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仙门: 第3011章 赤妩所藏(一)
“左长老这些年,可也是给这些阵法中,增加了不少的好东西,嘿嘿嘿……”
唐风在听到提及蓝大师布下的阵法后,他不由发出了嘿嘿的笑声,他的阵道造诣也是极高,当然必须要参与布置,便知道了太多内情,李言闻言就是心中一动,他看向了左囚丹。
“有人想拿左某来当炼丹傀儡,当初在下还得顾忌给宗门带来后续麻烦,既然都已经撕破了脸皮,那我还对他们客气什么?能增加阵法一点威力也是好的!”
左囚丹闻言淡淡说道,这其实已然......
白衍的呼吸越来越沉,每一次吐纳都似寒潮涌动,霜气自他周身三尺内凝成细碎冰晶,簌簌坠地即化为雾。他不再试图绕过向砚修——那少年如磐石般钉在李言前方,双臂筋肉虬结如古松盘根,每一道青筋暴起处,都隐隐泛着淡金光泽,那是紫昆秘传《九转玄骨经》修炼至第七转的征兆。向砚修并未动用任何法宝,仅凭一双肉掌与流星锤虚影,在白衍狂风骤雨般的冰魄掌印、裂空指劲、寒渊剑光中来回腾挪,竟将方圆百丈守得滴水不漏。
李言坐在岩坑边缘,左臂齐肩而断,断口焦黑翻卷,尚有缕缕黑烟袅袅升起,那是赤妩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法力,以狐火反噬所留。他右肋处的大洞已被一层灰白骨膜勉强封住,但血仍从缝隙中渗出,染红腰间半截紫金腰带——那是裴不冲当年亲手所赠,此刻浸透鲜血,黯淡无光。他左手颤抖着捏碎一枚“返魂丹”,药粉混着血沫吞下,喉头一甜,又呕出半口黑血。血落地即嘶嘶作响,腐蚀出数个寸许深坑,可见其体内剧毒仍未肃清。
他抬头望向战圈,目光如刀刮过白衍后颈处一道极淡的旧疤——那是千域宗覆灭时,自己以“蚀日针”偷袭所留。白衍当时未察觉,如今却成了李言心中最确凿的锚点:此人自负阵道通神,却疏于肉身淬炼;他能布下七十二重幻杀阵,却连颈后三寸命门被刺穿的痛楚都记不真切。这便是破绽,是活命的缝,是李言用断臂、断骨、半条命换来的唯一生机。
“你撑不了太久。”向砚修声音低哑,却清晰传入李言耳中,他并未回头,右拳轰出,硬撼白衍一记“万载冰河掌”,震得脚下山岩寸寸龟裂,“他已发现你未死,只是在等你咽气——你若真死了,他反倒不敢靠近。可你活着,他就必须亲手碾碎你神魂,否则道心必生裂痕。”
李言喉结滚动,咳出一口带着碎骨渣的血痰,低声道:“……他不敢靠近,不是怕我,是怕赤妩尸身里埋的‘锁魂钉’。”
向砚修眉峰微蹙,眼角余光扫过赤妩僵直的躯体——她指尖微翘,指甲缝里嵌着半粒银砂,在残阳下泛着幽光。李言早知赤妩搜魂后必下死手,故在被擒之初便暗中将三枚“锁魂钉”藏于舌尖血中,借搜魂反向渡入赤妩识海。此钉非金非玉,乃以五仙门禁地“腐心沼”淤泥混入千年雷击木芯炼成,遇合体境神魂则如跗骨之蛆,一旦钉主身亡,钉尖便会悄然裂开,释放出“蚀神瘴”。方才赤妩暴毙,瘴气已无声弥散,此刻正随白衍每一次呼吸,悄然渗入其识海深处。
白衍当然不知。他只觉识海偶有针刺之感,以为是向砚修神识压迫所致,愈发狂躁。他袖袍猛然鼓荡,身后虚空骤然撕裂,一道雪白长绫自裂隙中激射而出,绫面绣满密密麻麻的冰螭纹,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寒息——这是他压箱底的本命法宝“霜螭绫”,祭炼百年,早已通灵。
“糟了!”向砚修瞳孔骤缩。霜螭绫一出,方圆十里空气瞬间冻结,草木尽成冰雕,连飞溅的碎石都被凝滞半空。李言身上刚止住的血,又从毛孔中沁出,瞬间结成细小血晶。向砚修双足猛地踏地,大地轰然塌陷三尺,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白衍,竟是要以身为盾,硬接霜螭绫!
