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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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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零八章 母亲,我不做人了!

    何至于此啊!

    李愔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砸在夯土场的硬地上,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此番出使长安,从一开始便目的不纯。

    那日在安西将军府的宴席上,他依照母亲尹夫人的授意,当着刘义真的面将胡汉大义的旗帜高高举起——那不是在请求援手,那是在绑架。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刘义真一旦在那种场合下说了“不帮”两个字,便会寒了天下汉人的心,同时刘义真自己也会被扣一个巨大的帽子;可刘义真若说了“帮”,便等于将一个百废待兴的关中往更深的泥淖里推......

    他明明知道这些,却还是那么做了。

    这两个月来他在长安辗转反侧,心神不宁,不仅仅是因为囊中羞涩快要断了,更是因为他心底深处那一点尚未被风沙磨灭的良知,在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里反复噬咬着他。

    可他每一次都能说服自己。

    他告诉自己,自己是为了西凉,是为了那些在沮渠蒙逊铁骑下瑟瑟发抖的河西百姓,是为了父王李暠至死都不曾放下的汉家衣冠……………

    以刘义真一人之耻换一国之存,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值得的。

    可此刻,站在这座满是黄土与马粪气味的校场上,亲眼看着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少年将军指着那辆四轮战车,指着那布满逆须钉的地涩,指着那些他搜肠刮肚为西凉设计出来的保命器械,用那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这就是我

    为你们想出来的法子”———李愔心底那堵用无数个理由砌起来的墙,终于轰然崩塌了。

    自己为了利益不惜去坑害的人,此刻正真心实意地想着怎么救他的国家......与眼前这个坦坦荡荡的少年相比,自己还算人吗?

    他嚎啕大哭,哭声沙哑而凄厉,在校场上回荡开来,引得附近的玄甲军士卒纷纷侧目。

    他也顾不上什么使者体面,王子尊严了,就那么跪在地上,泪水混着鼻涕消了一脸,不断捶着地面,声音碎得不成句子:“将军与我西凉素无交情,非亲非故,何至于此?究竟何至于此啊!”

    刘义真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崩溃的西凉王子,微微一怔。

    但他很快上前一步,弯下腰去,伸出双手扶住李愔的双臂。

    他那那臂膀看着清瘦,但实际上因为勤练弓马,却是相当有力,竞稳稳当当地将李愔这个精壮的凉州大汉从地上托了起来。

    待李愔勉强站稳,他才松开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那张涕泗横流的面孔,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起了一桩旧事。

    “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当初赫连勃勃来攻长安的时候,我身边就有亲信的仆从劝我——说我们是是南人,管这些北人做什么?倒不如弃了这烂摊子,直接躲回南方去,好落个逍遥自在。”

    说到这里,刘义真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惭愧的神色。

    “实不相瞒,当时我心头还真把这番话给听进去了一些......”

    李愔的抽泣声不自觉地小了下去,他怔怔地看着刘义真。

    刘义真话锋一转:“可后来,我在长安西市的一间酒肆里遇到了一个孩童。他比我还小上好几岁,家里开酒肆的,被我麾下的士卒砸了店,凶得很,见了我第一面就敢瞪着眼睛骂我——说我们这些人还不如胡人。可等我问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不该来关中时,他憋了半天,却只对我说了四个字。”

    李愔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字?”

    “皆为汉骨啊。”

    刘义真抬起眼来看着李愔,语气依旧是那般平静:“所以,我没有放弃关中的理由。就如同我也没有放弃你们的理由。”

    李愔还在不可抑制地抽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也带着几分不甘与苦涩:“可,可是......凉州与关中,终究不一样。关中是大晋的关中,凉州.......凉州太远了。

    “或许你可以说,这两地距离不一样,物产不一样,地势不一样......可只要那片土地上还生活着汉人,只要那些人还穿着汉家的衣裳,说着汉话、写着汉字,守着汉家的礼法与祖宗——那在我刘义真眼里,便都一样。”

    “何况若是今日弃了凉州,明日是不是要弃了关中?再过一阵,是不是彻底都不北伐了?将河北、中原都拱手想让出去?”

    他忽然话锋一转:“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千年前的秦人便知道要互相扶助,怎么到了现在,今人反倒还不如古人了?”

