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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小海岛,从获得情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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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小海岛,从获得情报开始: 第620章 我真跟你不熟!

    听到“刘世新”这三个字后,陈渔脸皮不由抽了抽。

    不会真跟小说里的反派一样,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后面还跟着一家子吧。

    可刘世新他爹都亲自登门道歉,私下给了他一份大红包和解。

    这事按...

    海风裹着咸腥味,卷起渔船甲板上未干的血迹,混着柴油、渔网纤维和铁锈的气息,在南甲礁上空沉沉压着。林建发被两个青壮渔民架着胳膊拖上陈渔那艘白色捕虾船的甲板时,膝盖一软,整个人砸在冰冷的钢板上,额头磕出一道红印,却连抬手去捂都不敢——他听见身后自己那艘渔船的柴油机正发出濒死般的“突突”声,螺旋桨卡在三层叠套的尼龙网里,像被绞紧的脖颈。

    陈渔没让他跪。

    他让人搬来一张折叠椅,就搁在甲板正中央,离船头两米远,离海面三米高。椅面是铝制的,反着灰白光,底下焊着四根粗铁腿,钉进甲板缝隙里,纹丝不动。

    “坐。”陈渔说。

    声音不高,甚至带点笑,可林建发听见自己后槽牙在打颤。

    他不敢坐。

    陈渔也没催,只转身从赵大海手里接过一只搪瓷缸,掀开盖子,里面泡着半杯浓茶,茶叶沉底,水色乌红,浮着几星油花。他吹了口气,热气腾起一瞬,又散了。“听说你前年在榕城码头,用这杯子,往耀叔脸上泼过一次茶。”

    林建发喉结上下滑动,没答。

    “不是泼,是‘敬’。”他嗓音干涩,“那会儿……以为他真要带人把我们网全割了。”

    “哦?”陈渔歪头,“那你猜,我今天是不是也想把你们网全割了?”

    话音未落,远处一艘小艇“突突”驶近,艇尾拖着长长白浪。艇上站着三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肩头扛着长柄镰刀,刃口在正午阳光下泛出青冷光。他们跳上甲板,没说话,径直走向东南角堆着的七八捆新编渔网——全是台南岛那些船老大刚从自家船上卸下来的,还带着潮气与鱼腥。

    “割。”陈渔抬下巴。

    “哗啦!”第一刀下去,尼龙绳应声而断,网眼豁开半尺长口子;第二刀斜劈,网坠铁链崩飞,砸在钢板上当啷作响;第三刀横扫,整张三层流刺网像被撕开的旧布,瘫软委地。

    林建发猛地抬头:“陈渔!那是我借的!借村东老周家的!他赔不起!”

    “赔?”陈渔终于转过身,慢条斯理把搪瓷缸搁在椅扶手上,“你抢我们排钩时,怎么不问我们赔不赔得起?”

    他往前踱了两步,皮鞋踩过甲板接缝处一道暗红血痕,停在林建发面前半尺。“朱有财撕欠条时,说他爹跟你爹一起捕过几次鱼——我没戳破他。但你知道,为什么我后来没让李大头把他踹下海?”

    林建发摇头,嘴唇发白。

    “因为那天他跪下来,喊我‘耀叔’,喊得真心实意。”陈渔弯腰,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胸,“这儿,跳得比平时快半拍。人啊,怕死不可耻,怕死还肯低头认错,算他有点活人的样子。”

    林建发眼眶一热,差点掉泪。

    可陈渔下一句就砸在他天灵盖上:“可惜,你连低头都不会。”

    他直起身,朝吴胜抬了抬手。

    吴胜立刻递来一张折好的牛皮纸。陈渔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印着蓝墨水字迹,是标准渔业协会格式合同,条款第十三条加了粗:“凡参与围堵、劫掠平岚岛所属渔船者,须按当日所劫物资市价三倍赔偿,并自愿接受平岚岛渔业合作社调解委员会仲裁。”

    “签字。”陈渔把钢笔塞进林建发手里。

    笔杆冰凉,林建发握不住,笔尖在纸上抖出一个墨团。“三倍?我……我只拿了他们三条排钩,加起来不到八百块……”

    “三条排钩?”陈渔忽然笑了,从口袋掏出一台老式胶卷相机,咔嚓按下快门。闪光灯炸亮一瞬,林建发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陈渔已把照片塞进他颤抖的掌心——画面里,他自己的渔船正用缆绳死死勒住流水村“海燕号”的舵轮,而船舷边,赫然堆着十二个鼓胀的蛇皮袋,袋口松垮,露出半截银鳞闪烁的马面鱼尾巴。

    “这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船上的瞭望手用望远镜拍的。”陈渔指了指照片右下角一行铅笔小字,“他原话是:‘林哥,这鱼够卖两千五,咱别分了,全吞下。’”

    林建发手一松,照片飘落海面,被风一掀,打着旋沉入幽蓝。

    他终于坐上了那张椅子。

    不是因为被逼,而是膝盖突然没了骨头。

    这时,朱有财被人从隔壁船押了过来,头发糊着海水与泥沙,裤管撕裂,小腿上一道豁口正汩汩冒血。他看见林建发坐在椅上,扑通一声也跪倒,额头重重磕在甲板上:“渔哥!我真改!我回去就把霍飘那王八蛋的祠堂烧了!他爹当年偷我家蛏苗,我还记着呢!”