就在霜螭绫撕裂空气、即将缠上向砚修脖颈之际,李言突然抬起了右手——那只完好的、沾满血污的手。
他掌心朝天,五指箕张,指尖赫然亮起五点幽绿光芒,如萤火,如鬼瞳,如五仙门祖祠供奉的“五毒真形图”中,那五种早已失传的上古蛊虫虚影。这不是法诀,不是符箓,而是以自身精血为引,以断臂残脉为炉,强行催动的一记禁忌秘术——《五毒噬心咒》残篇中记载的“五炁归元”。
“嗡——”
一声低鸣,似远古巨兽苏醒。五点绿光陡然暴涨,化作五道惨绿光束,直刺向砚修后心!向砚修浑身汗毛倒竖,本能欲躲,却见李言眼中厉芒如电:“信我!”
他咬牙,硬生生顿住身形。
五道绿光没入他脊背,刹那间,向砚修周身肌肉疯狂贲张,皮肤下青筋暴凸如活物游走,原本淡金色的筋络竟透出丝丝墨绿。他口中发出一声非人嘶吼,双臂肌肉炸开,竟在瞬息间膨胀三倍,手臂表面浮现出细密鳞甲,指爪变得漆黑锋利,指甲末端滴落粘稠墨绿液体,落地即蚀穿岩石。
白衍瞳孔一缩:“妖化?!你给他服了什么?!”他认得此状——唯有上古血脉修士濒死激发异变时,才会出现这般筋骨重塑之相。可向砚修明明是纯正紫昆族裔,怎会……
答案在他识海深处响起。
“蚀神瘴……已入第三重。”李言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平静,“你方才震碎我肋骨时,指尖沾了我的血。那血里,有赤妩临死前咳出的最后一口毒涎——她本想以此毒炼你神魂,却不知我早将‘腐心沼’菌孢混入其中。现在,它正顺着你的气血,啃噬你识海根基。”
白衍面色骤然惨白。他强行运转神识内视,果然见识海边缘,一缕灰黑瘴气正蜿蜒蠕动,所过之处,神识金光黯淡,竟似被活活蛀空!更可怕的是,那瘴气竟隐隐勾连着他颈后旧疤——那里,一点幽绿正悄然浮现,与李言指尖残留的绿光同频脉动!
“你……”白衍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李言嘴角扯出一个血淋淋的笑:“赤妩搜我魂,我便还她一命;你毁我躯,我便送你一场……神魂剥茧。”
话音未落,向砚修已动。
此时的向砚修,已非人形。他双足蹬地,山岩崩裂,整个人化作一道墨绿残影,撞向白衍胸膛。白衍仓促挥出霜螭绫,绫面冰螭咆哮扑出,却在触及向砚修肌肤的刹那,发出刺耳“滋啦”声——墨绿液体溅上冰螭,那由万年玄冰凝成的灵体竟如烈日下的薄雪,迅速消融溃散!
“砰!”
向砚修铁拳砸在白衍胸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断裂的“咔嚓”。白衍胸前肋骨尽数塌陷,护体灵光如琉璃般片片剥落。他喷出一口泛着冰碴的黑血,身体倒飞而出,撞塌半座矮山。
向砚修并未追击。他缓缓收回拳头,指尖墨绿液体滴落,在地面蚀出五个冒着青烟的小洞。他转过身,看向李言,眼神复杂难言:“你早算到我会替你挡这一击?”
