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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仙门: 第3008章 落子方知是笼中(一)

    李言现在虽是得到了消息,但他也是没有时间,再加上实力还是真的不够深入,他便将此事先记了下来。

    后面他会察看赤妩的储物空间法宝,那里有着一些玉简,专门刻录了他们夫妇搜索到的不少隐秘消息。

    “可惜了!”

    李言思绪快速转动的时候,后面还是叹息了一声,他这一次少了一些到即将到手的好处,也只是在重创赤妩后,顺便将对方身上财物取走。

    而白衍身上的宝物,他是一件也没能得到,都跟随对方去了乱流空间了,那可是一位合......

    李言瞳孔骤然一缩,耳中刚响起向砚修那声急促传音,便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身后涌来——不是储灵空间那种温和收纳,而是带着不容抗拒的法则碾压,仿佛整片空间都在向砚修意志下塌陷、折叠,欲将他强行裹挟入内!

    他心中警铃大作,浑身寒毛倒竖!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借“收人”之名,行“封禁”之实!一旦被纳入储灵空间,哪怕向砚修不设禁制,仅凭其合体中期修士对空间法则的绝对掌控,李言也将彻底丧失自主权,生死尽在其一念之间。更遑论此刻白衍、赤妩虎视在侧,若向砚修真将他收走,岂非等于亲手交出破禁关键?那二人焉能罢休?恐怕下一瞬,就要联手轰击储灵空间界壁,逼向砚修自毁根基放人!

    电光石火间,李言足下青砖无声龟裂,脚下大地竟如活物般微微震颤——那是他暗中催动《五蕴镇狱经》第一重“地脉伏蛰”,以自身精血为引,悄然接驳脚下山脉龙脊,借地势反制空间牵引!他并非硬抗,而是以柔克刚,将向砚修撕扯之力,尽数导入脚下千丈岩层深处,引得整座山谷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线。

    “嗡——”

    一声低沉闷响自地底传来,向砚修身形竟是微微一顿,眉心倏然拧紧。他掌中法诀尚未完全掐死,便察觉到那股本该顺滑如丝的收纳之力,竟如撞上淤泥沼泽,滞涩难行!更诡异的是,他神识扫过李言双足,竟见其鞋底泥尘正泛起幽蓝微光,似有无数细如发丝的地脉灵纹,在泥土之下急速游走、交织、缠绕,生生将李言钉在原地,如同古树盘根,深扎于山魂骨髓之中!

    “……地脉共鸣?”向砚修喉结微动,心头骇然。此术早已失传千年,乃上古五仙门镇派秘典《山海图》残卷所载,需天生地窍体质,且须以三昧真火淬炼血脉九十九日,方能初窥门径。眼前这黑肤青年,气息不过炼虚境,竟已能引动地脉?!

    他这一滞,白衍眼中阴鸷光芒暴涨,指尖无声弹出一缕雪色寒芒,直射向砚修后颈命穴:“砚修道友,好生‘体贴’,连替身都备好了?可惜——奴家偏爱活物。”

    话音未落,赤妩红袖翻飞,一蓬灼灼红雾自袖中泼洒而出,雾气离袖即燃,化作九条火狐虚影,尖啸着扑向李言面门!那火狐并非凡焰,每一道都裹挟着蚀神销魄的媚毒,火焰跳动间,竟有万千幻影在李言识海中炸开:幼时村口槐树下阿娘的笑容、初入五仙门时执事长老递来的青竹符匣、甚至昨夜篝火旁向砚修指点阵眼时那截露出袖口的、带着旧疤的手腕……桩桩件件,皆是心底最柔软处,被这媚火灼烧得丝丝缕缕渗出血色!

    李言识海剧震,额角青筋暴起,却未闭目后退半步。他左手猛地按向地面,掌心皮肤瞬间干裂焦黑,鲜血汩汩渗入泥土;右手则闪电般掐出一个残缺指诀——拇指扣于无名指第二节,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刃,小指蜷曲如钩!正是《五蕴镇狱经》中“断妄”一式!

    “咄!”

