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男配后死遁九次[快穿]: 139、第 139 章
沉默。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沉默。
谢玄杀深深看着乌皎, 心脏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挤压,膨胀,也许在下一刻,他的心脏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这样强烈的爱意, 而生生爆裂。
乌风嘴唇颤抖,片刻,他脸上浮现明显的伤心之色——即便是在一众手下面前,即便在一生宿敌面前,他也按捺不住这股伤心:“皎皎,你说你不,所以,你宁可自己的结局死去?”
他看着她,静静看着:“你就要为了他,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厮守一生的男人,抛弃王兄?”
乌皎沉默片刻,说:“王兄,你不要曲解我的选择。我不是为了谢玄杀放弃生命,我是不想为了活命,而夺走别人的性命。”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可诅咒在我身上,我们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乌风:“可你是因为动心才——”
乌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乌风说不下去。没错,如果要按讲道理这三个字的角度:动心是自己动的,诅咒是自己的祖宗种下的,他们鲛族没有资格拿走别人的性命,那就只能自认倒霉。
可是乌风不想认,他不想失去唯一的、珍贵的妹妹:“他自己都说了,他心甘情愿——皎皎,只当王兄求你。”
他们一个两个的怎么回事?
谢玄杀求她,乌风也求她。乌皎皱了眉:“我不愿意,不要逼我。”
谢问屠一直神色淡漠,她只在最开始听闻乌风要乌皎挖出谢玄杀心脏时,略微皱了下眉头。
不过,乌皎态度坚决,而乌风败在“亲手”这两个字上,他绝不会再动手要谢玄杀的性命。
谢问屠目光落在乌皎脸上,若有所思。
就在此时,一只青龙从后方快速闪回,走到谢问身边,面色有些古怪。
谢问屠心头一跳,她带兵围的是断垣岭这一侧,刚围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下方哪里不对劲,派了人前去查探。直到此刻这人返回,却是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的踌躇之色。
“怎么回事?”她问。
那只青龙顿了顿,有些迟疑地看了眼谢玄杀,犹豫着不开口。
谢问屠喝道:“说!”
青龙低声道:“里面是北邙古槐隐居之所,他们惨遭屠戮,满门被灭,看灵力痕迹是......是北冥青龙所为。”
刹那间,空气仿佛寒冰凝滞。
谢问屠周身的气息冷到极致,脸色铁青,下一瞬,她猛地转头看谢玄杀,失望与震怒进发:“你失控了?”
谢玄杀眼眸覆上一层阴冷,尚未开口,身旁率先落下一道声音:“不是他做的。”
说失望,乌皎亦觉失望:“龙王陛下,你怎能不分青红皂白,连半分查证都无就张口冤枉他?北冥青龙不止他一人,怎么能只是听一句,就往他头上扣下罪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可曾将他的名声放在心上?”
谢玄杀轻道:“皎皎。’
乌皎转头看他,眼眸中的不忍和怜惜撞在他心尖。
谢问屠默然一瞬。她承认,乌皎说的有道理,可她能怎么想?北冥青龙与北邙古槐素无瓜葛,满门被灭,而谢玄杀被邪灵浸染心神、恰在此地,她见过他失控的模样,并非他自己能够抵挡。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怎么能言之凿凿保证,这件事绝对和谢玄杀无关?
谢问道:“既然你说了冤枉二字,看来你有证据。”
有证据就好,直接拿出来,能服众,也能保住他的名声。
乌皎:“他与我说不是他。”
谢问屠一怔,旋即哈哈大笑。
乌风也皱了眉。
乌皎自然能听出谢问屠笑声中对她的嘲讽之意,客观来看,她似乎说了一句很傻的话,可她自己不觉得傻:“龙王陛下,这没什么可笑的。是谢玄杀亲口告诉我,此事与他无关。他是你弟弟,你本应该比我还了解他,他能将这句话说出口、这句话中有多重的分量,你不应该不清楚。”
“他敢说不是,自然有十足把握,这并不值得一笑。”
谢玄杀漆黑幽深的视线落在乌皎身上,他看着她,目不转睛。众目睽睽下,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衣袖遮挡下轻轻勾住她细软的手指,然后寸寸侵占,将她的小手完全握在掌心,紧了紧,又紧了紧。
谢问屠冰冷的笑意慢慢敛去,重新审视乌皎。她的话,她竟没法反驳,甚至敢说整个青龙一族,都没法反驳。
片刻,谢问屠说:“好,本王今日领教了。但是与不是,本王都要将他带回去。”
“绝无可能。”她话音刚落,乌风便抢先一步道,“我不可能让他被你带走,除非你要的是一具没有心脏的尸体。”
谢问屠耐心告罄:“看来祖训没错,我们两家永远都不可能达成共识。鲛王,如果非要一战才能有个结果,就别浪费时间了。”
乌风二话不说抽出长剑,极快的扫过乌皎和谢玄杀一眼,甩手一道光雾,两人身影笼罩在结界中,转眼消失不见。
在他们完全消失之前,乌风喝道:“谢玄杀——记住我不是在救你!皎皎,你别让我失望!!"
