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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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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情岁月:在北大荒渔猎的日子: 第417章 强援入京

    晚饭过后。

    江朝阳手脚麻利地帮着老太太收拾着碗筷。

    期间不免回答一些个人问题。

    而老领导则是拿着江朝阳那份草稿方案,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话筒。

    王景琨...

    江朝阳把手里那包鱼松又掂了掂,油纸包棱角分明、沉手扎实,麻绳扎得一丝不苟,蝴蝶结的收尾处还特意留了一截半寸长的小尾巴——那是苏晚秋用剪刀尖儿仔细修出来的,说这样才显利落,也防着运输时被蹭松。他没急着答话,只将包口撕开一道细缝,凑近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咸鲜里裹着焦香,焦香底下浮着一丝极淡的豆油清气,不腻不齁,不腥不躁,是真正“火候到家”之后才有的味道。他捻起一小撮送进嘴里,舌尖刚触到那蓬松微脆的纤维,牙齿轻碾,酥软即散,鱼肉的本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咸度适中,余味回甘,连喉头都泛起一股温润的暖意。他嚼得慢,咽得也慢,眼睛微微眯起,像品一盏陈年老酒。

    “这包,是今早第三锅。”苏晚秋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火候、盐量、酱油兑水比例,李玉顺带人试了七遍。最后一锅,他蹲在灶前,盯着锅底木炭灰的颜色,掐着秒表翻铲。炒完晾凉封包,全程不到四十八分钟,比昨天快了六分半。”

    江朝阳点点头,没说话,只把空纸包轻轻折好,塞进自己棉袄内袋里。他转身时,正撞上大周盯着那红戳印章发愣的模样——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油纸上的红印,也映着屋里蒸腾未散的白气,更映着桌上那一摞摞齐整如砖的鱼松包。大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指节泛白。

    “周同志?”江朝阳唤了一声。

    大周猛地回神,脸一热,赶紧站直:“啊!在,在!”

    “他刚才说,供销社评样品,头一条看什么?”

    “看……看包装。”大周脱口而出,又急忙补充,“不是光看花哨,是看规整、看用心、看是不是真当回事儿干的活儿。以前我们总社评过一批罐头,厂里拿铁皮罐装,盖子压得歪斜,标签贴得打皱,当场就被退回去三箱——人家说,连个罐子都封不严实,谁信你里面肉是新鲜的?”

    江朝阳笑了:“所以这红戳,不是图好看。”

    “对!”大周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这戳子盖得正,印泥浓淡匀,字迹清晰,手劲儿稳。说明背后有专人管、有规矩守、有责任担。这不是作坊货,这是厂货!”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哄笑。几个刚抬完鱼筐的汉子挤在门框边,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裤腿卷到小腿肚,裤脚还滴着水。领头的是尤清海的大儿子尤大山,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咧嘴道:“周干部,您这话可说到根儿上了!俺们赫哲人敬神,供桌擦三遍,香灰扫七次,就为一个‘诚’字。如今这鱼松,就是咱公社的新神龛,哪敢马虎?”

    江朝阳没接这话,只拍了拍大周肩膀:“走,去码头。”

    两人穿过蒸腾雾气的加工院,绕过堆满鱼鳞鱼骨的沤肥坑,踩着碎石小路往江边走。晨雾已薄如轻纱,乌苏里江面铺着一层细碎金鳞,水波不兴,倒映着天光云影。码头上十几条桦皮船、柳条船、还有两艘新刷桐油的木船静静泊着,船帮上水痕未干,船头渔网半湿,网眼上还挂着细小的银鳞,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一艘船正靠岸,七八个汉子跳下来,肩上扛着粗麻布口袋,脚下生风。领头那人见了江朝阳,远远就喊:“朝阳主任!今儿个头网,三十六斤重的鳇鱼崽子,活蹦乱跳!”

    江朝阳扬声应道:“好!送去加工厂,剔肉留鳔,鳔熬胶,肉做松,骨头碾粉喂鸡!”

    那人嘿嘿一笑,冲大周挤了挤眼:“周干部,瞅见没?这鱼,从江里跳上船,再跳进锅里,最后跳进城里工人师傅的兜里——它这一跳,可是跳出了咱们赫哲人的新日子!”

    大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胸口发烫,喉咙发紧。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农场宿舍,自己对着煤油灯,一遍遍抄写省里七个主要市县供销社的地址和负责人名字,墨水洇透了三张稿纸,手指冻得僵硬,却舍不得吹灭那盏灯。那时他只想着“不能丢脸”,想着“唐主任回来前得干出点样子”,可此刻站在江风里,看着那些黝黑脸膛上迸发的光,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抄下的每一个名字,都不是冷冰冰的墨迹,而是通向另一群人的桥——一群同样盼着好日子、同样为一口饭奔忙的人。

    江朝阳没再说话,只牵着红星慢慢往前踱。马蹄踩在潮湿的砂砾上,发出细碎声响。他走到码头尽头,那里立着一根新削的白桦木桩,顶端钉着一块木板,上面用烧红的铁钎烙着四个字:**鱼松码头**。字迹粗犷,力透木纹,边缘还带着焦黑的炭痕。

    “周同志,你看这木桩。”江朝阳伸手抚过那滚烫的烙印,“不是刻的,是烙的。为啥?因为刻的容易掉漆,烙的,火烧火燎,深进木头里,风吹雨打,越久越亮堂。”

    大周仰头望着那四个字,喉头又是一哽。

    “你们供销社评样品,评的是包装、是口味、是成本。可我今天要你记着——”江朝阳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砸在江风里,“咱们这鱼松,卖的从来不是鱼肉,是江水养出来的力气,是灶膛里烧出来的耐心,是赫哲人手心里的茧子,是渔把头眼里揉不进沙子的较真儿!这些,都在这包里头,都在这戳子里头,都在这木桩上头!你带出去的,不是一包鱼松,是咱北大荒渔猎人,第一次挺直腰杆,把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端端正正摆上城里货架的底气!”

