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第一镇国公: 第681章 信任与否?
“这与信不信得过无关。”
叶川笑着摇了摇头,“有皇室之人辅政,是祖宗规矩。”
话虽不假,但说的太过轻描淡写了。
“只因如此?”老皇帝紧盯着叶川,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
叶川无奈,长叹一声,“陛下,微臣毕竟一介外人,更何况此事微臣自己都无未多想,也乐见其成,陛下何必纠结。”
“呵呵……”
老皇帝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两声,“好一个外人,好一个乐见其成……”
他长身而起,走到窗边,背对着叶川,叹息着道,“外人……在......
“这究竟是……什么暗器?!”
襄陵王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枯木,话音未落,喉头便涌上一股腥甜——他生生咽了回去。
屋内死寂如坟,唯有窗缝漏进的晨光在巴尔赫僵硬的指节上颤动,映得那三处贯穿伤黑红发亮,如同地狱凿出的窟窿。
吴先生双腿一软,跪坐在地,手指痉挛着抠进青砖缝隙,指甲翻裂渗血也不知疼。
乌力邪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手,用袖口一遍遍擦拭巴尔赫额角凝固的血痂,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熟睡的老人。可当他指尖触到那颅骨边缘参差的碎裂纹路时,突然顿住。
“不对……”他声音嘶哑,却奇异地冷静下来,“这不是暗器。”
襄陵王猛地抬头:“什么?”
“是弩。”乌力邪抬起头,眼白布满血丝,瞳仁却亮得骇人,“三处贯穿伤,创口外阔内窄,边缘无撕裂、无灼痕,断骨呈斜向劈裂状——是强弩所伤,且至少三石以上!”
他忽然抓起巴尔赫垂落的手,掰开紧握的五指——掌心赫然嵌着半枚铜制箭镞残片,尾端还连着半截焦黑的柘木箭杆!
“柘木芯、青铜镞、桑筋绞缠的弩臂……这是大夏军中‘破甲雷’的制式!”
话音落地,襄陵王如遭雷击,轰然起身撞翻身后紫檀案几,砚台滚落,墨汁泼洒如血。
“不可能!‘破甲雷’是禁军重弩,非统帅亲令不得离营!叶川不过一介文官,怎可能调得动禁军弩手?!”
“他没调。”乌力邪盯着那半枚箭镞,忽然冷笑一声,笑声比哭更瘆人,“他根本没用活人。”
他猛然掀开巴尔赫胸前衣襟——尸身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赫然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黄铜机括,齿轮锈蚀,却仍咬合着两根细若游丝的玄铁弦。弦的末端,深深没入皮肉,直抵心房。
“这是……机关弩?”吴先生抖着嗓子问。
乌力邪没答,只伸手探入尸身腹腔,指尖在膈肌下方摸到一处硬物——掏出时,是一块被血浸透的羊皮卷轴。他抖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炭笔绘制的齿轮咬合图、杠杆承重测算、以及一段小字:
【癸卯年冬,东郊狼谷北坡,松林环抱,风速三级,坡度十七度。依《墨经·备穴》改‘连珠弩’为‘悬机伏弩’,以山藤为簧,松脂为胶,坠石为引。三弩成阵,首射咽喉,次贯心口,末穿天灵。箭镞淬蜂蜡封刃,中者无声无息,唯血尽而亡。】
落款处,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小字——叶川手录。
“墨家失传的‘悬机伏弩’……”乌力邪喉结滚动,声音发颤,“他竟把三百年前的匠术,用在了恩师身上……”
襄陵王踉跄扑来,一把夺过羊皮卷,目光扫过那些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测算数字,最后一行字像烧红的铁钎捅进他太阳穴:
【柔然宗师,习性如狼。狼群猎鹿,必先驱赶至绝地;巴尔赫追我至狼谷,必循山脊而行——因其自负轻功卓绝,不屑走林间湿滑小径。故伏弩三具,皆设于山脊凸岩之后,引线系于松枝,待其踏足震颤,则机括自启。】
“他算准了巴尔赫的每一步……”襄陵王喃喃道,额头冷汗混着泪流下,“连他踩在哪块石头上,都算准了……”
窗外忽有寒鸦掠过,枯枝“咔嚓”一声脆响。
三人齐齐抬头。
那声音,竟与羊皮卷上标注的“山脊松枝承重极限”分毫不差。
死寂再度降临。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叶川没用武功,没用阴谋,甚至没用一个活人。
他只用了三张图纸、一堆朽木、几斤松脂,和对人性最冷酷的解剖。
巴尔赫不是死于武力,是死于自己的骄傲。
欧阳靖不是败于计谋,是败于自己对“大宗师不可辱”的盲目笃信。
而他们所有人……都死于一个文官对天下规则的彻底蔑视。
“王爷……”吴先生忽然嘶声道,“欧阳公子醒了。”
话音未落,隔壁厢房传来一声凄厉惨嚎,像是濒死的狼在刮擦青砖!
三人冲进去时,欧阳靖正蜷在床角,左手死死掐着自己右腕,指节泛白,整条右臂抖得像风中的枯草。他双目赤红,脸上涕泪横流,口中反复嘶吼着同一句话:
“不是人……叶川不是人!他是鬼!是墨家养出来的鬼!”