    陈渔没理他,只朝赵大海使了个眼色。

    赵大海拎来一只铁皮桶,桶里装着半桶浑浊海水,水面浮着几片枯黄海带。他蹲下,将桶凑到朱有财脸前:“喝。”

    朱有财愣住。

    “喝干净。”陈渔补了一句,“喝完,给你十分钟,游回南甲礁北岸那块黑礁石上。游到,欠条一笔勾销;游不到——你借的那艘船,我们明天就拆了卖废铁。”

    朱有财浑身一颤,抬头望向海面——风浪比方才更大了,浪头足有两米高,撞在船帮上碎成雪白齑粉。而北岸黑礁石距此直线距离近八百米,中间隔着三道暗涌、两处乱礁群,退潮时水下全是刀锋般的牡蛎壳。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条离水的鱼。

    可没人拉他。

    连林建发都垂着眼,盯着自己指甲缝里嵌着的黑色油污,仿佛那才是世上唯一真实的东西。

    朱有财终于爬起来,踉跄奔向船尾。他解下救生衣扔进海里,又扯掉身上所有金属物件——手表、皮带扣、甚至假牙。最后一脚踹翻铁皮桶,海水泼了他满头满脸。他深深吸气,扎进浪里。

    没人鼓掌。

    只有海风在耳畔呼啸,像无数人在冷笑。

    陈渔转身,朝吴胜低声问:“岸台那边,张启站长回话没?”

    吴胜摇头:“还在等。不过刚才截到一条加密频道消息——榕城港务局派了三艘海巡艇,正从西线绕过来,说是‘例行检查’。”

    “绕?”陈渔眯起眼,“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儿?”

    “不知道。”吴胜顿了顿,“但张启站长的儿子,今早搭‘榕连187’的船去了平岚岛。”

    陈渔沉默两秒,忽然笑了:“好啊。那就让他们查。”

    他招手叫来李大头,后者立刻挺直腰板,尽管头上绷带渗出血丝。“把缴获的渔具、现金、还有那些船上的柴油泵、罗盘、电台——全登记造册,按编号贴封条。”

    “那……人呢?”李大头小心问。

    “人?”陈渔抬眼望向远处海平线,那里,三艘涂着海蓝色条纹的巡逻艇正破浪而来,艇首劈开的水痕笔直如刀,“人不归我们管。我们只管渔具。”

    话音未落,一艘小舢板从船队后方悄无声息靠拢。船头站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老者,头发花白,背微驼,左手拄着根紫竹拐杖,右手拎着个褪色的绿帆布包。他踏上甲板时,所有平岚岛渔民自动分开一条路,连正在骂骂咧咧擦伤口的麻子哥都住了嘴,默默摘下帽子。

    “耀叔。”陈渔迎上去,声音低了八度。

    耀叔没看他,目光扫过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台南岛船员,扫过那些被割开的渔网,最后落在林建发身上。他慢慢踱过去,竹杖点地,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林建发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打晃。

    耀叔俯身,从绿帆布包里取出一叠泛黄纸页——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手写渔业公约原件,纸边毛糙,墨迹晕染,最末页盖着一枚朱砂印章,字迹模糊却仍可辨:“闽南群岛渔民自治会”。

    “建发啊。”耀叔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你还记得这章程第几条?”

    林建发嘴唇哆嗦:“第……第七条?”

    “第七条写什么?”

    “凡……凡擅自截留、强占他船渔获者,罚没所得,驱逐出岛三年……”

    “错了。”耀叔突然抬高声调,竹杖重重一顿,“是‘永不得入平岚、南甲、流水三岛之渔场,违者,渔船沉海,人交岸台法办’。”

    全场寂静。

    连海风都像被掐住了喉咙。

    耀叔直起身,将那叠泛黄纸页塞进林建发怀里:“拿着。回去告诉你们渔业协会——这章程,我们流水村,守了三十七年。今天,我们不沉船,不交人,只收规矩。”

    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赵大海臂上青筋暴起,李大头嘴角渗血,吴胜袖口沾着干涸的褐红,董承新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木屑簌簌落下。

    “渔哥。”耀叔忽然伸手,轻轻按在陈渔肩头,力道很轻,却让陈渔肩膀微微一沉,“你爹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陈渔屏住呼吸。

