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赋: 第1959章 县令而已
空旷的大厅中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顾明微的眼神中露出一抹震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只是默默转头看向洛羽。
洛羽的眼神骤然一凝:
“怎么回事?”
陆怀舟详细地说道:
“四天前,临风县知府县衙夜里起了火,烧死了好几名衙役和仆人,周大人也,也……”
“起了火?”
洛羽的眉头一凝:“原因查清楚了吗?”
“说是后院的草堆溅了火星,把整个知府县衙都烧了一半。沈度命大,逃过一劫,但,但得知周文远死后整个人都病倒了,几天来一直卧床不起。
越州郡守已经为周文远操办了后事,并提报经略使府,请派新的县令过去主事。”
陆怀舟满脸凝重,他知道洛羽路过临风县的时候和两人有些交情,还特地跟他这位经略使提过一嘴,说二人有可造之材,先观察着,日后或许可以重用。
可谁能料到,转头人就死了?
“此事有问题。”
顾明微极为肯定地说道:
“堂堂知府县衙,夜里定然有人巡视,巴掌大的地方,起了火怎么会看不见?而且怎么就那么巧,能把堂堂县令给烧死?”
洛羽扶着椅背的手掌已经攥紧了,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好,好啊,好一个李家!”
在场的谁都不是傻子,周文远刚因为分田一事得罪了李家,转头就死了,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洛羽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寒意:
“朕本来想着李家主动交了一万亩地,又愿意再让一成,算是给了朝廷面子,不想过多为难他们。毕竟大玄刚立,蜀地初定,人心要稳。
可他李家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朝廷命官头上,周文远不过是个七品县令,秉公审案,碍了他的路,他就敢放火杀人。今日烧的是临风县衙,明日是不是要烧经略使府?后日是不是要烧到朕头上?
他们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单子!”
他越说,嗓音越冷,最后一句落下来,连陆怀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顾明微在旁边低声一句:
“对李家这种世家大族而言,一个县令还真不会放在眼里,况且此事定然做得滴水不漏,就算我们有所猜想,也定不了李家的罪。”
“这世上可没有不透风的墙。”
洛羽走到案前,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叩:
“陆怀舟,给朕伪造一个身份。就说朝廷新派了一名县令到临风县补缺,姓风,从凤川来的,曾在弘文院读过书。其余的背景、文书、官凭,你做得滴水不漏,别让人看出破绽。
另外再放个消息出去,就说朕已经离开汉中道,前往蜀中道巡视,让李家放松警惕。”
陆怀舟一愣:
“陛下要亲自去临风县当县令?”
“朕倒要看看,李家在临风县到底有多大本事。”
洛羽冷笑一声:
“朕不去,这案子永远查不清。周文远死了,沈度病了,临风县衙里还有谁敢查李家?朕要亲自看看李家在临风县是如何一手遮天的。”
顾明微皱眉道:
“陛下,此事是否太过危险了?李家既然敢放火杀人,便是不择手段。陛下若以县令身份入临风县,身边不带兵马、不带护卫,万一出点什么问题可就不好了。
还是下官派几位得力干员过去吧,定能还周大人一个公道。”
“有岳伍和林三足矣,明微就跟在我身边做个文书。”
洛羽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朕当年在鸡鸣寨三百人起家,什么场面没见过?一个李家,还吓不住朕。
去办吧。”
“微臣明白!”
洛羽负手而立,冷冷盯着地图上越州那片区域:
“好一个无法无天的李家。”
……
素川城内,一处隐蔽的宅院
这里是李家在城中的一处私产之一,宅院占地广阔,装饰得不算富丽堂皇,可那种老牌世家的底蕴一眼就能看出来。
夜幕昏昏,笼罩着素川城,整座府邸也沉浸在一片夜色中。
可正厅里却灯火通明,四五道锦衣华服端坐着。细看之心你就会发现,这些人都参加过白天的议事,那位赵老族长也在。
晃动的烛火映照着一张张愁眉不展的脸,赵老看着李元鹤:
“怎么办,难道这一成田亩就这么交出去了?那可是上万亩良田啊,着实肉痛。”
“是啊,此前已经主动上交了不少,这次又要走一成,唉。”
一个个长吁短叹,心中极为不舍。
“陛下亲自出面,说的还是借,难道咱们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吗?”
李元鹤扫了几人一样:
“在座的也算是豪门大族了,应该明白家族的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当今陛下虽然年轻,可做事手段极狠,轻易得罪不得。此次九道推行均田之策,无非就是冲着咱们这些大族来的。陇西北凉的过往告诉咱们,若是真把陛下逼急了,杀个血流成河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成田就当买各家一个平安,只要家族一直在,日后总会挣回来的。
不要小家子气。”
众人努了努嘴,只感觉有一股寒意笼罩在头顶,心中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李元鹤说的是对的,一成田地和家族传承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
“那日后陛下再要怎么办?”
一名中年男子眉头紧皱:
“这次要个一成,下次再要个两成,三成,咱们还给不给?若是无穷无尽的要下去,咱们各族辛辛苦苦多年攒下的基业还保得住吗?”
“是啊,若是这一成田交了能换个平安,也不错,可若是日后再想分我们的田,怎么办?”
“不会的。”
李元鹤苍老的手掌摩挲着拐杖头:
“陛下是聪明人,知道这办法只能用一次。他想要的无非是让百姓有地种,并不想看到蜀地动荡。咱们各家也算是为大玄立过功的,陛下没道理把我们逼上绝路。
蜀地三道,二十四州,大大小小的世家无数,就算是陛下想动,也要掂量几分。
但若是真有那一天……”
说到这里,李元鹤的眼中闪过一道冷意:
“咱们各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众人心头微颤,这话说的,可有些大逆不道了。
李元鹤回身望着众人,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记住,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心要齐。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汉中道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没人动得了我们!”
“明白!”
又闲聊了一会儿之后,众人各自散去,悄悄离开了李家府邸,毕竟群臣私会可是忌讳,还是隐蔽点为好。
李元鹤独自一人站在屋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老管家疾步匆匆地步入屋内,在老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家主,四公子他在临风县……”
“什么?”
李元鹤听完眉头一皱:
“这小子,还真是胆大妄为。算了,一个县令而已,死了就死了。”
老管家没有接话,只是露出一抹苦笑,这位四公子打小备受宠爱,无法无天惯了。
李元鹤负手而立,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告诉他最近不要节外生枝了,别误了族中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