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行安排的又是红眼航班,学院给出的理由是晚上航线比较好申请。

    林远到达“斯莱普尼尔”号时,凯撒已经提前在飞机前等待了。

    这位加图索家继承人衣着光鲜,穿着林远不认识的牌子,像是时装杂志上的模特。

    见到林远时,主动上前握手。

    自从自由一日后,两人就没怎么碰过面,这会重逢,稍显生分。

    不过上了飞机后,两人还是坐在同一排。

    林远特意选了上次去埃及时的座位,只不过上回旁边坐的是诺诺,转头就能闻到女孩发梢上好闻的香味。

    这回林远转头只能闻到金毛帅哥身上的高档古龙香水味。

    他不由得调了调座椅靠背,觉得这趟行程在体感上下降不止一个档次。

    因为是红眼航班的缘故,起飞没多久,机舱主灯就被调暗,空乘人员也都很有眼力见的待在备餐区,没有主动来打扰乘客休息。

    凯撒默默地坐着,观察了林远一会,发现他并没有睡觉的打算,只是看着窗外夜空发呆。

    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关于这次校董会的指控,我谨代表个人向你道歉。

    林远回过头有些意外,他明明记得芬格尔说过,凯撒和家族关系并不好,自己也没把这件事怪在他头上,不明白凯撒为什么要主动提起。

    凯撒像是看出林远眼中的惊讶,解释道:“家族长老会做出的决定,目前我还无法左右,但至少我可以代表自己表态,我非常不赞同他们这种带有恶意的试探。”

    看着他一本正经道歉的样子,林远回应道:“其实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我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冒犯。

    这是实话,他打心眼里就没把校董会的小动作当回事,就好比一头巨龙,根本不会在意脚边蚂蚁开会商量怎么制裁自己。

    他之所以愿意耐着性子去意大利,陪这帮老东西玩过家家游戏,单纯是因为他还算满意当下在卡塞尔的生活。

    有兄弟,有女友,偶尔出差宰两头龙,日子过得挺滋润。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脾气温和的老好人,等到了会场,要是那帮校董真敢给脸不要脸,蹬着鼻子上脸,他也不介意给大家表演一下什么叫“我不吃牛肉”。

    凯撒原以为林远是在压抑自己的怒火,毕竟任谁平白无故背上一口黑锅,心里都会不痛快。

    但他仔细看去,发现林远表情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并不在乎这件事。

    他放下心来,说了第二件事:“另外还要感谢你,愿意让出一个‘登神之路”的名额给我。

    “不必客气,这本来就是一桩交易,加图索家愿意为此支付不菲的代价。”林远察觉到这位大少爷似乎在刻意找话题,他干脆侧过身子,直视对方的眼睛,顺着话茬聊了下去。

    老实说,他对金毛帅哥并不反感,当初送给诺诺的布加迪威龙就是从人家手里赢过来的。

    况且冤有头债有主,加图索家私下干的龌龊事,算不到凯撒头上。

    听到加图索家要支付代价,凯撒非但没有觉得心疼,反而鼓励道:“这是好事啊,如果可以,我巴不得你把那群老家伙底裤都掏空才好。

    林远有些意外:“你不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吗?把自家搬空,对你有什么好处?”

    凯撒无所谓的耸耸肩,语气叛逆:“我就是跟那群老东西不对付,只要能看到他们吃瘪,我就觉得心情舒畅。”

    林远笑了笑,对学生会主席的好感度略微提升,连带着话也多了起来。

    “说起来我还蛮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名额,你看上去也不像是毕业后需要卡塞尔学院分配工作,去第一线屠龙,个人武力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我只是习惯把一切都做到最好。”凯撒表情十分骄傲,却也十分坦诚。

    “超过你,我是不指望了,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我向来不喜欢自欺欺人,不过据我所知,你手里的名额应该不止一个,我猜其中一个你会给楚子航。

    "凯撒少爷显然不关心八卦,并不清楚林远已经和诺诺确认了关系,不然肯定会认为“登神之路”的机会,会优先陈墨瞳。

    那样的话,少了楚子航这个假想敌带来的压迫感,想必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着急来重金求购名额了。

    不过他倒是歪打正着猜对了,楚子航也确实有一个名额。

    “谢尔盖会长现在基本处于隐退状态。不再过问狮心会具体事务,如今门面人物除了你就是楚子航,要是他走完‘登神之路”,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太大了。”

    脾气。

    凯撒认真讲述着自己渴望力量的原因。

    “我不希望这种事发生。”

    林远听完觉得有些好玩,搞半天就只是单纯的胜负欲作祟。

    不过没有什么苦大仇深的原因挺好,这种明面上的争强好胜,反倒让他觉得挺对“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提前和你说清楚。”就在林远以为今晚对话已经结束时,凯撒又突然开口了。

    “怎么,加图索家还给你安排了什么秘密任务不成?”林远等着凯撒的下文。

    “让你猜对了,其实几天前弗罗斯特来找过我,他希望我能配合他。

    林远记得弗罗斯特这个名字,芬格尔和他科普过,是凯撒的叔叔,也是加图索家现任掌权者:“他希望你怎么配合?”