乌风的瞬移结界足够远,直接将两人丢去了镜云湾。他也有私心,这里在鲛族领地之内,且地形复杂,是兵畿重地。
乌皎捂脸:她这王兄真是相当盼望自己能挖人家心脏。
一转头,对上谢玄杀清寒的眼,她头大了,就怕他又来逼自己挖心脏:“你先别说话,他们现在是不是打起来了?他们这阵仗我不太放心………………”
谢玄杀:“他们不会打。”
“你怎么知道?”
谢玄杀默了默:“龙王和鲛王都是很清醒的人,这一趟的目的只是带你我回去,我们人都撤了,他们打天昏地暗,又有什么意义。"
他摇摇头:“且不是在海域,他们不会这么嚣张。再说还有古槐族被灭门的事,龙王没有心情打这个仗。”
乌皎睨他:“龙王龙王的,小可怜,委屈啦?”
谢玄杀缓缓看她一眼。
然后一个没撑住,偏头失笑。
他轮回了几辈子,从一个正常的凡人,到如今光怪陆离的世界,累积的生命用怪物形容也不足为奇。只有她,一如初见那一世,依然能把他当小孩子一样哄。
乌皎看他的笑容,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忽然很高兴,小乌龟一样慢慢往旁边挪了两寸,离他远点。
什么人呢,一会板脸一会笑,不正常。
谢玄杀一把将人抱回来:“委屈什么,就这点事。”
乌皎:“那你管你姐姐叫龙王。”
谢玄杀微笑:“我活了这么久……..."
刚开了个头,他就打住,皎皎是一张白纸,他不想在她身上涂抹前世那些伤心。但他要让她知道,和他的经历相比,每一世,他自身,没有任何事能真正牵动他的心绪:“北冥青龙的家风不够柔软,在外称呼长姐为龙王已成习惯,不是闹脾气。”
还补了句:“不像你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软乎乎的叫王兄。”
乌皎:“......”
乌皎:“有爱就要表达,要正视自己的情感。”
谢玄杀:“好的,皎皎。那我跟你说,我完全没有将被误会的事放在心上,唯一令我委屈的人,是你。”
乌皎怔了怔,低声嘟囔道:“我可没有欺负过你。”
谢玄杀微凉的手指碰在她面颊,将她的脸轻轻抬起,直视自己:“皎皎,乌风说的没有错,现在你不疼了,我好开心。可诅咒并没有消失。我不想在短短几十天之后,看见你化为海水中的泡沫,我不想。
他声音低下去:“求求你,我不想......”
乌皎说:“可我也不想看到你空荡的、血淋淋的胸膛。”
谢玄杀沉默着,轻轻亲乌皎的头发。
他何尝不知道。在听乌风说的时候,内心鼓噪涌上一股狂喜——真的太想、太想保护她,如果能用他的心脏,保皎皎的命,是上苍给他最好的馈赠。
可随之浮现,又是巨大失望。如果必须皎皎亲手,这个方法只怕走不通,她不会动手。生生世世,他唯一的光明,永远不可能化作黑暗,将他吞噬。
这可怎么办。
方法就在眼前,主动权却不在他手中。
乌皎在谢玄杀细密安静,又悲沉的亲吻中,慢慢环住他的背脊,拍了拍,在他怀中仰头:“谢玄杀,反正你判断他们不会打,不如我们偷偷潜回去,确认他们都撤了,再去古槐族细细查探一番。薄苍冥说他们能治,也许会留下治疗手稿,就算被带走或销毁,不可能没留下任何痕迹,顺着追查,
能找到其他办法也未可知。
谢玄杀动作一停,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乌皎笑道:“但你要记得,这次是我让着你,我看你伤心难过才有这个提议的。要不然,我也很想解决你身体上的隐患啊。”
谢玄杀再压抑不住,勾头吻上乌皎的唇。
乌皎话还没讲完,被他吻住,含含糊糊的说:“下一回你要让着我哦………………”
他闭上眼睛,贴着她的唇,亲了又亲:“好,我的皎皎。”
再次回到断垣岭,这里已是一片静悄悄。
山水草木依旧,没有任何打斗痕迹。正如谢玄杀所料,他们走后,两边同时撤了兵,没打起来。
两人无声无息潜入,亲眼看见满地惨烈,乌皎沉默片刻,蹲在一具尸身旁仔细看了看:“这一定是仇杀。且有缜密的安排,绝非临时起意,凶手专程寻上门来复仇,这么大的动静没惊动山下任何人,他冷静残酷,这里的恩怨一定不普通。”
有乌皎在身边,且她身上没受任何苦楚,谢玄杀的思路也清明直晰:“山下妖族少与他们来往,若有恩怨,言谈间必留痕迹,我们不会看不出来——此人乃是外来者,外来此地,目的很大概率是上门求医。”
顿了顿,他说:“之前我匆匆查了他们药房,里面所有记档都不见了。只是不知还有没有其他密室暗格,我记挂你,没太深入去看。”
乌皎皱眉:“这么看,因为医治过程出了事而结仇的概率很大。可北冥青龙......”
