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总,太太让您签的是去父留子协议: 第483章 我们现在算什么
这个问题让闻舒心脏都被攥了下似的,看着男人的眼睛,她张了张嘴,只哑然道:“你曾经最不喜欢假设性问题。”
闻舒转过身,把医药箱整理起来,“我不会不管你。”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盛徵州却寸步不让,他站起身,身高本就有压迫感,他一步步走向闻舒,“若是我的病养好了后呢?我们又会如何?”
他执着于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闻舒仰头,他寸寸逼近,她只能步步后退。
直到后背抵在了柜门上,没了任何退路。
盛徵州缓缓弯下腰......
盛徵州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原地,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呼吸。那双刚从瑞士回来、尚未完全适应国内光线的眼睛微微眯起,瞳仁深处却有极细微的震颤,仿佛沉在深水底的石子被骤然拨动,漾开一圈圈无声却锋利的涟漪。
闻舒下意识攥紧了包带。
空气凝滞了三秒。
“她叫谁爸爸?”他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冷硬、清晰、一字不漏。
郁衍为抱臂倚着门框,嘴角微扬,却不答,只把视线转向闻舒,眼神意味深长——你来答,还是我替你说?
闻舒没看郁衍为。
她看着盛徵州。
他眼下有淡青,是连续两夜未眠的痕迹;输液针眼还贴在手背内侧,胶布边缘微微翘起;线帽摘了,后脑处剃掉的发茬刚冒出一点青灰,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问出这句话时,脊背挺得笔直,手指松开又收拢,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松开她的小拇指。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令仪第一次开口喊“爸爸”,是在盛徵州车祸昏迷第七天。
那时医生说他苏醒概率不足百分之三十,而她独自坐在ICU外,抱着刚满一岁的孩子,听见小人儿含糊吐出两个音节,软软的、带着奶香,像一句无意的祷告。她当时没哭,只把脸埋进孩子绒绒的头发里,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后来盛徵州醒了,第一句问的是:“孩子……还好吗?”
不是“我怎么了”,不是“疼不疼”,不是“谁送我来的”。
是他女儿。
可再后来呢?
再后来是她抱着令仪在产科病房里签字,盛徵州在手术室外接到电话,沉默良久,只回一句:“知道了。”
再后来是她独自推着婴儿车走过梧桐道,盛徵州的车从身后掠过,车窗降下一半,他看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旧识。
再后来是离婚协议上,他亲手签下的名字,字迹锋利如刀,没留一个多余笔画。
她不是没恨过。
只是恨得太累,便渐渐把心锁进了铁盒,连钥匙都扔了。
可眼前这个人,眼神灼烫得几乎要将她烧穿,他记得“令仪”这两个字带来的震动,记得自己该是她的父亲,却忘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把自己从这个身份里剔除出去的。
“霍厌。”闻舒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她叫霍厌爸爸,叫了三年零四个月。”
盛徵州眼睫倏地一颤。
“霍厌?”他重复一遍,尾音微沉,像石子坠入枯井,“那个……霍漪的哥哥?”