    大周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自己帆布挎包,从夹层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本子,翻开崭新的一页,用钢笔郑重写下第一行字:**10月23日,东安公社鱼松码头,烙字木桩。江朝阳主任言:卖的是鱼松,立的是人心。**

    江朝阳瞥了一眼,没阻拦,只道:“走,回加工院。样品装车,你亲自押运。”

    回到院里,十辆牛车已排成一列,每辆车斗上都铺着厚实油布,油布上整齐码放着鱼松包,每包都用麻绳捆扎固定,再覆一层防水油纸。车辕上插着小旗,红布剪的,上面用墨汁写着大字:**东安公社鱼松·分裂农场监制**。

    李玉顺正指挥人往车上搬最后一箱鱼松,袖口撸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他见了江朝阳,也不擦,只咧嘴一笑:“朝阳主任,三十二箱,每箱四十包,八百包,全按您定的尺寸、重量、包法来。包里没一根刺,没一粒沙,没一丝糊味——他尝!”

    江朝阳没尝,只从车斗里抱下一包,递到大周面前:“喏,第一车,第一包,第一份。你带去,就当是你给咱们公社,递的第一份投名状。”

    大周双手接过,那包沉甸甸的,仿佛压着半条江的分量。他低头看着油纸包上那个鲜红的握手印章,忽然想起自己刚进供销社时,师父教他辨认罐头商标,说“字迹模糊的,厂子心虚;颜色不均的,料子掺假;印得歪斜的,管理散漫”。而眼前这枚红印,方正、饱满、力透纸背,像一枚烙在时代脊梁上的徽章。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院里忙碌的人群:苏晚秋正弯腰检查封口线是否平直;王振国蹲在角落,用小刀刮着一块木板上的旧漆,准备钉新告示牌;季波淑挽着袖子,在沸水锅边捞起一笊篱蒸熟的鱼,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就连缩在墙角打盹的小鱼蛋,也被惊醒了,揉着眼睛,怀里还紧紧抱着两个鸟蛋,见了江朝阳,立刻咧嘴,露出豁了两颗门牙的笑。

    大周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去跑业务,而是去赴一场约——一场横跨山河的约定,约定着城里的灯火与江边的灶火,约定着供销社的柜台与赫哲人的船头,约定着过去与将来之间,那根由无数双手共同搓紧、拧实、永不松脱的麻绳。

    “江主任!”他声音响亮起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铿锵,“车已备好,人已待命!我季波淑,今日启程,不把鱼松送进省城供销社的柜台,绝不返程!”

    江朝阳终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激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悯的欣慰。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大周的肩膀,手掌宽厚,带着常年握缰绳磨出的老茧。

    “去吧。”他说,“路上小心,别颠坏了包。”

    大周郑重点头,转身走向第一辆牛车。他刚踏上车辕,忽听身后江朝阳又唤了一声:“周同志。”

    他回头。

    江朝阳站在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乌苏里江粼粼的水面上。他手里捏着一把刚从江边捡来的鹅卵石,圆润,青灰,带着河水千年冲刷的温润光泽。他随手挑出其中最大最亮的一颗,朝大周抛来。

    大周下意识接住,石头温凉,沉甸甸坠在掌心。

    “拿着。”江朝阳的声音随风飘来,“到了省城,找家干净的照相馆,把这石头,连同鱼松包一起拍张照片。洗出来,寄一张回来。”

    大周攥紧石头,用力点头:“是!”

    牛鞭甩出清脆的“啪”一声,车队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砂石,发出低沉的辘辘声,惊起几只停在桅杆上的白鹭。江朝阳没再看车队,只牵着红星,慢慢踱回加工院。院门口,小鱼蛋追上来,仰着小脸,手里举着三颗鸟蛋,蛋壳上还沾着草屑和泥点。

    “朝阳哥哥,给你!”他踮起脚,努力把蛋往上送,“这个最大,给你孵小鸡!”

    江朝阳蹲下身,接过那三颗带着体温的蛋,指尖触到蛋壳上细微的纹路。他摸了摸小鱼蛋汗津津的额头,又抬眼望向远处——江流奔涌,白鹭掠空,码头上新立的木桩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而那枚红戳,正静静躺在他胸前衣袋里,像一颗搏动的心。

    他忽然想起昨夜伏案至凌晨,写在管委会细则最后一页的批注:**所谓发展,非高楼广厦,乃烟火人间;所谓根基,非金玉其外,乃人心所向。鱼松之始,不在销路,而在信义。信义既立,则百业可兴,万众可聚,千山万水,皆通坦途。**

    风过林梢,带来江水湿润的气息。他将三颗鸟蛋小心放进马褡子深处,那里还躺着半包鱼松、一枚红戳印章、一本写满密密麻麻计划的笔记本,以及——那颗来自乌苏里江畔的、温润青灰的鹅卵石。

    红星喷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仿佛也听见了那无声的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