    “他说,平岚岛的海,不能只靠拳头护着。得有人,把规矩刻进浪里,让后来的人,游过去时,骨头缝里都带着盐味。”

    耀叔说完,拄杖离去。舢板无声划开碧波,载着他瘦小身影,渐行渐远。

    直到那抹藏青色消失在浪脊之后,陈渔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林建发面前,从他怀中抽出那叠泛黄纸页,手指抚过“永不得入”四个字,忽然抬手,将整叠纸页投入旁边燃烧的柴油桶。

    火苗“轰”地腾起半米高,纸页卷曲、焦黑、化为灰蝶,乘风而起。

    “规矩不是烧出来的。”陈渔看着火焰,声音平静,“是打出来的。”

    他回头,朝赵大海点头。

    赵大海立即举起哨子,短促三声。

    “呜——呜——呜——”

    所有渔船同时鸣笛。

    八十艘船的汽笛声叠加在一起,震得海面泛起细密涟漪,惊起成群白鹭,如雪片般掠过天际。

    就在此时,第一艘海巡艇已逼近至三百米内。扩音喇叭里传来威严男声:“前方渔船注意!榕城海事局例行执法,请立刻停止一切非法作业,接受登临检查!”

    陈渔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清晰平稳:“各船注意,全部收网,清点渔获,准备返航。另外——把缴获的柴油泵、电台、罗盘,全都装进‘海燕号’货舱。记住,只装设备,不装人。”

    “那……林建发他们?”赵大海问。

    “让他们自己开船。”陈渔望着海巡艇越来越近的艇首,“我们只负责护送‘合法渔船’回港——毕竟,谁规定,被抢劫的人,不能追回赃物?”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再说了,他们现在,不都是‘主动配合调查’的证人吗?”

    海巡艇减速,艇上执法人员举起望远镜。

    而就在此刻,一直沉默的无线电台公共频道里,突然响起朱有财嘶哑凄厉的嚎叫:“我到了!我真到了!黑礁石!我摸到石头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块传说中刀锋般的黑礁石顶端,果然趴着一个湿透的人影,双手死死抠进牡蛎壳缝隙,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海水往下淌。

    他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哭吼。

    陈渔没回头。

    他只是抬手,将对讲机频道切到私密频率,声音低得只有身边几人听见:

    “通知‘海鸥号’,让船医带上药箱,去接朱有财。再告诉老周——他借出去的船,我们修好了,明早亲自送回台南码头。顺便,把这张单子给他。”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便签,上面是娟秀钢笔字,写着:

    【欠流水村渔业合作社:

    1. 南甲礁海域渔权使用费(溯及三年):¥24,800

    2. 修复‘海燕号’舵轮及缆绳损耗:¥3,200

    3. 医疗补偿(麻子哥、坚叔等六人):¥18,500

    4. 精神抚慰金(李大头脑震荡、陈渔运动生涯中断):¥460,000

    合计:¥506,500

    注:允许分期,首付三成,余款以未来五年台南岛渔船在南甲礁捕捞所得抵扣。】

    吴胜扫了一眼,憋着笑问:“这精神抚慰金……真能报账?”

    陈渔把便签纸折好,夹进随身携带的《闽南海域渔业志》里,封面烫金字样在阳光下灼灼发亮。

    “报不了。”他轻声道,“但得让他们信,我们真敢报。”

    远处,海巡艇放下小艇,四名执法人员穿着橙色救生衣,正奋力划桨靠近。

    陈渔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朝赵大海伸出手。

    赵大海立刻递来一面崭新的红旗——红绸底,金线绣着“平岚岛渔业合作社”八个大字,旗杆顶端,还系着一串风干的墨鱼骨,随风叮当作响。

    陈渔双手擎旗,立于船头。

    海风猎猎,红旗翻卷如火。

    八十艘渔船缓缓调头,船首齐齐转向平岚岛方向,螺旋桨搅起浑浊白浪,汇成一道浩荡洪流。

    而在洪流中央,那艘纯白捕虾船破浪前行,船头劈开的水痕笔直延伸向天际,仿佛一把利刃,正将这片被遗忘多年的蔚蓝海域,重新剖开、丈量、刻下名字。

    无人再提“绑架”,无人再谈“私刑”。

    只有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南甲礁联合捕捞备忘录》静静躺在陈渔公文包底层,首页右上角,用红笔圈出一行小字:

    【本协议自1984年10月17日零时起生效,有效期三十年。期满前三个月,由平岚、流水、台南三方代表共同审议续签事宜。】

    海风把墨香与咸腥一同吹进袖口。

    陈渔忽然想起昨夜灯下,耀叔用毛笔在宣纸上写的四个字——

    风起南甲。

    墨迹未干,窗外已有浪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