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九十二章 安西将军造反啦!
王修搁下公文,便与弘之一同策马追了出去。
傅弘之骑术高超,胯下那匹凉州骏马四蹄翻飞,好几次都将王修远远甩在身后,他都不得不勒缰停马,回头望着在官道上气喘吁吁追赶的王修,急得嗓门都大了几分:“长史就不能再快些吗!”
王修一路颠簸,骨头都快被马背颠散了架,心中也窝着一股火气,此刻听弘之这般催促,忍不住回了一句:“将军方才在营中,怎么就那么轻易让主公将兵马拉了出去?”
傅弘之被这句话噎得满脸憋屈,因练兵而晒得有些黝黑的面孔此时看着却是更黑了。
“这些日子主公吃住全在军营当中,与那些士卒同灶打饭、同榻而眠,校场上流汗摔打也从不落后半步。玄甲军上下早就只认主公一人了!莫说是末将,便是长史您当时在场,怕也拦不住。”
王修听罢,竟也无言以对,只得挥鞭催马,继续往前追赶。
好在刘义真所率的玄甲黑骑终究是一支刚组建不久的新军,人马配合尚欠火候,行军速度提不上去,未出长安地界便被王修与弘之追上了。
王修远远望见那面白底纹的安西将军将旗,当即翻身下马,几个箭步冲到队伍前列,一把拽住刘义真坐骑的缰绳。
他仰起头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马背上那个披甲胄的少年,声音里压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与焦灼:“主公这是要往哪里去?”
刘义真眼神飘忽了一下,没有立刻答话。
“私调兵马,素来都是死罪!主公难道不知?”
王修的声音沉了下去,攥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他将马头用力往回拽了两步,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罕见的不满:“有什么事,不能从长计议?”
刘义真翻身下马,站在王修面前,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
王修的目光寸步不让,刘义真的目光也不见退缩。
可忽然之间,刘义真脸上那副慷慨激昂的神色便如冰雪消融般褪了个干净,他笑眯眯地凑上前去,一把拉住王修的胳膊:“长史真当我要去荆州?”
王修被他这副骤然变脸的模样弄得一愣,眉头紧锁,将信将疑地打量着他:“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刘义真摊了摊手,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丝毫没有半分方才在军府中拍案而起的怒意,也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后的羞恼。
“长史真当我是三岁小孩?荆州离关中何止千里之遥,我带这么点兵马,这么点粮草,如何能走到荆州去?”
王修方才追得急,心神全扑在拦人上,竟不曾留意到刘义真身后的骑兵虽个个披甲执锐,可马背上驮着的干粮袋不过寥寥数只,充其量也只够四五日之用。
这点口粮,莫说走到荆州,便是走出关中地界都勉强!
他盯着那些干粮袋看了好一阵,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攥着缰绳的手也松了几分。
方才弘之说得太过骇人,连带着他这般素来沉稳的人也失了方寸,竟当真以为以刘义真的性子,能做出带兵冲进荆州的荒唐事来。
如今冷静下来再看,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摇了摇头。去荆州须得出武关、过南阳,沿途关隘重重,刘义真既无调兵文书又无过所符节,哪里能走得通?
“那主公的意思究竟是......”
王修心中那块大石虽已落了大半,却还是要问个明白。
刘义真收起面上的笑意,神色也恢复了正经:“荆州李氏的事,长史想必已听傅将军说了。”
“这桩事看似只是一场买卖纠纷,可它背后牵连的,是关中的印花税,印花税又直接关系到关中的财政,而眼下关中的财政,又直接关系到玄甲军还能养多少兵、练多少马。”
“那江夏李氏这般行径,往轻了说是赖账,往重了说,便是断了关中的财路,毁了关中的安宁。”
“关中若是养不起足够的精锐,便无法收复岭北;岭北一日不收,关中便永无宁日。民间都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那李氏今日挡的甚至不是我刘义真的财路,而是整个关中的财路!此事我若忍气吞声,关中的商贾们看在
眼里,往后谁还敢信官府?谁还敢买印花?谁还肯纳这印花税?”
王修沉默了好一阵,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他不得不承认,这番话并非没有道理。
“可主公此举,未免太过高调了。”
王修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但眉眼间仍挂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哼,就是要高调!要弄得人尽皆知才好!”
刘义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些许狡黠与算计。
“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没有调令,根本就到不了荆州地界。但只要我领兵一过武关,此事便必然天下皆知。”
“到时候,我便将那江夏李氏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那桩桩件件,我都给他抖落得干干净净!那些个世家不是最要脸皮吗?若是这事闹得天下皆知,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收场!”
王修在彻底确信刘义真不是一时冲动之后,心中那份紧张便也消散了。
可听了这话,他仍是有些不忍:“可如此一来,主公的颜面......就为了几万钱的事,堂堂安西将军亲自领兵去讨公道,这事传回南方,只怕会惹得那些士人笑话。”
“颜面?颜面值几个钱?”
刘义真瞥了王修一眼,忍住没告诉他自己之前甚至有直接去开老祖宗盲盒的想法......
“此事若成,关中印花税的名声便打出去了。往后不光是关中的商贾,便是蜀地、凉州、荆州的商贾,但凡要与我关中做买卖,都会知道这印花是真正能护着他们的。”
“到那时,这笔税能给关中带来多大的进项?有了这笔钱,就能扩充玄甲军,就能修完富民渠,甚至还能建庠序、图凉州——和这些实打实的东西比起来,区区几句非议,又有什么不能忍的?”
