
赵鸾霍然转身,袍袖带起一阵疾风:“取来。”
信笺是用荇州官府特供的素笺所写,墨色浓黑,字迹如刀刻斧凿:
> 十三少台鉴:
>
> 神池底有铁甲,禹王山腹藏玄金,此二者,足证陆眭题跋非虚。然汝等掘山焚林,只为一己功名?可知嫄江两岸百姓,至今仍饮含硫山泉,小儿生而跛足者十有三四?可知禹王山中矿洞塌方,十年间埋骨三百一十七人,俱为虞氏私矿所征流民?汝谓禹王安境,吾谓禹王之后,唯余血债。
>
> 姜瓷所查吏治,不过浮沫;天工坊所铸之炮,终成屠戮利器。汝欲掘神宫,吾先焚账册——尔等欲以史为据,吾便教尔等亲眼看看,这千年江山,到底是谁的骨血垫的基?
>
> 信至之日,吾已启程赴京。三日后,午门外,当众诵读虞氏百年贪墨实录。十三少若欲阻我,尽管来拿。然请记取:账册副本,已分藏七处,每处皆附火油一封。吾若身死,火起则录焚;吾若入狱,火起则录焚;吾若登殿陈词,火起……则满朝朱紫,尽成灰烬。
>
> 虞璟 敬上
风卷起信纸一角,发出猎猎声响。
赵鸾盯着末尾那个“烬”字,指尖缓缓收紧,将信纸攥成一团:“他要的,从来不是活命。”
“是要公道。”秦遇声音极静,却字字如铁,“可公道这东西,向来不是跪着求来的。”
他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工坊最深处那座幽暗山洞。众人不明所以,只得紧随其后。洞内湿冷,壁上火把摇曳,映得嶙峋怪石如鬼爪森张。行至尽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溶洞,穹顶垂落钟乳如剑,地面却平整如削,中央赫然矗立一座三丈高台,台上并无神龛,只有一方巨大石碑,碑面被厚厚青苔覆盖。
王豆忙取火把靠近刮擦,苔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深深镌刻的四个古篆:
**“禹镇万民”**
字迹苍劲,力透石髓,绝非后人伪刻。
“这……”于治喉结滚动,“此处从未有人来过!洞口被落石封死,是上月暴雨冲垮山体才暴露出的!”
秦遇伸手抚过那冰凉碑面,指尖沾满青苔碎屑。他忽然蹲下身,拨开石台边缘积年腐叶——底下竟是一道窄窄石缝,宽不过半指,深不见底,内里隐隐泛出幽蓝微光。
“玄金矿脉。”他低声说,“就在碑下。”
赵鸾俯身细看,忽道:“这石缝走向……与神池底部铁甲散落的位置,呈一直线。”
“是水脉。”秦遇抬头,目光穿透溶洞穹顶,仿佛已望见千里之外那条蜿蜒如龙的蕖江,“古禹王没修神宫,他修的是水闸。孽龙不是妖,是堰塞湖溃决时的洪啸;游魂不是鬼,是疫病蔓延的瘴气;所谓‘锢其游魂’,不过是开渠引流、凿山泄洪、建坝蓄水——这才是真正的‘神迹’。”
他站起身,拍净手掌泥尘,对赵鸾深深一揖:“陛下,臣请旨:即刻封锁禹王山全境,调宝镜司、工部、钦天监三方协同勘测。另,传令刑部,提姜瓷出牢,授七品‘察访使’衔,持陛下手谕,即赴闵地,接管虞璟所焚粮仓之善后事宜——她既懂账,便让她查清,那三百一十七具尸骨,每一副,究竟该算在谁的户帖之上。”
赵鸾久久凝视他,忽而一笑,那笑容清冽如寒潭映月:“准。”
话音未落,洞外忽传来一阵杂沓脚步声,夹杂着女子清越嗓音:“十三少!我按您说的,把《闽南盐引律疏》第三卷默完了!还有这个……”姜瓷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被眼前阵仗惊住——溶洞幽光里,帝王肃立,辅政王执笏而拜,满洞匠人屏息如石,唯有石缝深处,那点幽蓝微光,静静脉动,如一颗沉睡千年的,古老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