李言艰难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镜碎片,镜面映不出人影,只有一片混沌雾气:“赤妩搜魂时,我故意让她看到……我曾在千域宗废墟里,寻到过一面‘窥天镜’残片。她信了,所以她搜魂时,把最关键的‘霜螭绫’祭炼心法,也一并烙进了我识海。”
向砚修一怔,随即明白——李言根本不怕被搜魂。他早将赤妩最在意的“窥天镜”线索,当作诱饵埋进神魂深处。赤妩急于求证,便将自身秘术心法当作验证手段,反向灌入李言识海。而李言,就在这短短数十息内,以断臂为祭,以濒死之躯为炉,硬生生将那心法与《五毒噬心咒》残篇熔铸一体,炼出了这能短暂妖化向砚修的“五炁归元”。
“你疯了。”向砚修喃喃。
“不疯,怎么活?”李言咳着血,将青铜镜碎片按在断臂伤口上。镜面幽光一闪,断臂处血肉疯狂蠕动,竟开始缓慢再生,但新生血肉泛着不祥的青灰色,“赤妩以为我在挣扎求生……其实我一直在等她,把最后一件保命底牌,亲手递到我手里。”
远处,白衍挣扎着撑起半截身子,胸前塌陷处黑气缭绕,霜螭绫垂落在地,灵光黯淡近半。他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抹去嘴角黑血,目光扫过赤妩尸身——那具曼妙躯体此刻已开始干瘪收缩,皮肤上黑纹正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惨白骨质。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破碎:“好……好一个五仙门……好一个李言……”
他猛地抓起霜螭绫,狠狠抽向自己天灵盖!
“噗——”
血雾炸开,白衍头顶竟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雪白元婴裹着寒光,倏然遁出!元婴只有拇指大小,面容酷似白衍,双手紧握一柄微型冰剑,正是他毕生修为所聚的“玄冰元婴剑”!此剑一出,天地温度骤降,连向砚修身上墨绿鳞甲都凝起薄霜。
“想逃?!”向砚修怒喝,就要扑上。
“别动!”李言厉喝,声音却已虚弱不堪,“元婴离体,蚀神瘴……才真正发作!”
话音未落,白衍元婴眉心处,一点幽绿骤然亮起,随即蔓延成网,瞬间覆盖整个元婴!那元婴发出凄厉尖啸,手中冰剑寸寸崩解,小小身躯剧烈抽搐,竟在半空中被无形力量硬生生撕扯开来——不是爆炸,而是像被无数细线缠绕拉扯,一寸寸剥离、绞碎!
“啊——!!!”
元婴崩溃的刹那,白衍肉身轰然炸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团浓稠黑雾冲天而起,雾中无数细小黑蛇游走嘶鸣,正是蚀神瘴彻底失控后的形态。黑雾翻涌着扑向李言,却被向砚修横臂挡住。墨绿鳞甲与黑雾接触,发出“嗤嗤”灼烧声,腾起阵阵白烟。
李言望着那团黑雾,眼神终于松弛下来,身体软软向后倒去。向砚修一把扶住他,触手滚烫,李言皮肤下竟有细小绿光游走,如活物脉动。
“你……也中了瘴?”向砚修声音发紧。
李言闭着眼,气息微弱如游丝,唇角却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我放的蛊,怎会害自己?那瘴气……只认合体境神魂。我不过……炼虚境罢了。”
向砚修一愣,低头看去,李言断臂处新生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青灰,恢复温润色泽。而他胸前肋骨大洞,也正缓缓弥合,只余一道淡粉色新痕。
原来从始至终,那场惨烈的“重伤”,皆是他以秘法操控自身血气、筋骨、神魂所演的一出戏。断臂是假,血洞是假,濒死之态更是假——唯有赤妩临死前那一口毒涎,是真的;唯有白衍识海中那缕蚀神瘴,是真的;唯有向砚修身上此刻尚未退去的墨绿鳞甲,也是真的。
风卷残云,夕阳熔金。
向砚修扶着李言,站在两具渐渐化为飞灰的狐妖尸骸旁。山谷寂静,唯余焦土与寒霜交杂的气息。远处,一道紫光正划破长空,急速而来——是紫昆长老的遁光。
李言靠在向砚修肩头,眼皮沉重,意识却清醒如刀。他望着天际那道紫光,轻轻吁出一口气,血沫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向砚修染血的衣襟上。
“告诉紫昆……”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白衍夫妇……欲夺五仙门‘万蛊归墟图’残卷。我拼死毁图,诛杀二妖……代价……是我的左臂,和……半条命。”
向砚修沉默片刻,伸手,将李言染血的右手,紧紧握在自己掌心。那手掌冰冷,却在微微发烫。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如大地回响。
紫光落下,映亮两人身影。李言缓缓阖上眼,长睫在苍白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他终于可以睡了——这一觉,或许很长,或许很短。但当他再睁开眼时,五仙门那扇尘封千年的山门,必将在他手中,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