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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从神打开始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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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从神打开始入道: 276 覆灭

    铅灰色的阴沉天光沉沉覆压整片山谷,死气弥漫,不见半分生机。

    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连风都是闷的,卷着水底腐腥的寒气,扫过嶙峋怪石,在石缝之间发出细碎呜咽般的声响。

    石湾水潭静卧在乱石堆中...

    夕阳熔金,将明月观青瓦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李信收剑而立,剑尖垂地,三色水光如露珠滚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三圈微不可察的浅痕,随即蒸腾无迹。暮风掠过檐角,拂动他额前一缕碎发,也捎来后堂那阵急促得近乎痉挛的脚步声。

    神御剑喘着粗气停在阶下,袍角沾了泥点,左袖口撕裂一道口子,渗着暗红血丝。他身后跟着两人——一男一女,皆是金丹修为,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男子面皮灰败,左肩塌陷,半边身子浸在干涸的黑血里;女子倚着他臂弯,右腿自膝以下空荡荡,断口焦黑翻卷,似被某种阴火燎过,残存的妖气如活物般在伤口边缘游走,丝丝缕缕,勾连着不祥的腥甜。

    李信目光扫过二人腰间玉牌:斩妖司制式云纹,背面刻着“苍州分署·丙字七号”字样。不是上次那七人,却是同源血脉。

    “观主!”神御剑声音发紧,“他们闯进山门时已近力竭,我拦不住……可这伤势……”他喉结滚动一下,没说完。那伤口上缠绕的妖气,与一外庄地窟血池边残留的、被八光神水涤荡后所余的残秽气息,竟有七分相似——并非同源,却似同根而生,如同腐肉上滋生的两簇菌丝。

    李信没应声,只缓步上前。他足下无声,青石板却似有微震,三色光晕自脚底漫出,如水波推散。那女子断腿处游走的妖气骤然一滞,仿佛撞上无形高墙,嘶鸣一声,倏忽缩回皮肉深处。男子肩头塌陷处,几缕灰雾正欲逸散,也被这光一触即溃,化作青烟袅袅。

    “你们从哪来?”李信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古井投石,字字沉入两人耳中,震得神魂微颤。

    女子抬起脸,眼白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清明,甚至透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她张了张嘴,喉间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最终只挤出三个字:“……青……云……宗。”

    李信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跳。

    青云宗?锁云峰?方幼薇的师门。

    神御剑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退了半步。他比李信更清楚苍州境内各宗派与斩妖司之间那些盘根错节的暗线——青云宗虽非顶级大宗,却因锁云峰擅炼器、通阵法,在阴月王朝军械司供奉名录上排名前列。其弟子行走于斩妖司各州分署,向来是“借调”,实则为宗门铺路、安插耳目。方幼薇能以金丹之身执掌行走之职,背后站着的岂止是锁云峰首座?

    李信却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堂:“抬进去。备净室,烧滚水,取我案头第三格青瓷瓶里的‘凝魄散’,兑三碗温酒。”

    神御剑一愣,忙不迭应声。那青瓷瓶他认得,内中凝魄散乃李信亲手所炼,以三光神水为引,融星砂、月魄草、日精藤三味主药,专治神魂受创、妖气蚀骨之症。平日观中弟子偶有小恙,李信也只肯赐半钱粉末调服,今日竟要兑三碗酒?这剂量,足以洗炼金丹修士一整条经脉!

    两人被扶入净室。李信并未跟进,只在门外负手而立。暮色渐浓,檐角悬着最后一抹残红,将他身影拉得极长,投在斑驳砖墙上,如一道沉默的界碑。

    半炷香后,女子裹着厚棉被被搀出,面色依旧苍白,却已能稳住身形。她目光扫过李信袖口未散的八色微光,瞳孔骤然收缩,指尖死死抠进掌心,指甲深陷皮肉,却一声不吭。男子则由神御剑背着,昏睡中仍眉头紧锁,额角青筋暴起,似在梦中亦与什么苦斗。

    “说吧。”李信抬眼,目光落在女子脸上,“青云宗锁云峰,为何追杀自己人?”

    女子喉头剧烈起伏,终于哑声道:“不是追杀……是……献祭。”

    她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浮着几点细小的银芒,一闪即逝。“方师姐……不,方幼薇……她……她与柳乘风,早在三年前,便已勾结‘蚀骨宗’余孽。锁云峰地火熔炉之下……另凿一洞,名曰‘归墟井’……我们发现时……井中已有三百二十七具童骸……全被抽尽骨髓,炼成‘蚀骨丹’……”

    蚀骨宗!李信心头一凛。此宗早已于百年前被九大仙门联手剿灭,余孽星散,其秘术专攻修士筋骨,以童子纯阳之骨为薪柴,炼出的丹药可短时暴涨法力,却会蚀尽寿元根基,堕入永劫不复。此等邪宗,竟敢在青云宗腹地开炉?