原来昨夜他拼死逃回,刚闯入馆驿大门便一头栽倒。昏迷中,他反复梦见狼谷——不是血腥的搏杀,而是叶川站在山脊上,手里捏着三枚松果,轻轻一抛。
松果坠地,山体轰然震动。
三支箭,从不同角度射来,却在他瞳孔里缩成同一点。
他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因为叶川早就算准了他所有闪避的轨迹——左三步是塌方,右两步是断崖,后退半尺有绊索,前进一步踩机括。
他只能站着,眼睁睁看着箭尖刺破空气,刺破皮肤,刺破骨头,刺破他四十年苦修的武道尊严。
“他……他连我躲哪边都算到了……”欧阳靖牙齿咯咯作响,突然呕出一口黑血,“那不是打斗……是……是祭献……”
“祭献?”襄陵王抓住他衣领,“祭献什么?!”
“祭献我的傲气……祭献恩师的自负……祭献你们以为‘武道无敌’的笑话!”欧阳靖狂笑起来,笑声戛然而止,又是一口血喷在青砖上,“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死活……他在乎的,是让全天下的武夫看清一件事——”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沾着血,在墙上狠狠划出三个字:
**“规!则!破!”**
血字蜿蜒滴落,像一道未愈的旧疤。
襄陵王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昨日朝堂上,叶川说“狼也分很多种”时,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原来不是试探,是宣判。
柔然是狼,大夏是狼,天下所有自诩为狼的势力,都在叶川眼中。
而他,早已把自己锻造成了一把刀——不锋利,却足够精准;不热血,却足够冰冷;不杀人,却专斩人心中最坚硬的那根傲骨。
“传令……”襄陵王声音沙哑如破锣,“即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本王亲自护送巴尔赫宗师灵柩归国。”
乌力邪猛地抬头:“王爷?!”
“还要留在这儿等他再布一次‘悬机伏弩’么?”襄陵王扯了扯嘴角,竟露出一丝惨笑,“叶川今日能算准巴尔赫踏在哪块石头上……明日,就能算准你我在哪间屋子里喘气。”
他转身走向门口,袍角扫过地上那滩血字,停顿片刻,忽然低声道:
“告诉柔然可汗……此子不可敌,亦不可辱。若非要战……”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一字一句道:
“请他先派三万工匠,来大夏学造弩。”
——
同一时刻,镇国公府。
叶川正坐在书房灯下,用一方素绢细细擦拭一柄短匕。匕首无鞘,刃身泛着幽蓝冷光,柄上刻着两个小字:**“破甲”**。
云浠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推门进来,见状立刻蹙眉:“又摆弄这些凶器?快放下!我喂你喝汤。”
叶川笑着收起匕首,接过瓷碗。温热的甜香漫开,他舀起一勺吹了吹,先递到云浠唇边:“你尝尝,甜不甜?”
云浠嗔怪地瞪他一眼,就着他手喝了,才道:“今早宫里来人了,陛下召你明日辰时入宫,说要议‘边关屯田’之事。”
“哦?”叶川挑眉,“倒是比预想中快。”
“还有……”云浠忽然压低声音,脸颊微红,“二皇子托我带话,说他昨夜彻夜未眠,写了七篇《论弩机杠杆之妙》,求你指点。”
叶川差点呛住,咳了几声才笑道:“这孩子,倒比我当年还疯。”
云浠却忽然敛了笑意,轻轻握住他手腕:“叶川,你告诉我实话——那三支箭,当真没淬毒?”
叶川动作一顿,抬眼望进她清亮眸中。
烛火在她瞳仁里跳跃,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
他沉默良久,才轻声道:“箭镞裹了蜂蜡,封住刃口。但蜡遇体温即化……化开之后,箭杆里藏着的‘百草灰’便会随血流散入经脉。”
“百草灰?”
“就是烧成灰的断肠草、钩吻、曼陀罗……”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致命,但会让伤口溃烂难愈,十日之内,高烧不退,神志昏聩。”
云浠手指骤然收紧:“所以欧阳靖的伤……”
“会好,但永远差那么一口气。”叶川垂眸,用汤匙搅动碗中莲子,“武道修行,讲究气脉圆融。他失了这口气,这辈子,再难窥大宗师门径。”
云浠静静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你总说自己不会武功。”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可你比天下所有高手都懂——怎么杀人,怎么诛心,怎么让一个人活着,比死了更痛。”
叶川怔住。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他望着云浠,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朝堂上面对乌力邪时的讥诮,也不像面对襄陵王时的疏离,而是带着少年人般的坦荡与温柔。
“你说得对。”他反手握住云浠的手,拇指摩挲她手背细腻的肌肤,“所以我才需要你。”
“需要我什么?”
“需要你记得——”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杀人,从来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厉害。”
“是为了护住你煮的这碗汤,不被风吹凉。”
窗外,初升的朝阳终于跃出云层,金光如熔金泼洒,将镇国公府青瓦染成一片辉煌。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柔然王庭,可汗正亲手将一封加急密报投入火盆。
火舌舔舐信纸,焦黑边缘卷曲,上面最后一行字在焚毁前清晰可见:
【叶川者,非人臣,非武夫,非谋士——乃天工执笔,代天写律。】
火焰腾起,将那行字彻底吞没。
灰烬飘散,如一场无声的雪。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