闻舒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霍漪——更没想到,他竟能凭“霍漪”二字,顺藤摸出“霍厌”。
她点头。
盛徵州垂眸,盯着两人交叠的手,指腹缓缓摩挲她小指关节处一道细小的旧疤——那是当年她替他挡下飞溅的玻璃渣,留下的。疤痕早已淡成一线银白,却仍被他精准认出。
“她为什么叫他爸爸?”他问。
不是质问,不是愤怒,甚至没有起伏,只是纯粹的、近乎执拗的求证。
闻舒喉头微哽。
她本可以轻飘飘一句“因为法律上他才是监护人”,可话到嘴边,却像被砂纸磨过,涩得发不出声。
——因为霍厌在她产后高烧四十度、子宫大出血时,守了她整整三天三夜,寸步未离;
——因为霍厌在令仪第一次发烧惊厥时,抱着孩子狂奔五公里冲进急诊,鞋跑丢了一只,脚底全是血;
——因为霍厌在她深夜改稿崩溃痛哭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令仪哄睡,端来一杯温热的蜂蜜牛奶,静静坐在她身边,直到她眼泪流干;
——因为霍厌说:“我不图你回头,只求你让我做个能接住你们娘俩的人。”
这些事,她从未对盛徵州提过半个字。
可此刻,她望着他眼底那片空茫茫的雪原,忽然觉得,若不说,便太不公平。
“因为他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一直在我身边。”她终于说出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划开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后一层薄纱,“而你……在令仪出生第三天,签完字就走了。”
盛徵州指尖猛地一缩。
他抬眼,目光撞进她眼底,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不是那个温顺隐忍的妻子,不是那个被他一次次推远又默许靠近的旧人,而是闻舒,是令仪的母亲,是一个曾在他缺席时,独自把孩子养得鲜活明亮的女人。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喉结滚动,哑声道:“……我走之前,有没有抱过她?”
闻舒愣住。
这个问题,比任何质问都更猝不及防。
她下意识望向玄关处的相框——那里原本挂着一张全家福,是令仪百日宴时拍的。照片里,盛徵州穿着黑色高定衬衫,单膝跪地,双手托着襁褓中的孩子,眉眼清冷,却难得柔和。她站在他身侧,一手搭在他肩上,笑容温软。
那张照片,在他们离婚当天,就被她亲手取下,锁进了抽屉最底层。
“有。”她听见自己说,“你抱过。就在她出生那天晚上。”
盛徵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她……重吗?”
“不到六斤。”她答得极快,像是这数字早已刻进骨子里,“你抱得很稳,她没哭。”
他忽然松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半分,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然后他抬起手,不是去擦眼角,而是极轻、极缓地,用指腹蹭了蹭她眼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那是熬夜改稿、哺乳、哄睡、独自面对所有风雨时,时光悄悄留下的印痕。
“你瘦了。”他说。
就这一句。
没有辩解,没有解释,没有“我那时候不知道”“我后悔了”“给我一次机会”。
只有这一句。
闻舒鼻尖一酸。
她迅速偏过头,假装整理耳畔碎发,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别失态。
郁衍为静默良久,终于嗤笑一声,转身离开:“行,你们慢慢聊。我去给令仪打电话,让她放学别乱跑,有人接。”
门合上的瞬间,盛徵州忽然拉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
“我想见她。”他说,“现在。”
闻舒迟疑:“她可能……不会认你。”
“我知道。”他嗓音低哑,“可我还是想见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得令人心慌:“我不是想抢走她。我只是……想重新认识她。”
闻舒怔住。
这句话像一根细线,猝不及防牵动了她心底某根早已锈蚀的弦。
她没回答,只是低头,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令仪小学-班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很快。
“王老师您好,我是闻舒,今天……嗯,我想提前接令仪放学,可以吗?对,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校门口。”
挂断后,她抬头,发现盛徵州一直盯着她手机屏幕——确切地说,是盯着她锁屏壁纸。
那是一张偷拍。
令仪蹲在院子里喂猫,马尾辫歪在一边,小裙子沾了草屑,正仰着脸笑,露出一颗刚换的乳牙。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闻舒以为他要问什么。
可他只是轻轻说:“她笑起来,像你。”
闻舒没应声,只默默起身,去衣帽间取了件薄外套。
盛徵州跟上来,自然地伸手,帮她扣上最上面那颗纽扣。
他的手指微凉,动作却极稳,指腹不经意擦过她颈侧皮肤,激起一阵细微战栗。
“你眼睛还没好全。”她低声说,“路上小心。”
“有你拉着我。”他答。
闻舒一顿,终究没抽回手。
车开往学校途中,盛徵州一直望着窗外。
初夏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车窗,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开口:“我以前……是不是经常送她上学?”
“嗯。”
“她坐哪边?”
