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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赋: 第1960章 上任

    临风县衙门口,沈度带着几名小吏和衙役守着,上面说新来的县令今天就到。

    看得出这位沈大人脸色苍白,极为虚弱,若非要迎接新县令,只怕他还不会从病床上爬起来。

    因为县令大人身死的缘故,大家的情绪都不高,而且最近临风县隐隐有些谣言,说是周文远得罪了李家,这才落得个惨死,他们这些在县衙当差的也人心惶惶。

    “哒哒哒!”

    晌午刚过,官道尽头终于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抬起眼看向远处。

    沈度强撑着身体说了一句:

    “都打起点精神,官府就要有官府的样子!”

    “吁吁。”

    几匹快马在县衙门口停下,当先一人翻身下马,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官袍,头戴乌纱,腰间系一根素色革带,身形挺拔,面容沉静。

    沈度抬起昏沉沉的眼皮,朝来人拱了拱手,正要开口说些“一路辛苦”的场面话,忽然目光一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张着嘴,眼神中满是震惊与错愕,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风……风兄?”

    沈度万万没想到朝廷新派来的县令竟然是前阵子结交的朋友。

    “你,你……”

    洛羽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压低嗓音道:

    “沈兄,事情我都知道了,待会儿再说。”

    沈度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喉头一哽,眼眶刷地红了,却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侧身让开门口,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人……里面请!”

    ……

    洛羽跟着沈度进了前堂,在公案后面坐下。

    一时间洛羽竟然有些恍惚,就在大半个月前,他还在厅下看着周文远和沈度判案,当时觉得这两位读书人意气风发、心怀斗志,可以重用。

    一晃,人已经走了,自己这位大玄皇帝坐在了县衙的官堂上。

    堂下站着几十号人,小吏、书办、捕快、衙役,七七八八凑了四五十人,把前堂挤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临风县衙的所有人了,另有巡防营两百人,驻守城头,维持治安,但严格意义上讲巡防营不属于县衙管,只需要配合县衙做事就好。

    大多数人面色灰败,眼圈发黑,一看便是这几日被那场大火折腾的不轻。洛羽扫了一圈,见众人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也不恼,只是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本官姓风,从凤川来,汉中道经略使府选派到临风县补缺。”

    洛羽沉了沉嗓音,环视全场道:

    “周大人因公殉职,县衙遭此大难,本官听了心里很不好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临风县的政务不能荒废,百姓的事也不能没人管。

    从今日起,县衙一切公务照常办理,该收的粮收粮,该断的案断案,该巡的街巡街。各房各司其职,有拿不准的事先报沈主簿,沈主簿拿不了主意的,再来报本官……”

    洛羽将场面话大致讲了一通,众人不停地点头,似乎对于这些小吏而言,谁当县令也没啥区别。

    话到最后,洛羽的嗓音陡然加重了几分:

    “来的路上,本官听说了些风言风语,关于周大人的死因。”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心头紧张。

    洛羽竖起一根手指道:

    “周大人怎么死的,本官会查。来之前,经略使大人特地交代过我,说谁若是敢对朝廷命官下黑手,绝不姑息!定要给周大人一个公道!

    但在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乱传谣言。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莫怪本官不讲情面!

    都听明白了?”

    “明白!”

    “都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唯有沈度心领神会地留了下来。

    沈度满脸好奇的问道:

    “风兄,你,你怎么成了临风县的县令?”

    “对不住沈兄,此前我有所隐瞒了。”

    洛羽轻声道:

    “其实我也是参加了今年科举的,得了名次,被吏部派到汉中为官,一路上走走看看,想要见识一下蜀地的风土人情,碰巧与沈兄结识。

    到了经略使府后便被派往了临风县,这才听说了周兄的噩耗。

    唉,可惜了周大人。”

    洛羽的语气中露出一抹悲伤,他是真的惋惜。

    沈度也默默低下了头,他和周文远二人不远千里来蜀地为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替百姓做事,一展胸中抱负吗?

    可谁曾想会碰到这种事,这些天沈度就像丢了魂一样。

    “走吧,咱们去后院看看。”

    洛羽目光微凝:

    “看看这场莫名其妙的大火!”

    ……

    前堂还好,可后院已经被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

    两排厢房包括一些杂院已经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搭在断墙上,瓦砾碎砖堆了一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几棵挨着厢房的老树被烧秃了半边,枝干焦黑卷曲。地上散落着烧残的衣物、碎纸、半截茶壶,还有一只被火烤得变了形的铜脸盆。

    洛羽皱着眉头环顾四周:

    “火烧得还真不小啊。”

    沈度默然道:

    “后来查了,说是草料失火,点燃了房屋。那晚风又大,一点就着,我从后窗跳出来,逃得一条命,可周大人他,他……”

    岳伍和林三两个人开始在废墟里勘察,到处兜兜转转,洛羽则莫名说了一句:

    “沈兄觉得这场火,有蹊跷吗?”

    “这……”

    沈度抬了抬头,像是听懂了言下之意,面露挣扎:

    “没有证据,不好说。”

    洛羽接着问道:

    “我走之前,你们说过要接着查王二一案,周兄是不是查出什么来了?”

    “是的。”

    沈度默默点头:

    “我们走访了那几位乡邻,好说歹说,他们才承认是李家收买了他们,但不敢出庭作证,那几张欠条的碎纸被拼起来,周兄已经核实是伪造的。”

    “这就对了。”

    洛羽和顾明微对视一眼,肯定是周文远查出了证据,然后才被李家杀人灭口。

    “可不管查出什么,已经随着这一场大火灰飞烟灭。”

    沈度的眼眶红了红:

    “唉。”

    岳伍和林三终于查完了,回到洛羽身边低声道:

    “大人,这火不是从屋里烧起来的。后墙根底下有一片焦痕,颜色比别处深,烧得也最透,是有人从外面泼了火油点了墙根,火顺着屋檐往上爬,再灌进屋里。

    屋里的草堆是后来引着的,不是源头。

    而且后门从外头闩死了,周大人跑不出来。”

    林三也点了点头:

    “墙外头还有两道脚印,翻墙进来的,至少两个人。”

    对他们两位经验老道的边军来说,一眼就能看出蹊跷。

    沈度听完,脸色惨白,拳头攥得死紧:

    “果然是有人放火!我就知道!可那晚我被人从后窗拖出来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李家,一定是李家!除了李家,临风县还有谁敢对县令下这种手?”

    他心中那个恨啊。

    洛羽没有立刻接话,蹲下身去,从废墟里捡起半截烧焦的纸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丢回灰堆里,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李纯风在哪?越州吗?”

    “不,听说他最近就在临风县。”

    “噢?”

    洛羽眉头一挑:

    “沈兄,你先养好身子,县衙的事暂且替我盯着,这两天我出去一趟。”

    沈度一愣:

    “大人去哪儿?”

    洛羽嘴角微动,露出一抹冷意:

    “本官这个新来的县令,总该去拜一拜这临风县的地头蛇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