王修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刘义真,语气里的担忧并未完全褪去:“主公可知道,如此一来,便要与那江夏李氏彻底交恶了。'
甚至是......那江夏李氏背后站着的琅琊王氏乃至于整个南方的门阀世家!
“我怕他?”
刘义真嗤笑一声,眉宇间满是不屑。
旁人怕世家,他却不怕。
无论如何,他迟早会是一方诸侯王。
若是中枢容不下他,大不了去交广,去宁益,再不行便寻条船出海,到高句丽去,到倭国去搞殖民!
这天下之大,总有世家伸不到手的地方!那些高门大户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本事他自然忌惮,可若说要他因为怕得罪人便忍下这口气——那他也就不配坐在这安西将军的位子上了!
王修见刘义真似乎并未完全领会自己话中深意,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说,主公已经下定决心了?”
“自然!”
刘义真从王修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我之所以没有提前与长史商量,就是在等着长史追上来。”
“如今长史既然追来了,那便是苦劝我而不得。将来朝廷若怪罪下来,也怪不到长史头上,怪不到傅将军头上,所有的罪责——都由我一人承担。”
王修怔怔地站在原地,显然是没想到刘义真竟然已经算到了这层。
“主公,君臣一体,何至于此?”
“嘿!”
刘义真笑了两声,全是洒脱。
“虽说君臣一体,但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就算我做了这事,难道我爹还能把我弄死不成?可你们若是跟着做了这事,难免会有小人迁怒于你们,长史细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见到刘义真已经是将所有后果计算好,王修终究也是松开了手。
“既然如此,臣便不拦主公了。”
只是王修再三提醒刘义真:“此事,绝对不能太过。”
“哈~~~”
王修和傅弘之眼睁睁看着刘义真重新出发,而傅弘之此时满脸不是滋味:“真的要放任安西将军这么离开?”
“主公自有分寸。”
“呼~~~”
傅弘之长叹一声:“自晋庭代魏而来,可有如主公这般做事的人物。”
“自是没有。”
但王修也反问弘之——
“难道傅将军以为,晋庭一百五十余载天下,却是什么太平日子吗?”
傅弘之听懂了王修的话,也只得摇头:“却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眼下既然已经上了船,那自然没有半途而废的下场。”
弘之重新振作起来,看着南方也是骂了一句。
“要说这事没有南方士族歧视我北方士族的缘故,却是连鬼都不信!”
“我北地傅氏就是再落寞,也是曹魏太常傅嘏之后!我弘之便是再不及他姓王的或者姓谢的,那也是司徒袛的玄孙!”
虽说刘义真没有让他们出力的意思,甚至反而在为他们开脱,但傅弘之觉得自己还是要做些什么!
“我北地傅氏在建康也不是没有人在!待我回去就写信请他们一并助力此事!”
王修此时也是负手而立:“那我便也掺和一手此事吧。”
“有些人在南方待的久了,难道真的以为这天下只有半壁不成?”
武关。
不出刘义真所料。
玄甲军仅仅是刚踏出武关,就引得南阳地界鸡飞狗跳!
南阳守将听说从武关出来一支骑兵之后,整个人宛若在三伏天被泼了一盆冷水,却是直接浇了个透心凉!
“关中出了骑兵?难道是北方胡人作祟不成?”
他亲领兵马来到前线,见那八百玄甲黑骑竟好似踏出千军万马的气势,也是心头一震!
旁边的副将看后更是心乱如麻:“完了!真的是敌军骑兵!将军,赶紧撤吧!”
好在哪主将端详了片刻后,却是一巴掌打在对方的铁胄上,将对方的脑袋都打的缩到了脖子里。
“什么胡人骑兵?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只见玄甲黑骑虽然全部黑甲黑旗,但是那旗帜上终究还有一抹不那么和谐的白色——
那是代表晋室的金德之色。
而且仔细去看,甚至还能隐约看到旗帜上的字样,写的正是【安西将军】四个大字!
“呼!不是敌人!是友军!”
虽然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南阳守将还是奇怪,嘴里不自觉的嘀咕:“安西将军不好好在关中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在又驻足观望一番,确认了玄甲军没有敌意之后,这南阳守将才敢策马上前。
经过通报,双方都验明身份后,他也是见到了刘义真本人。
安西将军好生英姿飒爽!
南阳守将看了刘义真一眼,既惊讶于刘义真的风采,又对刘义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更加不解。
“敢问安西将军,却是为何出现在此处?”
刘义真语气淡漠:“南下讨贼!”
那南阳守将眉头一皱:“末将从未听过有这样的命令,敢问安西将军可有宋公或者朝廷的调令?”
刘义真看了对方一眼,却是询问道:“有笔吗?”
那南阳守将虽然奇怪,但还是赶紧去寻来一支毛笔。
可随后刘义真的动作却直接让他瞠目结舌!
只见刘义真润开笔锋,然后扯下一块白布,当着他的面在马背上写了两个大字——
【调令】!
然后,刘义真就将布条交给了他。
“给,这就是你要的调令!”
仅仅瞬间,南阳守将的脑仁几乎都要炸开!
张!
太嚣张了!
之前他听说刘义真曾当着匈奴单于的面砍了匈奴太子的事情还不太相信。
在敌军压阵的时候做出这种挑衅敌人的事情,这难道不是找死吗?
可此刻,他信了!
刘义真,是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不过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要不要接那写着【调令】的白布!
他更不明白,刘义真此刻究竟要做什么!
“难不成,安西将军竟是要造反不成?”
除此之外,这南阳守将实在想不出第二条刘义真这么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