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仙侠修真

邪修天王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邪修天王: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今非昔比

    陆至靖神色冰冷,语气强硬,根本不把至蕴真人手谕当回事。

    主要也是因为周无纪是个小辈,就是有真人封号,修为和地位也和他差远了。

    孙子惨死,陆至靖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两个字:报仇。

    周无...

    金沙堡南面木屋区的灯火彻夜未熄,窗纸上映出人影晃动,茶香混着熏香在廊下浮动,如一层薄雾裹住整片屋舍。王明贞命人连夜调来三架紫檀屏风、两尊铜鹤香炉、一匣南海珍珠粉——专为殷乐晨起敷面所备。侍女捧着银盆进出,水汽氤氲间,竟似将军营一角硬生生拓成了天都宫苑。

    周无纪却没去睡。

    他盘坐在自己那间临北墙的小屋里,膝上横着青冥剑,指尖轻抚剑脊第三道云纹。六阳灵眼微启,视野中并非寻常光影,而是无数游丝般的赤色气机自四面八方汇来,在金沙堡上空凝成一道缓缓旋转的赤涡——那是千名火凤军气血所聚的战阵核心,如活物般呼吸吞吐。而就在赤涡边缘,几缕极淡的灰气正悄然渗入,细若蛛丝,却阴冷刺骨,像毒蛇探出信子,无声舔舐着战阵金红色的边沿。

    他眉峰微蹙。

    不是蛮人巫术的秽气,也不是山瘴邪祟的浊息。

    这气息……带着一丝熟悉的腐香,像是陈年檀灰混着血痂焙干后碾成的粉。

    崔元峰。

    那个被他亲手钉死在梦泽沼泽深处的魔修,尸首早被五雷符炸得寸骨不存,可这气息……分明是他当年炼制“蚀魂引”时特调的底料——以七种尸油、三十六味阴草、并取三更断气者喉间最后一口怨气封入陶罐,窖藏三年而成。此物不伤肉身,专蚀神念,最擅悄无声息瓦解军阵心印。

    周无纪指尖一顿,剑脊云纹骤然发烫。

    他闭目内视,丹田之中,一枚鸽卵大小的墨色元丹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细密如星图的暗金纹路——那是他以北斗七星剑意为骨、《太玄阴符经》残卷为髓,逆炼三载才凝成的邪修本源。正统道门称此为“堕丹”,视若砒霜;可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枚丹里封着的,是九百年前一位飞升失败、兵解转修魔道的天师全部遗志。

    而此刻,那墨色元丹微微震颤,仿佛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同一时刻,金沙堡西角哨塔。

    杨铁英裹着厚棉袍缩在箭垛后打盹,呼噜声压不住寒风呜咽。忽然,他腰间悬挂的青铜铃铛毫无征兆地“叮”一声脆响——这是至愿老道亲手所铸的辟邪铃,平日连耗子过路都不会响。

    他一个激灵坐直,揉眼四顾。

    月光惨白,照见三十步外枯柳枝上,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歪头看他。乌鸦左眼浑浊泛黄,右眼却澄澈如琉璃,瞳孔深处,竟倒映着杨铁英此刻惊愕的脸。

    杨铁英汗毛倒竖,本能去摸背后铁棍。

    乌鸦却忽地振翅,黑羽纷扬如墨雨,掠过他鼻尖时,一股极淡的腐香钻入鼻腔——正是周无纪方才察觉的那种气味。

    乌鸦飞向南面木屋区,落在檐角一只铜雀吻兽背上,歪头,右眼琉璃瞳中,清晰映出殷乐倚窗剪烛的身影。

    烛火摇曳,她指尖拈着半片枯梅,正轻轻碾碎。梅瓣落地无声,可杨铁英却听见耳中“嗡”一声闷响,眼前刹那幻化:漫山遍野雪白梅花,尽数化作森森白骨,每根指骨都刻着细小符文,正随风发出清越磬音……

    他踉跄后退,撞翻身后水桶,“哐当”巨响惊起数只宿鸟。

    哨塔下巡逻的火凤军士卒抬头喝问:“谁?!”

    杨铁英张嘴欲答,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只发出“嗬嗬”怪响。他低头看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三道浅灰指痕,如烟似雾,正缓缓渗入皮肉。

    他想喊周无纪,可双腿已不受控制,一步,两步,僵直地朝南面木屋区走去。靴底踩过冻土,留下两行笔直脚印,中间毫无转折——仿佛有人用尺子量过,再以傀儡丝牵着他的四肢,一寸寸挪向那扇雕花木门。

    门内,殷乐放下梅枝,抬眸看向窗外那只乌鸦。

    “表姐,”她声音轻得像拂过琴弦的风,“你可知,有些鸟,一生只落一次枝头。”

    王明贞正捧着热茶暖手,闻言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殷乐没答,只将指尖沾了点茶水,在紫檀案几上画了个极小的圆。水痕未干,圆心处竟渗出一点暗红,如血珠将凝未凝。

    “它来了。”她说。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笃、笃、笃三声叩击,不疾不徐,如更夫报时。

    王明贞霍然起身,按住腰间软剑:“谁?!”

