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小海岛,从获得情报开始: 第610章 全都拉回村里
看到这么多渔船,有部分渔船还想硬冲过去,船头朝着拦他们的渔船。
他们在赌。
流水村这些渔船不敢跟他们对撞。
可才冲出去没多久,他们就发现渔船失去动力,柴油发动机冒出滚滚黑烟。
...
朱家兄弟攥着两张皱巴巴的两块钱纸币,站在李长乐家新打的木桩旁,裤腿卷到膝盖,脚趾缝里还嵌着昨夜被媳妇踹翻水桶时溅上的泥浆。老二朱伍斌蹲在潮线边啃冷地瓜,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海螺——他媳妇翠花今早天没亮就拎着竹筐去码头抢第一筐带子,临走前顺手把他的烟盒抽出来,当着面撕成八瓣扔进灶膛,火苗“呼”地窜起半尺高。
“啧,这烟丝比咱家稻草还干。”老三朱陆生嘬着没点着的烟屁股,盯着远处浮在海面的养殖浮标发愣。那片蓝灰交界处,正缓缓游来七艘拖网船,船头漆着“平岚渔业公司”的红字,在冬阳下泛着铁锈味的光。
朱有财瘫在自家门框上咳血的第三天,平岚岛的船队就进了流水港。不是来讨说法的,是来“租海”的。
赵大海叼着根芦苇杆,赤脚踩在刚刷过桐油的跳板上,眼尾都没抬一下:“哟,朱叔啊?您这身子骨,可比咱村海带苗还脆生。”
朱有财拄着锄头的手抖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声:“……租海?你们流水村的海,轮得到外人租?”
“轮不轮得到,得看《渔业法》第十七条。”陈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肩上搭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巾,手里捏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印着“1984年福建省水产局内部培训资料”,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平岚岛去年台风掀翻三十艘船,县里批了专项重建款,允许他们用合法捕捞配额置换周边海域养殖权。喏,这是县渔政盖章的协议副本。”
朱有财眼前一黑,差点栽进退潮后留下的盐碱洼里。他认得那红章,更认得纸上“君山镇人民政府”几个字下面,压着朱有财自己三个月前亲手按的指印——当时他为争牛仔裤货主资格,在镇派出所签过一份《协助调查承诺书》,谁想到这纸文书背面,竟悄悄夹着份海域使用意向书。
“你……你诈我!”朱有财喉咙里咯咯作响,像被海蛎壳卡住了气管。
陈渔把笔记本翻到某页,指尖点着一行铅笔小字:“您签的‘自愿配合后续行政协调’,法律效力覆盖所有衍生条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家兄弟,“强叔,您儿子们今天在李长乐家打桩,工钱两块。但要是明天开始,他们每天能跟着张伯学挂苗绳、辨苗种、测盐度——我让加工厂预支三个月工资,每人八百。”
朱大强正蹲在码头石阶上剥虾,闻言手一抖,整只对虾弹进浑浊海水里。他抬头望向陈渔,浑浊的眼珠里映着七艘船桅,也映着远处海带田新立的浮标阵——那两千亩海面,此刻正被北风推着浪,一层叠一层涌向岸边,像无数条银鳞甩尾的活鱼。
当晚,朱家老二的媳妇翠花把丈夫踹下床后,抄起搪瓷缸灌了半碗凉茶,突然问:“你们村那个陈主任,真能教人看海水颜色辨鱼群?”
朱伍斌缩在墙角揉腰:“他连晒海带时哪片云该遮阳都算得准……”
话音未落,翠花抓起他袖口擦了擦缸沿,又把缸底残渣倒进猪食桶:“明早五点,陪我去海带田。听说那边新招的质检员,管饭还管教识字。”
第二天拂晓,朱家三兄弟裹着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蹲在陈渔办公室外啃冻红薯。窗内,陈渔正用烧红的铁钎在木板上烙字——不是“流水村”,是“闽东海产联合社”。梁妍递来半截粉笔,他随手在板上画了张海图:平岚岛船队锚泊区被划成淡黄色,流水村海带田圈成深蓝色,中间一条细线蜿蜒而过,写着“生态缓冲带”。
“缓冲带?”朱伍斌把红薯核吐进海里,“这线画得比咱家婆娘纳鞋底的线还细。”
“细才好穿针。”陈渔头也不抬,“下周开始,缓冲带每天要巡三次。你和老三负责晨昏两次,老七——”他看向缩在最后面的男人,“你跟翠花学检测海水pH值。”
老七朱柒生差点咬断舌头:“我、我连圆周率背不到三位!”