    “方幼薇……”李信舌尖缓缓碾过这个名字,声音平静无波,“她知不知道,你们发现了?”

    “知道。”女子惨笑,唇边血迹蜿蜒如蛇,“她亲自带人封的井口。说……我们既然看见了‘归墟’,便只能成为‘归墟’的一部分。”她顿了顿,眼中血丝更密,“柳乘风……他……他根本不是什么天才剑修。他的金丹……是蚀骨丹强行凝成的伪丹!每次催动剑意,都要吞服新炼的丹药……否则……”

    话音未落,女子忽然浑身剧颤,脖颈青筋根根凸起,皮肤下竟有数道灰黑色细线急速游走,直扑心口!她双目瞬间翻白,口中溢出混着银芒的泡沫。

    “蚀骨蛊!”神御剑失声惊呼,拔剑欲斩。

    李信却已先一步出手。他并指如剑,凌空一点。指尖三色光晕骤然炽盛,日光灼烈、月光清冷、星光绵密,三光交织成一枚寸许小印,无声无息印在女子心口膻中穴。

    嗤——

    皮肉未破,却有一股焦糊恶臭弥漫开来。女子身上游走的灰线如沸汤泼雪,滋滋作响,瞬间蜷缩、断裂、化为飞灰。她身体一软,瘫倒在神御剑怀中,大汗淋漓,却已恢复清醒,只是气息微弱如游丝。

    “谢……谢观主……”她喘息着,眼神却愈发锐利,“方幼薇……她今日……必然已知我二人逃脱……她不会善罢甘休……观主……明月观……恐有大祸!”

    李信垂眸,看着自己指尖萦绕未散的三色微光。光晕映着他眼底,不见丝毫波澜,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澄澈。他忽然想起一外庄地窟中,黄鼬老妖祭炼水猿遗骸时,那铜鼎裂纹蔓延的轨迹——细微、决绝、无可挽回。

    “大祸?”他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她若真敢来,倒省得我再跑一趟青云宗。”

    话音落,他袖袍微扬。一道八色水光自袖中激射而出,如灵蛇般缠上女子手腕。光晕流转间,女子腕上那枚斩妖司玉牌表面,赫然浮现出一行细若蚊足的符文——正是当日李信在血池边,于枯骨旁拾起的残符拓本!那符文扭曲如血,笔画末端,分明勾勒着一只半闭的竖瞳!

    女子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血液似被冻结:“这……这符……是‘归墟井’最底层……刻在童骸额骨上的印记!您……您见过?!”

    李信收回手,三色光晕悄然敛入指尖,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他转身,走向院中那株重焕生机的老槐。枝头新芽饱满,嫩绿欲滴,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不止见过。”他伸手,指尖拂过一片新生的嫩叶,叶脉清晰,青翠欲滴,“我还……尝过它的味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苍州城方向,暮色沉沉,天际一线暗红如血。

    “蚀骨宗的‘归墟’……”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铁钉楔入青石,“既已开了口,便不该只吞三百二十七个孩子。”

    “它该吞的……”

    “是我。”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苍州城方向!三色光晕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撕裂暮色的长虹,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落叶悬停半空,竟连风声都为之寂灭。

    神御剑抱着女子呆立原地,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自脊椎窜上天灵盖。他低头,看向怀中女子腕上那枚玉牌——方才浮现的竖瞳符文,此刻正幽幽泛着微光,仿佛一只沉睡已久的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第一道缝隙。

    同一时刻,青云宗锁云峰,归墟井口。

    方幼薇素手轻抚着井沿冰凉的玄铁,指尖划过一道新鲜的、尚未干涸的血痕。她身边,柳乘风负手而立,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腰间长剑古朴无华。他微微侧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越过方幼薇,投向明月观所在的方向。

    “师姐,那两个废物……终究还是漏网了。”他声音清越,听不出半分焦灼,“不过无妨。‘归墟’既已启,便如开闸之水,滔滔不绝。李信……他倒是个有趣的人。”

    方幼薇指尖用力,指甲在玄铁上刮出刺耳声响。她缓缓收回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用孩童指骨磨成的哨子,哨眼幽深,内里似有血光流转。

    “有趣?”她冷笑一声,将骨哨凑到唇边,却没有吹响,只是用舌尖轻轻舔舐那冰凉的哨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眷恋,“待他跪在‘归墟’井底,亲眼看着自己骨头一寸寸被抽出来……那时,才叫有趣。”

    她猛地抬头,望向天际那道正在急速远去的八色长虹,眼中绿芒暴涨,与井口玄铁上悄然浮现的竖瞳符文,遥相呼应。

    “来吧,李镇守。”她声音轻柔,如同情人絮语,却淬着万载寒冰,“让我们……好好玩玩。”

    归墟井底,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仿佛来自九幽的……咀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