    门外无人应答。

    只有杨铁英那双沾着泥雪的粗布靴子,正停在门槛外半尺处。

    王明贞眼神一厉,抬手便要召护卫。殷乐却忽地抬指,轻轻按在她手背。

    “让他进来。”公主声音平静无波。

    王明贞一愣,却见殷乐眸光清亮,不见丝毫惧色,反有几分……期待?

    门被推开。

    杨铁英直挺挺站在门口,脸上表情凝固如石雕,唯有一双眼睛,瞳孔深处翻涌着混沌灰雾。他双手垂在身侧,右手五指微微屈张,指甲缝里嵌着几粒暗褐色碎屑——正是那枯梅碾碎后的残渣。

    “呵……”殷乐低笑一声,竟起身离座,缓步上前。裙裾扫过地面羊毛毯,无声无息。她停在杨铁英面前,仰头,目光与他齐平。

    “你身上,有‘归墟引’的味道。”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谁给你的?”

    杨铁英喉结滚动,嘶哑开口,嗓音却不像自己:“……青……衣……”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地抬起,五指成爪,直插殷乐咽喉!动作快得撕裂空气,竟带起细微雷鸣——这绝非他一个二品武夫所能爆发的力量!

    王明贞拔剑出鞘,寒光如电斩向杨铁英手腕!

    剑锋距其皮肤尚有三寸,忽听“铮”一声锐响,似金铁交击。一道青影从殷乐袖中倏然射出,快如流光,精准撞在剑脊中央。王明贞只觉虎口剧震,长剑嗡鸣脱手,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撞翻身后绣墩。

    出手的,是殷乐腰间那柄素色长剑。

    剑身未出鞘,仅以剑鞘前端一点青玉,便破了王明贞蓄势一击。

    而杨铁英的手爪,已停在殷乐颈前三寸。五指颤抖,青筋暴起,仿佛正与无形之力角力。他额角青筋突突跳动,一缕黑血自耳后蜿蜒而下。

    殷乐却连眼皮都未眨。她伸出左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温润白光,轻轻点在杨铁英眉心。

    “镇。”

    白光如水注入。

    杨铁英浑身剧烈一颤,眼中灰雾翻腾数息,终于如潮水般退去。他瞳孔重新聚焦,看清眼前景象,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双膝一软就要跪倒:“公……”

    “不必。”殷乐截断他,指尖白光微转,化作一缕柔劲托住他膝盖,“你中的是‘傀儡引’,非你之过。告诉我,那只乌鸦,落枝时,右眼可曾映出过什么?”

    杨铁英喘息粗重,努力回想,额头冷汗涔涔:“映……映出我……还有……一片白骨梅花……”

    “白骨梅花……”殷乐眸光微沉,转向王明贞,“表姐,即刻传令,封锁金沙堡所有水井、粮仓、药库。另,着谢将军速来此处——就说我请他饮茶,且带上那位弘德法师。”

    王明贞虽满腹疑窦,却不敢违拗,匆匆领命而去。

    殷乐这才转向青衣女子身边一直静立的两名女护卫。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右手按在腰间剑柄,左手却悄然掐了个极隐秘的诀——指尖凝出一滴赤红血珠,悬于掌心,如一颗微缩的朝阳。

    “昭阳卫,血誓为凭。”她声音清冷,“殿下所见,即我等所见。归墟引重现,必有大劫临境。”

    殷乐颔首,目光落回杨铁英身上,忽而一笑:“你叫杨铁英?很好。从今日起,你归入昭阳卫,暂领‘守灯使’之职。去吧,把刚才所见,一字不漏,告诉弘德法师。”

    杨铁英如蒙大赦,深施一礼,转身疾步而出。刚踏出门槛,他忽觉掌心灼痛——低头看去,方才那三道灰痕已尽数消散,唯余掌纹深处,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金芒,如初生朝阳刺破云层。

    他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屋内,殷乐已重新坐下,正执壶注水,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的面容。唯有那抹笑意,穿过水雾,清晰如刀锋。

    周无纪推开房门时,杨铁英正跪在院中青石板上,额头抵地,肩膀微微耸动。

    “法师……”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那女人……她不是人……”

    周无纪没说话,只蹲下身,两指搭上他腕脉。

    脉象紊乱如乱麻,可乱麻深处,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的浩然正气,正沿着奇经八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残余灰气尽被涤荡。这气息……竟与至华真人催动神器时逸散的波动同源!

