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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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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416章 不对啊!我一下午在忙啥呢?

    时间推移。

    中午。

    侯副部长带着江朝阳来到化工部食堂。

    还没等江朝阳上前,就直接从兜里摸出几两全国通用粮票,递进窗口。

    “两份白菜豆腐炖粉条,四个大馒头。”

    江朝阳立...

    夕阳把供销社灰砖墙染成一片暖橘,炊烟从农场各排平房顶上浮起,像被风揉散的淡青丝线。赵有礼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食堂门口石阶上,缸里是刚打的玉米面糊糊,热气裹着微酸的发酵香往上钻。他没急着喝,目光落在对面晾衣绳上——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裤随风轻晃,裤脚还沾着没干透的泥点,那是今早跟船去河湾拉网的老周他们留下的。绳子底下,苏晚秋正弯腰收一筐刚蒸好的窝头,蒸汽熏得她额前碎发贴在皮肤上,脖颈弯出一道细韧的弧线。

    大周端着饭盒凑过来,扒拉两口咸菜,压低嗓子:“朝阳哥,您真不打算跟唐主任提提那鱼松的事?咱供销社门脸儿就在主干道上,离码头才半里地,摆个摊儿,再挂块‘公社特产’的木牌,保准有人问。”

    赵有礼用筷子尖戳了戳窝头,掰下一小块浸进糊糊里:“挂牌子容易,可牌子底下得有东西撑着。”他抬头看大周,“你算过没?一斤鲜鱼,剔骨、去鳞、切丁、炒松、晾凉、分装,全程人工,八个人忙活一整天,最多出三斤松。油呢?咱这月配额就剩七两,全倒进去,够炒两百斤鱼松么?”

    大周哑了火,扒饭的动作慢下来。他想起今早看见李玉顺媳妇在公社院里支起三口铁锅,灶膛里松枝噼啪爆响,锅里鱼丁翻腾着冒白沫,油星子溅到她手背上,她只拿抹布擦一把又继续搅——那不是“东西”,是人攥着命根子往里填的力气。

    “所以得先稳住源头。”赵有礼把泡软的窝头送进嘴里,声音含混却清晰,“明天一早,你跑趟县食品公司,别找采购科,直接蹲传达室。见着穿蓝卡其布制服、左袖口磨出毛边的老张,就递烟,说‘赵有礼托我问声,去年收的鱼胶,今年还收不收?’他要是摇头,你就补一句‘听说他们厂里新进的滚筒筛,筛鱼骨渣比老式簸箕快三倍’。”

    大周眼睛一亮,又立刻压下去:“朝阳哥,您咋知道人家有新筛子?”

    “昨儿路过县农机站,看见卸货的拖拉机后斗里堆着铁架子。”赵有礼笑了笑,指指自己太阳穴,“人堆里走一遭,耳朵得竖着,眼睛得钉着,心还得揣着别人的难处——这才叫摸底。”

    话音未落,食堂门帘掀开,王振国端着空碗大步跨出来,军绿色旧棉袄肘部补着两块深色补丁,袖口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朝阳!”他把碗往赵有礼手里一塞,“刚听老关说,你让鱼把头们把去年冻在冰窖里的鱼鳔全刨出来了?”

    “嗯。”赵有礼接过碗,用指甲刮掉碗沿凝固的糊糊,“熬胶得用陈鳔,新鲜的腥气太重,胶质也脆。尤清海说他家冰窖底下压着三麻袋,全是开春时收拾网具顺手攒的。”

    王振国一拍大腿:“这就对了!我昨天翻场史,六二年灾荒那会儿,咱农场用鱼鳔胶粘过拖拉机履带垫片,修好十二台东方红!胶水稠得能拉丝,冻一宿都不裂。”他忽然压低声音,“可那玩意熬起来要三昼夜不离人,火候差半分,胶就发黑结块——谁敢担这个险?”

    赵有礼没答话,只从马褡子里掏出个小布包,解开层层油纸,露出一块琥珀色半透明胶块,对着夕阳照了照,光晕里隐约浮动着细密气泡。“尤清海老爷子熬的。他说火候秘诀在柴——必须用晒透的柳树枝,燃时无烟,火苗蓝中泛青。”他掰下一角递给王振国,“尝尝。”

    王振国伸出舌尖舔了下,皱眉:“苦?”

    “胶原蛋白的本味。”赵有礼把胶块重新包好,“明儿你带两个退伍兵去冰窖,按老爷子教的法子试熬。记住,第一锅胶水舀出来前,先取三勺灌进玻璃瓶,埋进猪圈粪堆最热的地方——胶水发酵七天,黏性翻倍,专粘木头家具榫卯。”

    王振国瞳孔骤然收缩:“您……您真打算建家具厂?”