    一声短喝,非是音波,而是纯粹意念凝成的刀锋,悍然斩向识海幻影!那些阿娘的笑、符匣的光、旧疤的手腕……尽数被这一刀劈开,裂痕中涌出的不是黑暗,而是冰冷坚硬的玄铁色泽——那是五仙门刑律堂镇狱铁锁的材质!幻影崩解,九条火狐虚影齐齐哀鸣,火光黯淡三成,却未消散,反而愈发狰狞,火瞳中映出李言自己扭曲的倒影,倒影嘴角正咧开一道森然弧度。

    “咦?”赤妩红唇微启,狐瞳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惊异,“心剑断妄?还是……以刑律为骨,铸妄念为牢?小郎君,你这功法……倒像是从刑律堂地牢里爬出来的。”

    她话音未落,白衍手中雪色寒芒已至向砚修后颈三寸!向砚修终于不再犹豫,左手向后一拂,袖中飞出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无光,只映出李言脚下那一圈幽蓝地脉纹路——赫然与镜背镌刻的“山海图”一角纹路严丝合缝!镜面陡然亮起,竟将李言脚下地脉灵光尽数吸入镜中,随即反照而出,化作一道凝练青光,迎向白衍寒芒!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湖面水花四溅,青光与寒芒相撞处,竟迸出细密冰晶,冰晶落地即融,渗入泥土后,竟使方圆十丈草木瞬间枯黄萎顿!白衍面色不变,右手却已悄然捏碎一枚玉珏,玉屑纷飞中,湖面倒影骤然扭曲,七道水幕冲天而起,每一道水幕中,都浮现出向砚修不同角度的影像——或皱眉推演阵图,或抚琴静坐,或持剑劈斩虚空……竟全是其过往战斗、修炼、沉思的片段!

    “水镜溯影阵!”向砚修脸色剧变,身形暴退,青铜古镜急旋护住周身,“你竟将此阵炼入湖水?!”

    “砚修道友布阵,喜藏于山石林木;我夫妇布阵,偏爱借天地之形。”白衍轻笑,指尖点向其中一道水幕,向砚修抚琴影像骤然放大,琴弦嗡鸣,竟有实质音波化作利刃,自水幕中激射而出,直取向砚修丹田!

    向砚修古镜青光再盛,堪堪挡下,却见赤妩已踏着湖面涟漪逼近李言。她足下红莲朵朵绽放,莲瓣边缘锋锐如刀,每一步落下,李言脚下地脉灵纹便黯淡一分。她俯身凑近,红唇几乎贴上李言耳廓,吐气如兰,却带着蚀骨寒意:“小郎君,地脉再深,也压不住人心欲火。不如……告诉姐姐,你身上那股能压住禁制怪力的‘息’,究竟是从哪偷来的?”

    李言耳畔嗡鸣,眼前赤妩的狐瞳已化作两团旋转的赤色漩涡,漩涡深处,竟浮现出一座幽暗石窟——石窟中央,一具披着褪色紫袍的骸骨端坐蒲团,骸骨胸前,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的青铜剑柄,剑柄上血锈斑斑,却隐隐透出与向砚修身前古镜同源的青光!李言心神巨震,这景象……竟与他三年前在五仙门禁地“枯骨崖”底层,于濒死幻境中所见一模一样!

    原来……禁制中的怪力,源头竟是此处?!

    就在他心神动摇刹那,赤妩指尖一缕红焰已悄然缠上他左手手腕。那焰火不灼皮肉,却如活物般钻入经脉,直扑心口!李言左臂霎时僵硬如铁,五指无法屈伸,唯有掌心那枚因按地而裂开的旧伤疤,正不受控制地渗出墨色血珠——血珠落地,竟发出“嗤”的轻响,蒸腾起一缕极淡、极腥的黑气。

    “腐骨毒?”赤妩狐瞳骤然收缩,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你……竟沾过‘归墟瘴’?!”

    就在此时,向砚修暴喝如雷:“李言!用‘断狱印’!别管什么禁制,先压她心脉!”

    李言脑中轰然炸开!断狱印——五仙门刑律堂最高秘术,以自身精血为墨、脊骨为笔、神魂为纸,刻下镇压万邪的刑律真文!此印一出,施术者三月内修为尽废,若无灵药续命,必成废人!向砚修竟要他此刻施展?!