“右边。”
“她喜欢坐在窗边?”
“喜欢。说能看到云。”
盛徵州没再问。
可当车子驶入校门,远远看见那排银杏树下,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踮着脚,努力够枝头一枚飘落的叶子时,他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骤然收紧。
闻舒也看见了。
令仪今天穿了条鹅黄色小裙子,背着粉色兔子书包,脚上一双小白鞋,鞋带系得歪歪扭扭——那是她自己学着系的,霍厌教的。
她没注意到车来了,还在专注地跳着,小手挥啊挥,终于抓住那片叶子,立刻宝贝似的攥进手心,转身就往校门口跑。
“妈妈!”她老远就喊,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闻舒推开车门,刚弯下腰,令仪已经扑进她怀里,小脸蹭着她颈窝,奶声奶气:“妈妈你终于回来啦!我今天得了小红花,还帮李老师发作业本了!”
闻舒揉揉她头发,柔声笑:“真棒。”
这时,令仪才抬起头,目光越过妈妈肩膀,落在后面那个高大、苍白、安静站着的男人身上。
她眨眨眼,小脸疑惑地皱起来:“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呀?”
盛徵州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弯下腰,尽量放低视线,与她齐平,声音很轻,很慢,像怕惊扰一只蝴蝶:“……我叫盛徵州。”
令仪歪着头,打量他,小手还攥着那片银杏叶,叶片边缘已经有些蔫了。
“盛……徵……州?”她一字一顿念出来,忽而眼睛一亮,“我知道!电视上播过!你是……是那个‘盛氏集团’的老板!”
盛徵州怔住。
他没想到,女儿记住他的方式,是财经频道里冷冰冰的企业新闻。
令仪却已转身,仰头问闻舒:“妈妈,他是不是特别有钱?霍爸爸说,有钱人才能买得起好多好多玩具!”
闻舒一时语塞。
盛徵州却忽然蹲得更低了些,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黄铜质地的齿轮,表面磨得温润,边缘刻着极细的“S&L”字母缩写——是他多年前,亲手为令仪做的第一个玩具,一只会咔嗒走动的机械小鹿。后来被她玩丢了,他让人翻遍整个老宅地下室,才找到这枚遗落的齿轮。
他摊开掌心,递到她眼前:“这个,送给你。”
令仪凑近看,眼睛越睁越大:“哇……它亮亮的!”
“嗯。”他点头,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它本来……是小鹿的心脏。”
令仪愣住,小嘴微张,忽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枚齿轮,又飞快缩回,仰起脸,认真问:“那……叔叔,你是我爸爸吗?”
盛徵州整个人一震。
风忽然停了。
银杏叶悬在半空,未落。
他没立刻回答。
只是抬起眼,深深望向闻舒。
那眼神里没有祈求,没有卑微,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孤注一掷的恳切。
闻舒喉头滚烫。
她看着女儿仰起的小脸,看着男人眼底翻涌却强行克制的潮汐,看着那枚躺在他掌心、沉默了三年的黄铜齿轮——它曾属于一只小鹿,也曾属于一个父亲。
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令仪,他是你爸爸。”
令仪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盛徵州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斜斜切过银杏树梢,落在她睫毛上,投下蝶翼般的影。
然后,她忽然松开攥着银杏叶的小手。
叶片飘落。
她踮起脚,把那只还带着奶香的小手,轻轻、轻轻地,按在了盛徵州心口的位置。
“那……”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星光,“爸爸,你这里……跳得快不快?”
盛徵州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只小小的手,连同她整个柔软的身体,一起,轻轻拥进了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闻舒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她望着父女相拥的剪影,望着阳光穿过银杏叶隙,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跳跃的光斑,望着那枚被遗落的银杏叶,终于缓缓,轻轻,落在盛徵州的肩头。
像一场迟到太久的,无声的加冕。
风又起了。
这一次,它温柔地,拂过所有人的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