    不过刘义真也极为诚恳道:“可如今的关中,终究没有多余的兵马能派往凉州。莫说是兵马,便是多出的一袋粮食,一件甲胄,都很难送到敦煌去。岭北尚在赫连勃勃手中,萧关洞开,关中的北面门户随时都可能被铁骑踏

    破。沮渠蒙逊的骑兵又在河西虎视眈眈,敦煌与关中之间隔着千山万水,还隔着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陇西乞伏氏。不是我不想派兵,是实在做不到。这一点,我不会骗你。”

    李默然垂首,可刘义真的声音却重新昂扬了起来。

    他转过身去,指着校场上那些灰扑扑、笨乎乎,却每一处都透着心血的器械:“可办法,总归是人想出来的。这些战车,这些地涩,还有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看的那些东西——它们不需要千里迢迢运过去,它们只需要一双眼

    睛,一双手,便能够助你们抵御敌军!保全国祚!”

    李愔的眼泪再度夺眶而出。

    他此时再也撑不住了,整个人几乎又要重新跪下去,声音沙哑而哽咽,带着一种彻底放下所有伪装之后的赤裸与忏悔:“安西将军——外臣有罪!是外臣对不起您!”

    刘义真自然知道他口中说的“有罪”指的是什么。

    那日李愔在宴席上当众以胡汉大义相逼,若是换一个气量稍窄些的人,此刻完全可以将这番话当作把柄,好生羞辱他一番。

    可刘义真只是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桩无足挂齿的小事:“若将我换在你们的位子上,四面皆敌,朝不保夕,那我的做法恐怕比你们还要决绝。”

    “人之初,性本善。之所以违背本性去做那些自己都不想做的事,不过是环境使然罢了。在这乱世里,能活下来的,哪个不是被逼出来的?所以我并不怪你们。”

    "

    李愔怔怔地看着刘义真,午后的日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恰好落在少年将军那张尚带稚气却已有了几分坚毅轮廓的侧脸上,在他的发冠边缘染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有那么一瞬间,李愔甚至觉得刘义真的脑袋后面当真带着一圈圣光!

    他心底那根细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便将许多原本不该说的话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他告诉刘义真,自己这两个月来日日都在后悔当初那番作为………………

    他告诉刘义真,他搬出驿馆后现在是两面堵着难受......

    他还告诉刘义真,他其实已经快要断粮了......

    刘义真听到最后,先是有些忍俊不禁,终于还是没忍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使君断了钱粮,直接与我说一声便是,何必自己委屈自己?”

    他转身吩咐亲兵将方才吃剩的那半只烤全羊重新搬出来,递到李愔面前。

    李愔方才分明已经就着粟米饭与酱菜吃了个肚圆,可此刻看到那金黄油亮的烤羊肉,竟又义无反顾地伸出双手,抱起一条羊腿便狠狠撕咬了下去。

    刘义真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嫌弃,反而笑得更畅快了。

    相比初见时那个满嘴汉胡大义,步步为营算计自己的西凉使者,他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个抱着羊腿啃得满嘴流油的李愔。

    这般简单直率,才是最让人舒坦的。

    待李愔啃完那条羊腿,意犹未尽地吮着手指上的油脂时,刘义真才重新开口说道:“对了,我还有正事要与使君说。”

    “这些东西里头,大部分都不难打造一一战车的图纸我已经画好了,地涩更是简单,只要你们有木头有铁钉便能做。唯独有一种器械,构造颇为复杂,恐怕需要你回到酒泉之后,在当地寻最好的工匠来建造,却是有些麻

    李愔将手中那根啃得光溜溜的羊骨头往旁边一搁,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渍,满面正色地应道:“不麻烦!安西将军为我凉州这般殚精竭虑,连图纸都替我们画好了,外臣若是连这点事都嫌麻烦,那还算人吗?安西将

    军只管吩咐便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

    “对了——外臣也有事要禀报安西将军。母亲在信中还特意嘱咐了我一件事,方才太过激动,竟险些忘了。”

    刘义真眉头微微一挑,等着他的下文。

    李愔犹豫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决定如实相告。

    他抬起眼来看着刘义真,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也带着几分豁出去之后的坦诚:“母亲的意思,是想请求安西将军,允许我李氏将年幼子女送到长安来。”

    刘义真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两个字:“质子?”

    李愔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复杂起来。

    他又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将自己母亲给卖了一一

    “也不全是。母亲真正的意思是——想让小妹敬爱跟在安西将军身边,以求日后能嫁予安西将军为侧室。”

    “如此,想必安西将军对西凉也不会完全见死不救.....……”

    李愔说到最后,声音却越来越小,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看着刘义真带着这般诚意的去帮他们,而他们却还在算计,属实让李此时的脸皮热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