谢玄杀沉吟望着地上的尸体。
乌皎问:“近日里,你们族中可有人染了什么怪病或重伤不治,需要外出寻医的吗?”
谢玄杀目光一动,单膝蹲下,翻过地上尸体的一只手。
此人手心肌肤已经不见,化作一圈圈年轮木痕。
乌皎凑近看:“这是怎么回事?"
谢玄杀说:“皎皎,你提醒我了。我想起从前看的族灵杂记,草木种族与众不同,他们在死亡后,也可以保持尸身新鲜,死亡状态不能单单看尸体表面。”
他垂眸回忆,语速慢了些:“具体的时间推算,要根据他们掌心的年轮脉络…………”
这个知识点实在太偏,乌皎记忆中看过的书,几乎都是海族相关,外界生灵她几乎从没了解过。瞅瞅这人软而不腐的肌肤,再看年轮,乌皎说:“看这个年轮圈数,他肯定不是才死不久,对吧?”
谢玄杀望来一眼:“是。”
看他陷入沉思,应当是在回忆和计算这个人的年轮,乌皎便抱着膝盖没有打扰。
谢玄杀默算年轮,余光却一直在注意乌皎,她蹲在自己身边等,环着双腿歪头靠在自己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安静的一小团,呼吸绵长,竟然睡着了。
谢玄杀好笑之余,又开始心疼:皎皎在他身边,是辛苦太久了,一直都没好好休息,她一定很累,这些事必要尽快了结。
他沉眉片刻,终于舒展,转头低声:“粗略推算,他们已死了一千二百年……………”
她没回应。
谢玄杀心头怜惜,伸手去握她的手:“皎皎......”
一碰之下,发觉她的手很凉,肌肤之下是肉眼看不见的、细小的颗粒移动感。
谢玄杀下意识浮现了个念头:刀尖游身。
他呼吸一滞,顾不得任何将她拦腰抱起,她软软靠在他身上,还没醒。
即便知道她不会痛,谢玄杀心头仍荒芜蔓延,恐惧如潮一波一波拍打,他抚上乌皎的脸颊,慌乱地摇晃:“皎皎,皎皎!”
乌皎最开始还等着,不知什么时候眼皮发沉,就直接睡着了。
梦里最开始,她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鲛族少女,畅游在海底,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整个人无比轻松自由。渐渐的,意识向深处走,陷入黑暗,她似乎离开了大海,越退越远。
越退越远。
直到变成嶙峋黑石上,一个模模糊糊的意识。
有人将她捡起来:“这是谁抛弃的小魔球?还这么小,扔在这里不是要她死吗?”
还有人说:“好纯净的魔胎,我活这么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资质,竟然把她抛弃了自生自灭,真是有眼无珠!”
又有人说:“纯净的一丝杂质都没有,天然的修魔圣体......长得也好漂亮。”
最开始的那人说:“这个小魔球跟咱们有缘分,我见了就喜欢。咱们就将她带回去,收她为徒,用心栽培,以她的资质,绝对能按倍数超越家里那几个不争气的玩意。”
乌皎模模糊糊的,骄傲地附和:对对对,她最争气了。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她们是谁,却沉沉的睁不动,正要浑浑噩噩地跟上,却听耳边一声声急促呼唤:“皎皎,皎皎!”
皎皎………………
皎皎是谁?
乌皎缓缓睁开眼睛。
一张俊朗清绝的美人面映入眼帘,漂亮的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就是美人双眼微红,脸上全是方寸尽失的慌乱。
乌皎望着他,辨认许久。
谢玄杀见她睁眼,紧紧攥住的心脏松了一半:“皎皎,怎么样?还好吗?”
乌皎挥手:“你先别慌。”
她甩甩头,拍拍脑门,重新用力盯着谢玄杀。
看了半天,她放弃了:“你是谁来着......好熟悉,而且,”她不太舒服地一指自己心口,“看见你,我这里好空啊,空的好烦躁,是不是谁手欠把我什么东西挖走了?”
说完又笑了,笑得眼睛亮晶晶:“不过,嘿嘿,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