“那就从‘海水咸,醋酸酸’开始背。”梁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狡黠,“金主任说,妇联准备在缓冲带设流动课堂,教妇女学海图测绘。你们三个……”她故意停顿,看着朱家兄弟瞬间惨白的脸,“得当助教。”
消息传开那天,朱有财终于没再咳血。他颤巍巍拆开珍藏三十年的樟木箱,取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铛——那是他爷爷辈在闽江口当灯塔守夜人时的遗物。铜铃表面刻着模糊的“潮信”二字,铃舌早已朽烂,只剩空腔在风里嗡嗡震颤。
“强叔,这玩意儿……”赵大海挠着后颈,“能挂海带架上驱鸟?”
朱大强把铜铃塞进陈渔手里,枯枝似的手指死死扣住对方腕骨:“挂!挂最东头那排!潮水涨到第七级时,让它响!”
陈渔掂量着铜铃的分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开笔记本,在“缓冲带”旁添了行小字:“1984年12月21日,朱氏铜铃启用。备注:需每日擦拭,防盐蚀。”
腊月二十三,小年。平岚岛船队送来第一批“租海费”——不是现金,是三百筐带冰碴的黄鱼。朱家兄弟抬筐时发现,每筐底部都压着张油印纸:《平岚-流水渔业协作公约》,末尾除双方公章外,还按着八个鲜红指印。朱伍斌数到第七个时手一抖,筐底滑出张泛黄照片:他爹朱有财年轻时穿着水手服,正和个戴圆眼镜的年轻人并肩站在一艘木帆船头,船名依稀可辨——“闽渔073”。
“这船……”老三朱陆生声音发紧,“不是咱村十年前沉在青屿礁的那艘?”
陈渔没接话,只把照片夹进笔记本。窗外,翠花正带着十几个妇人用海藻胶调制新型浮标涂料,朱家兄弟蹲在旁边搅拌大缸,汗珠混着蓝绿色胶液滴进沙地,洇出星星点点的荧光。
除夕前夜,北风突然转向。气象站紧急通知:寒潮前锋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抵达,海水温度将骤降七度。流水村广播站反复播放预警,可最忙的却是朱家兄弟——他们被金喜花拉去赶制应急保温帘。老七朱柒生熬了两宿,用废弃渔网经纬编出网孔均匀的帘子,往海带田浮标上一挂,竟真能减缓表层海水降温速度。
初一清晨,陈渔踏着薄霜巡查海带田。在最东头第七排浮标下,他看见朱有财跪在退潮后的滩涂上。老人正用指甲一点点刮去铜铃上的绿锈,露出底下暗红铜胎,铃身内壁赫然刻着两行小字:“潮信即命,共守此疆”。
远处传来鞭炮炸响,朱伍斌抱着刚领的《渔业基础读本》狂奔而来,冻红的耳朵上还挂着半截没扯干净的棉线:“渔哥!翠花说……说缓冲带今天该测潮位了!”
陈渔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铁皮哨子——正是当年从礁石上消失的两只铁皮箱之一改造的。他凑近铜铃,深深吸气,哨音穿透凛冽海风,撞在铜铃内壁,激荡出清越悠长的嗡鸣。那声音沿着海带浮标串起的钢索一路奔涌,惊起成群白鹭掠过黛青色海面,翅尖沾着未融的霜粒,像撒了一把碎银。
朱大强闻声踉跄起身,望着儿子们奔跑的背影,突然笑出声。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却奇异地压过了海潮轰鸣。他摸出藏在贴身衣袋里的半包烟,烟盒上印着褪色的“国营榕城卷烟厂”,撕开锡纸时,簌簌落下几星暗红烟丝,混着海风卷向远处——那里,两千亩海带田正随浪起伏,深褐叶片在朝阳下舒展如初生羽翼,每一片叶脉里都奔涌着1984年最后一场寒潮也无法冻结的暖流。
码头小黑板今日换了新内容:“招聘:缓冲带监测员(需识字)。待遇:日薪六元,提供午餐及《渔业法》速成班。优先录取:朱氏兄弟、翠花组、金喜花推荐者。”
朱伍斌抹了把脸,把冻僵的手指哈热气:“六块?那够买半斤酒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瓷碗磕碰声。翠花端着两大海碗热腾腾的鱼汤走来,汤面浮着金黄油星,葱花碧绿如初春新芽。她把碗塞进朱伍斌手里,顺手抽走他刚点燃的劣质香烟,就着汤碗热气,“啪”地折成两截。
“喝完汤,”她指指远处正在调试新式潮位仪的梁妍,“去学认‘盐度’两个字。写不对,今晚睡猪圈。”
朱伍斌捧着烫手的碗,热气氤氲中看见自己映在汤面的倒影:额角淤青未消,眼底却亮得惊人。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陈渔家,这女人第一次登门时,腕骨凸出如刀锋,可此刻挽起的袖口下,小臂线条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正稳稳托着一碗滚烫的生计。
海风卷着咸腥扑来,朱伍斌低头啜饮热汤。滚烫液体滑入食道,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噼啪作响,像冻土深处蛰伏的种子,终于听见了春天凿开冰层的第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