    可赤妩指尖红焰已至心口三寸,墨色血珠蒸腾的黑气,正与她狐尾焰光诡异地纠缠、共鸣!李言牙关一咬,舌尖瞬间刺破,一口混着墨血的精血喷向掌心伤口。鲜血未落,他右手五指已在空中疾划——不是指诀,而是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虚空中疾书一个古篆!

    那字形歪斜、笔画颤抖,却在成型刹那,竟有无数细小锁链自虚空浮现,锁链上铭刻着扭曲如蛇的律纹,正是五仙门失传已久的《刑律真文》首字——“狱”!

    “轰!”

    墨血写就的“狱”字轰然爆开,化作一道漆黑印痕,如烙铁般狠狠砸向赤妩心口!赤妩脸上妖媚笑意首次冻结,她竟不闪不避,任由那黑印撞上胸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她颈间一枚赤色玉佩应声而碎!玉屑纷飞中,她身形踉跄后退三步,胸前红衣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雪白肌肤上一道迅速蔓延的漆黑锁链状印记,印记所过之处,焰光尽数熄灭!

    “你……”赤妩抚着心口,声音嘶哑,眼中媚意尽褪,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机,“你根本不是向砚修的随从……你是刑律堂弃徒?!”

    向砚修却已趁此间隙,古镜青光暴涨,将七道水幕影像尽数搅碎!他身影如电掠至李言身侧,一把抓住其手臂,声音低沉如铁:“走!洞中禁制,你已见过源头——那具骸骨胸口的断剑,就是钥匙!记住,剑柄朝下,逆鳞三叩!”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三枚青铜钱,钱面古篆“山”“海”“图”依次亮起,轰然砸向湖面!湖水炸开,露出下方被阵法遮掩的黝黑洞口——正是山洞入口!洞口禁制光芒狂闪,竟在向砚修铜钱之力下,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进去!”向砚修猛地一推李言后背!

    李言被推得向前踉跄,却在跨入洞口刹那,眼角余光瞥见向砚修转身面对白衍赤妩时,后颈衣领被湖风掀开一角——那里,赫然有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暗青色疤痕,疤痕纹理,竟与李言掌心那枚墨血断狱印的律纹,分毫不差!

    洞口禁制缝隙急速闭合,李言被一股无形力量裹挟着坠入黑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向砚修立于洞口,青铜古镜悬浮于顶,镜面映出他稚嫩脸庞上从未有过的苍老疲惫,以及他望向洞内时,那复杂得令人心悸的眼神——三分决绝,三分悲悯,还有一分……近乎虔诚的期待。

    洞内寒气刺骨,李言重重摔在冰冷石地上,抬头望去,山洞尽头,一尊紫袍骸骨端坐于石台之上,胸前断剑幽光流转。而石台基座,竟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新鲜如墨,分明是刚刚被人以指力刻下:

    “五仙门,刑律堂,向砚修,叩请祖师开禁。”

    李言喘息未定,左手腕上赤妩留下的红焰余烬,正与掌心断狱印的墨色血痂缓缓交融,蒸腾起一缕缕细如游丝的、青黑相间的雾气。那雾气升腾,竟在洞顶石壁上,无声无息地勾勒出一幅巨大壁画——壁画中,五尊神像各执兵刃,神态肃穆,而他们脚下踩踏的,赫然是五条形态各异、却皆被铁链贯穿咽喉的巨兽!其中一条,通体雪白,额生双角,尾若环带……正是白环红焰狐族始祖图腾!

    壁画角落,一行朱砂小字,如泣如诉:

    “五仙镇世,非为奴役,乃护万灵不堕归墟。今剑断,锁松,愿后人知——枷锁不在外,而在心。”

    李言盯着那行字,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洞外,向砚修的青铜古镜正与白衍的雪色寒芒、赤妩的焚心红焰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震得洞顶簌簌落灰。而那灰烬飘落,竟在李言脚边,自动聚拢,渐渐显露出一个残缺的、却无比熟悉的篆体印记——

    五仙门刑律堂,镇狱司,首席执刑使,印信。

    李言缓缓抬起左手,腕上红焰与墨血交融处,青黑雾气愈发浓稠,雾气翻涌中,隐约可见一柄青铜小剑的轮廓,正随着他心跳,一下,一下,轻轻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