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登阶: 第1412章 喝酒耍酒疯都是装的
这几天没事做的时候。
我也会在公司上一会网,在天涯论坛看到过一个帖子,这个帖子楼主里面主要说的是,你们别看现在福布斯富豪榜上一些富豪看起来好像挺有钱的。
但跟国内一些真正的有钱人比起来,他们根本什么都不是。
在国内,其实多的是有钱人,只不过你们普通人接触不到罢了,但凡你们能够接触的层次高一点,你们会刷新世界观的,不信的话,你去看今年的外汇管制规定变化,每个人年度上限5万美元,就是因为前几年有很多......
刘云樵愣了一下,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立刻松开。他没转回身,只是侧着半张脸,眉骨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投出一道浅影,眼神却沉得像压了水的砚池——不慌,不闪,也不急着接话。这沉默不是敷衍,是真正在想。我看着他后颈那道旧疤,是前年在津市码头替我挡下钢管时留下的,结了暗褐色的痂,边缘微微凸起,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伏笔。
“你问‘怎么看’?”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不是看你的钱,也不是看你现在坐哪儿、签多少合同、跟谁吃饭喝茶。我是看你这个人,从头到尾,怎么走过来的。”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方向盘:“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在青砖巷租两间平房,白天跑建材市场砍价,晚上蹲在水泥地上画图纸,图纸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连铅笔印子都磨花了。那时候你身上有股味儿——汗味、铁锈味、还有油墨混着劣质复印纸烧焦的糊味。不是香,但真实。”
我没说话,只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脊背抵住真皮座椅微凉的弧度。
“后来你拿下了第一块地,在津市西郊。那会儿你请我吃涮羊肉,八毛一斤的牛骨头熬汤底,涮的是别人挑剩下的肥瘦边,可你眼睛亮得像灯泡。你说,陈安这辈子,不要人施舍,也不要人抬举,就凭自己手上这双筋骨,一砖一瓦垒起来。”他嘴角牵了一下,“我没笑,因为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车外风声轻响,远处鸟巢钢架轮廓在薄云下泛着灰白的光。阳光斜切过前挡风玻璃,在刘云樵左手无名指根部照出一道细小的反光——那里戴着一枚银戒,素面,没刻字,是他老婆临终前亲手打的,戴了十年,洗碗搓衣都不摘。
“再后来呢?”他忽然问,语气平缓,却像在抛一块石头入深潭,“李晋拿枪指着你脑袋那天,我在现场。你倒下去那一秒,我听见自己后槽牙咬碎的声音。可你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捂伤口,不是喊医生,而是盯着李晋的眼睛说:‘你爸没教过你,枪口不能对人?’”
他转过头,正视着我,目光直而稳:“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怕死。你怕的是,死了以后,没人替周寿山把那句‘谢了’说出来。”
我喉头一紧,没应声。
“所以我不看你多有钱,”他声音低下去,却更重了,“我看你有没有记性。记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儿爬出来的,记不记得谁替你垫过肩膀,记不记得哪盏路灯下你攥着三百块钱等公交等到凌晨两点,就为了赶在天亮前把图纸送到审图办——结果人家说下班了,明天再来。你第二天真又去了,带着煎饼果子和保温杯里的浓茶,坐在台阶上等,等开门,等签字,等活路。”
他停了几秒,才接着说:“我也看你有没有狠劲。不是对别人狠,是对你自己。去年冬天,安澜地产缺现金流,银行抽贷,你把婚房抵押了,三套老破小全卖了,连我妈留给我的那对紫砂壶都拿去典当行换了二十万。宁海哭着劝你别卖,你说:‘壶能再买,工期不能停,工人孩子等着交学费。’你没提一句自己胃溃疡复发住院三天,没说输液瓶挂到半夜,硬撑着签完七份补充协议。”
车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可今天,”他忽然换了个调子,不是质问,不是试探,是近乎陈述,“你放李少林走了。你没骂他,没掀桌子,甚至没让他难堪。你知道他为什么来——不是求你网开一面,是求你帮他去求周家人。可你没答应。不是因为你冷血,是你比谁都清楚,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
他抬手,拇指抹过方向盘边缘一点看不见的灰:“周寿山爸妈签谅解书?可以。周琳点头?也可以。但那是他们家的事,轮不到你跪着替李晋磕头。你要是真去了,跪下来那一刻,你就不是陈安了,你是李少林手里的第二支笔——他写什么,你落什么款。”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窗外一只灰鸽掠过工地围挡上褪色的“安澜府”三个大字。
“所以你问我怎么看?”他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很淡,却像刀刃上淬过的光,“我看你还是那个在青砖巷数砖缝的人。数一整条街,数三年,就为算准每块砖承重几公斤、砌多高不会塌。你没变。变的是别人——李晋以为枪声能盖过良心,李少林以为资历能压过公义,张靖以为关系能绕过法条……可你没信这些。”
他忽然伸手,从副驾手套箱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后座。我没接,他便搁在座椅中间,纸袋封口没胶,露出一角泛黄的A4纸——是当年青锋实业竞标文件的复印件,我亲手写的可行性分析,字迹潦草,边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咖啡渍。