    他心头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杨铁英扶起:“起来。带我去见她。”

    杨铁英迟疑:“法师……她让我先告诉您……”

    “我知道。”周无纪打断他,目光投向南面那片灯火通明的屋舍,唇角微扬,“她等的不是谢凌云,是我。”

    两人穿过寂静校场,足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周无纪袖中,青冥剑鞘微微发烫,剑身深处,那枚墨色元丹正无声旋转,表面暗金纹路愈发灼亮,仿佛回应着某处遥远而熟悉的召唤。

    金沙堡南门近在咫尺。

    门楣上方,新挂的朱漆匾额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幽光——“栖凰阁”。

    周无纪脚步微顿。

    栖凰……栖凰。

    他忽然想起至愿老道醉后喃喃的疯话:“古有仙人,一人成仙,鸡犬升天……无纪啊,你若真能飞升,记得带上老头子……”

    当时只当笑谈。

    可此刻,望着那“栖凰”二字,他丹田内墨色元丹陡然一沉,仿佛被无形巨力牵引,直坠向识海深处——那里,尘封已久的《太玄阴符经》残卷,正自行翻动,停在一页泛黄纸页上。

    页上无字,唯有一幅墨线简笔画:一只玄鸟单足立于梧桐枝头,喙中衔着半枚枯梅。梅瓣飘落处,赫然是一具盘坐的白骨,骨节之上,密密麻麻刻满了与杨铁英掌纹中一模一样的金色符文。

    周无纪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不是飞升成仙需要带人。

    是飞升之路本身,就是一条由白骨铺就的归途。

    而此刻,有人已提前,在他必经之路上,撒下了第一把梅瓣。

    他抬步,跨过门槛。

    门内,殷乐端坐于主位,素手执盏,茶烟缭绕如雾。她抬眸望来,目光澄澈,却似能洞穿皮囊,直抵他丹田深处那枚搏动不休的墨色元丹。

    “弘德法师,”她声音清越,如冰泉击玉,“久仰。你丹田里那颗‘堕丹’,可还安好?”

    周无纪驻足,抱拳,笑容疏朗如常:“托殿下洪福,尚能运转如意。”

    殷乐轻笑,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划过:“如意?未必。它方才,可是躁动得很厉害呢。”

    她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刺来,一字一句:

    “因为它认出了……我袖中这把剑的主人。”

    周无纪笑意未变,袖中手指却已悄然扣紧青冥剑柄。

    栖凰阁内,烛火无风自动,爆开一朵细小金花。

    门外,朔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扑向紧闭的雕花木门——门缝里,悄然渗入一缕比夜色更浓的墨色,如活物般蜿蜒爬行,目标明确,直指周无纪脚下。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极派后山禁地,一座终年积雪的孤峰之巅,至华真人忽地睁开双眼。她面前悬浮的量天玉斗嗡嗡震颤,斗口朝向南方,其中星图疯狂旋转,最终凝定——光点汇聚,赫然指向金沙堡方向。

    她枯瘦的手指缓缓抚过玉斗表面一道新添的、细微却狰狞的裂痕,喃喃自语,声音飘散在风雪里:

    “归墟引……白骨梅……栖凰阁……”

    “原来当年那个没死透的‘守灯人’,是你啊,殷乐。”

    风雪骤急,瞬间吞没了她最后一字。

    金沙堡内,周无纪微微侧身,靴底不动声色碾过地上那缕墨色,将其彻底抹去。他抬眼,迎上殷乐探究的目光,笑意加深,眼底却沉静如古井:

    “殿下既知归墟引,想必也知……引子若断,反噬之烈,足以焚尽施术者三魂七魄。”

    殷乐执盏的手指微微一顿,茶汤平静无波。

    “所以,”她抬眸,眸光如刃,“法师打算如何处置这枚‘引子’?”

    周无纪敛袖,深深一揖,姿态谦恭,声音却清晰无比,穿透烛火噼啪声,直抵人心:

    “贫道不才,愿以堕丹为薪,燃此归墟引——只求殿下,容我三日。”

    三日。

    不是三天。

    是三个时辰,三次呼吸,三道剑光。

    殷乐凝视着他,良久,终于颔首。她放下茶盏,素手轻抬,掌心向上——一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如初生朝阳,在她掌心冉冉升起,照亮了整座栖凰阁,也映亮了周无纪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墨色深处翻涌的滔天金焰。

    “好。”她轻声道,“三日之后,若引子未净……”

    她没说完,可那未尽之意,比朔风更冷,比剑锋更利。

    周无纪直起身,抱拳告退。转身之际,他袖中青冥剑鞘微微一震,一道极细的墨色剑气悄然逸出,无声无息,没入脚下青砖缝隙。

    青砖之下,深埋着金沙堡地基的千年玄铁梁柱。

    剑气所及之处,梁柱表面,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暗金符文,正悄然浮现,流转不息。

    那是他早已布下的后手。

    也是他敢踏入栖凰阁,与这位太和公主对弈的……第一枚棋子。

    风,突然停了。

    栖凰阁内,烛火凝滞。

    唯有那一点白光,在殷乐掌心,安静燃烧,映照着她唇边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以及,周无纪离去时,袍角掠过门槛,带起的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北斗七星剑意的凛冽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