    “建厂?”赵有礼摇头,目光扫过远处农场新建的几排砖瓦房,“先给新房打家具。林场那边刨花板堆成山,就缺胶水。咱的胶要是过了关,第一批订单就是三百套双人床——胶钱抵鱼获,木料算支援,连运费都省了。”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可胶水若不过关……”

    “不过关我就把冰窖凿穿!”王振国咬着后槽牙接话,额头青筋微跳。

    这时苏晚秋捧着个搪瓷盆走近,盆里是刚切好的腌萝卜条,红艳艳的汁水沁在雪白萝卜上。“朝阳哥,”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我查了沪市《食品工业通讯》,里面说鱼松要过‘三筛’——粗筛去鱼刺,中筛分颗粒,细筛留绒丝。咱没机器,但渔网有三层目数,把最密那层网绷在竹匾上,铺层豆面防粘,手筛也行。”

    赵有礼怔住。他记得苏晚秋是农学院水产系毕业,分配来农场管技术档案,平日总埋首于泛黄的苏联教材和油印手册里。此刻她指尖还沾着萝卜汁的微红,睫毛在夕照下投下细密阴影,像两把小刷子扫过眼睑。

    “晚秋,”他喉结动了动,“豆面防粘……这法子谁教你的?”

    “我妈。”苏晚秋垂眸,用拇指擦掉盆沿一滴滑落的汁水,“她以前在罐头厂当质检员,筛沙丁鱼松时,就用这法子。”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远处传来拖拉机突突驶过的震动,震得石阶上几粒碎石微微跳动。大周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假装研究自己鞋帮上的泥印。

    赵有礼忽然笑了,伸手从盆里捏起一根萝卜条:“甜口?”

    “加了蜂蜜。”苏晚秋抬眼,眼尾有极淡的绯色,“东北蜜源少,咱农场蜂箱去年扩了三倍,槐花蜜正稠。”

    “蜂蜜……”赵有礼咀嚼着清脆的萝卜,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供销社门楣上那块褪色的“为人民服务”搪瓷牌上,“蜂蜜兑温水,能化鱼胶残渣——胶厂废料,正好喂蜜蜂。”

    王振国猛地一拍大腿:“妙啊!胶渣里还有没熬净的蛋白质,蜜蜂吃了产蜜更旺!”

    “不单是蜜。”赵有礼放下搪瓷盆,指尖在石阶上划出一道浅痕,“鱼鳔胶渣发酵后拌麸皮,是上等养鸡饲料;鱼骨粉混猪粪,种菜苗壮得能扛住霜冻;连熬胶的废水,沉淀三天,浇果树,果子甜度高两成。”他停顿片刻,望向远处河面——暮色正把粼粼波光染成碎金,几叶小舟剪影缓缓移动,“咱们不是在造厂子,是在织一张网。网眼越密,漏掉的就越多。”

    大周听得入神,手里的饭盒歪了都没察觉。王振国却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嗓音:“朝阳,有个事得跟你报备——今早鱼把头们补网时,发现西岔口那段水下有暗流,网坠子沉下去直打旋,怕是河床被冲塌了。”

    赵有礼眼神一凛:“尤清海去看过没?”

    “看了。”王振国点头,“他说底下有空洞,像被什么啃出来的。还捞上来半截……”他迟疑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段灰白色硬物,表面布满螺旋状刻痕,“您瞧,这纹路,像是鱼骨?可比人胳膊还粗。”

    赵有礼接过那截骨殖,指腹摩挲着冰冷凹凸的纹路。夕阳最后一缕光斜斜切过骨面,刹那间,螺旋刻痕竟泛出幽微的青蓝色荧光,如同深海鱼群游弋时甩出的磷火。

    他呼吸微滞。

    身后食堂里突然爆出一阵哄笑,是老兵们在抢夺最后一盘鱼干。笑声撞在砖墙上,嗡嗡作响。赵有礼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是盯着那抹转瞬即逝的蓝光,直到它彻底沉入暮色。

    “朝阳哥?”王振国试探着唤。

    赵有礼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截骨殖裹紧。掌心传来奇异的微麻,仿佛握住了整条黑龙江奔涌的暗流。

    “明早,”他声音很轻,却像铁钎凿进冻土,“带所有人去西岔口。带上探水杆、石灰粉,还有……”他顿了顿,望向苏晚秋,“晚秋,把你存的那瓶医用酒精拿来。浓度最高的。”

    苏晚秋怔了一下,随即点头,转身时马尾辫在晚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赵有礼没再说话,只把空碗递还给王振国。他牵起红星的缰绳,慢慢走向营区方向。暮色渐浓,他身影被拉得很长,影子边缘微微晃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正从地面升起,无声附着于那道剪影之上。

    远处,小鱼蛋追着一只扑棱翅膀的灰雀跑过田埂,裤脚沾满狗尾巴草籽。他忽然停下,仰头望着河面——那里,最后一片金光正沉入水底,而水下,某种庞大而古老的脉动,正透过冰凉河水,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岸边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