“这是你第一次投标写的本子。”他说,“我存了五年。每次你想退一步,我就翻出来看一遍。看到你写‘若此项目失败,则本人愿以全部身家赔偿合作方损失,并辞去一切职务,永不再入地产界’——那会儿你兜里就三千六百块,连押金都不够。”
我伸手,指尖触到纸袋粗糙的表面,没打开。
“我不是来劝你放过李晋。”他声音沉下来,像潮水退去后裸露的礁石,“我是来告诉你,你不用说服自己。你已经做得够对了。周寿山替你挡枪,不是因为你运气好;周家人不怪你,不是因为你嘴巧。是因为他们看得见,你没把周寿山的命,当成自己往上爬的垫脚石。”
他启动车子,没踩油门,只是松开手刹,让车缓缓滑向工地侧门。“安哥,你记住一件事——人活一世,最难的不是登高,是站稳。李少林从副省级下来,还能找人喝茶;张靖在燕京横着走,还能调走两个科长;可你陈安,除了自己这身骨头,什么都没有。所以你每一次低头,都得是自己愿意,而不是被人按着脖子。”
车窗外,几个工人正扛着钢筋穿过围挡缺口。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钢筋末端新鲜的切口上,晃出一道雪亮的光。
“刚才李少林走的时候,”他忽然说,“我看见他左脚鞋跟掉了半截。他弯腰扶了一下,没修,直接上了车。他以前开会,皮鞋要擦三遍,鞋带系蝴蝶结,衬衫领口扣子永远最上面那颗松着——说是透气,其实是讲究体面。现在连鞋跟掉了,都顾不上。”
我望着那道光,慢慢开口:“他儿子快判了。”
“嗯。”刘云樵应了一声,语气平常得像在说天气,“死刑复核估计三个月。秦江明那边不会拦,他跟周寿山是发小,上周亲自去了灵堂,没说话,就点了三炷香,坐了四十分钟。”
我点点头,没接话。
“宁海刚才下车前跟我说,张君查到新线索。”刘云樵一边打方向,一边说,“工体枪击案当晚,李晋用的枪,编号B7291,原属津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二大队配枪。去年十月报废,登记流程齐全,移交清单有三个人签字——分管副局长、装备科长、还有……”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了我一眼。
“还有你那位老熟人,王长顺。”
我心头一震,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报废枪支按规定必须拆解核心部件,枪管熔铸,击针销毁。”他声音很轻,“可B7291的击针,还在津市一家五金加工厂的废料堆里躺着。厂主说,是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三天前半夜来卖的,给了一千五,现金,没留姓名。”
车已驶离工地,转入奥运村主干道。路旁玉兰树新叶初绽,青翠欲滴。
“王长顺退休前,主管全市警械管理整整七年。”刘云樵说,“他经手报废的枪,超过一千二百支。可这一支,他留了活口。”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起王长顺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的脸,想起他上次约我在什刹海边喝茶,说“年轻人做事,要留三分余地”,茶烟袅袅里,他右手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泛着幽绿的光。
“他为什么留?”我问。
刘云樵没立刻答。车平稳前行,后视镜里映出我绷紧的下颌线。
“因为他知道李晋会用它。”他终于开口,“也知道你会活下来。更知道,只要你活着,这事就永远不算完。”
我睁开眼,望向前方。鸟巢巨大的钢结构骨架在视野尽头巍然矗立,像一座尚未完工的青铜神殿。
“所以呢?”我声音哑了些,“他是在等我去找他?”
“不。”刘云樵摇头,“他在等你明白——这世上没有真正的绝路。李少林走投无路来求你,是条死路;你拒绝他,也是条死路。可王长顺给你留的,从来不是活路,是……一条窄路。”
“窄到只能容一个人走?”
“窄到只能容一颗心走过去。”他纠正道,“你恨李晋,该恨。你敬周寿山,该敬。但你如果把这两样东西,都变成捆住自己的绳子,那你就真输了。”
车在一处红灯前停下。斑马线上,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抱着画板匆匆跑过,画板上未干的水彩被风吹得微微晕染,蓝的天,白的云,还有一小片没来得及涂完的、淡淡的灰。
刘云樵忽然伸手,从车门储物格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递过来:“宁海让我带给你的。他今早五点起床熬的猪肚鸡汤,说你胃不舒服,得喝热的。”
我接过,盒身温热,沉甸甸的。
“你总说,人不能忘本。”他看着前方渐变的绿灯,声音很轻,“可本是什么?不是青砖巷的砖,不是津市的泥,是周寿山扑过来那一瞬间,你看见他后颈上还没消的青春痘疤痕;是周琳把骨灰盒抱在怀里,对你笑了一下,说‘哥,他走得很安心’;是你自己深夜改方案,把安澜府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加宽三十公分,就因为想起周寿山最后推开你时,后背撞在消防栓上发出的闷响。”
红灯转绿。
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所以,”他侧过脸,目光澄澈如初,“别总想着怎么对付李晋,或者怎么防着王长顺。你得想想——周寿山要是活着,他会希望你把安澜府建成什么样?”
我没回答。
只是低头打开饭盒。热气腾腾涌上来,模糊了视线。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星,几粒胡椒粒沉在深处,像散落的星子。
我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很烫。
但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