    “他们打算在校董会上,拿冰窖的事情弹劾你,给你施压,同时又让我利用同学身份和你搞好关系,想办法拉拢你,说是双管齐下,恩威并施。

    "“弗罗斯特很清楚冰窖的事,根本不是你所为,这只是一场政治施压,但加图索家做事向来不喜欢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他们打算在会议上唱白脸逼迫你,而我就是他们的退路,万一失败,还有我在这里做缓冲,也不至于立刻撕破脸,还能有回旋余地。”

    “这计划不是蛮好嘛,你怎么转头就把你叔叔给卖了?”

    凯撒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厌恶:“因为我讨厌这些政客虚伪的做派,况且我是真心想和你交朋友,与其等你自己察觉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算计,不如我主动告诉你,我可不想因为那群老东西的阴谋破坏我们之间的交情。

    林远听完乐了,这个金发少爷还真是有趣,自家长辈费尽心思的布局就被他随口破坏了。

    “那你叔叔有说具体让你怎么和我拉近关系吗?”

    凯撒回答的很干脆:“家族那边准备好了一整套流程,校董会周天才开始,按照计划,我会先带你在罗马城里四处游玩,体验加图索家最高规格的招待。”

    林远咂巴了下嘴,这不就是敌人打来一发糖衣炮弹吗?那肯定要把糖衣舔干净,然后再把炮弹扔回去。

    有人包吃包住,还包导游,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正好,未来两天行程可就交给你了。”林远伸了个懒腰,很满意接下来的安排。

    凯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放心,我来安排一定都是最好的。”

    同一时间,日本东京。

    一间宽敞的和室内,空气里浮动着迦罗香燃烧后的清冷气味。

    房间一侧,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映照着东京繁华夜景,无数灯火汇成光河,窗内布置却极尽简约,只有一扇绘着枯山水屏风,一张矮几。

    屋内正中央开着暖黄色的顶灯。

    光晕之下,正上演着一场独角戏。

    一个身穿素白色羽织的“女人”正跪坐在房间中央。

    他有着一张明艳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男扮女行,却比真正的女人更懂得如何展现美。

    鸦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后,脸上涂着惨白脂粉,眼角处勾勒出着两抹血红妆容。

    眼下这一折,唱的是《新编古事记》中黄泉国的伊邪那美。

    嗓音柔美婉转,唱腔哀怨凄切,歌声仿佛带着魔力,每一个音节都能勾起听者心中最深沉的伤痛。

    而当他配合歌词,嘴角勾起凄美笑意时,更是风情万种。

    寻常女子的笑,或许只有三五种模样,他却能笑出千百种滋味。

    他识得女人的美,更懂如何去雕琢这份美。

    无需裸露皮肉,仅是一截抬起的皓腕,一缕柔美的回眸,便足以颠倒众生。

    此刻,他扮演的伊邪那美,是黄泉深处的厉鬼。

    身形却婀娜妩媚,一双宽大白色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如白鸟展翼。

    左袖象征着他眷恋的人世,右袖代表着他所背负的皇权。

    衫。

    且歌且舞,如梦如幻。

    曲调攀高,鼓点渐急,伶人脚步回旋,肩头白袍顺着身段滑落,露出里边彩绘衣上面用金线刺绣着交缠的骷髅与蠕动的蛆虫,诡异华美。

    他舞动双袖,最后一句唱词如泣如诉,在和室内回荡。

    “犹记昔年恩重——"“恨意如水东流。’"余音绕梁三日未绝。

    唱罢,他缓缓跪坐下来,低垂眼眸。

    “啪、啪、啪。”

    房间阴影处传来掌声。

    “许久不曾听你唱这一出了,每一次都如此惊艳。

    “女人”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男人,绽放妩媚的笑容。

    “王将今晚怎么有雅兴,特地来听我唱歌?”

    阴影中的男人向前探了探身子,脸上的面具恰好停在灯光前。

    “戏是好戏,只是伊邪那美的怨气太重了些,怨气一重,就容易生出别的心思,做些越界的蠢事。”

    王将盯着台上那张明艳婉约的脸,问道: “‘鸡尾酒’是你泄露出去的吗?”

    不待对方回答,王将继续说道:“卡塞尔学院遭到入侵,出现了大量死侍,这件事已经引发了秘党的警觉,你知道的,我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刻,为什么要节外生枝?”

    “女人”愣了下,他似乎没想到王将专程赶来竟是为了这件事。

    “这事和我无关,最近也没有发生药剂失窃的事。"这下轮到王将愣住了。

    他知道眼前的“女人”虽然恨透了自己,但在这种事情上绝不会说谎。

    既然他否认,那就是真的。

    新的问题接踵而至,如果“鸡尾酒”没有泄露出去,那卡塞尔学院那些量产死待,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本来是来兴师问罪,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伽罗香的轻烟在两人间隔出一道模糊的屏障,王将盯着那张明艳的脸庞看了一会。

    最终选择相信他的说辞:“根据欧洲那边的情报,昂热重伤昏迷,能不能醒来还是未知数,这是难得的机会,神即将苏醒,眼下正是我们加快进度的好时机。

    说完,他重新融入阴影中,离开了房间。

    今晚的试探结果令他很不满,不仅没有解开心底的疑云反而让整件事变得更加复杂。

    “鸡尾酒”是他耗费十数年心血研究出来的药物,配方一直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但现在,他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推行这项实验,甚至技术已经追平了自己?

    王将停下脚步,看着头顶的黑夜,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如雄狐般狡诈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