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刘宋不整活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兵围勇士川

    无边无际的战马与羊群自卑移山脚下沿着黄河浩浩荡荡地向南移动。

    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日,从远处望去便如一条巨大的地龙贴着地面翻滚前行。

    那面硕大的匈奴狼首旗帜在队伍最前方猎猎作响,沿途经过的烽燧一座接一座地点燃了狼烟,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几乎要将整片天地都遮蔽殆尽。

    西秦的斥候远远望见这幅景象便已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奔回国中报信。

    沿途驻扎哨岗、坞堡的西秦士卒更是只能狼狈后撤,可那股黑色的浪潮却像是怎么甩都甩不掉的梦魇,紧紧咬着他们的尾巴一路南下。

    短短三日之间,这支匈奴大军便已经行过几十里路,一直推进到了勇士川的地界!

    勇士川这片土地,名字便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血气。

    汉武帝元狩二年,取“勇武之士”为名,在此设勇士县,隶属于天水郡。

    汉末县制废止之后,其辖境仍沿袭“勇士”之名,河谷地带遂被称为勇士川。

    前秦建元年间,苻坚曾在此地设置勇士护军,用以管辖陇西的鲜卑部落。

    太元十年,乞伏国仁乘苻坚淝水战败,前秦瓦解之机,在勇士川筑勇士城,建立西秦政权,并置苑川郡。

    此地地处三水汇集之处,水源充足,土地肥沃,被当地人称作“龙马之沃土”,是陇中最重要的农耕区,也是西秦的命脉所在。

    此处若破,金城便近在咫尺。

    而一旦金城被破,那西秦与亡国也就没什么两样了。

    胡夏太子赫连伦勒马停驻在勇士城下,仰头打量着这座不算高大却颇为坚固的城池。

    城头上西秦的旌旗仍在风中瑟瑟发抖,守军的身影则在雉堞间穿梭往来,准备着什么防守的军械。

    他看了许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张清秀的面孔上浮现出一抹与这肃杀战场格格不入的感慨:“此地当真是形胜之地......难怪乞伏氏当初选择在此地立国。”

    可他抵达勇士城之后,却并未像先前那般催促大军急攻。

    这支来势汹汹的铁骑便这般在城下停驻了下来,既不安营扎寨,也不打造攻城器械,仿佛只是路过此地歇一歇脚。

    这般举动,让跟随他出征的一众胡夏将领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赫连勃勃的弟弟,同时也是赫连伦此番出征的副将赫连韦伐,终于按捺不住找上门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赫连伦的大帐,一屁股在毡毯上坐下,粗声粗气地开口便问:“太子,这怎么停下来了?”

    “大伙儿都以为你是在准备攻城器械呢,想着再过两日便要动手了。可这些时日你连一道命令都没下,连个攻城的章程都没拿出来——你究竟是要做什么?”

    赫连看着自己的这位叔父,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将压在心底好几日的疑虑说出了口:“叔父难道就不觉得,这一仗打得有些奇怪吗?”

    “奇怪?哪里奇怪?”

    赫连韦伐不以为然地呵呵一笑,大手一挥,那动作粗犷而满不在乎:“这么多年,打仗不都是这样吗?单于一声令下,我们打不就完了?”

    赫连伦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将目光从赫连韦伐那张满不在乎的面孔上移开,望向帐外那座防备完整的勇士城,语气里带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有些捉摸不透的审慎与不安:“其实单于一直想要的是关中,这点天下人恐怕都心知肚明。”

    “我当初在祭祀大典上提议攻陇西,真正的目的也不是当真要拿下陇西,而是想以此为饵,邀沮渠蒙逊一同出兵,待两家合力灭了乞伏氏之后,再联手夹攻关中。”

    他收回目光,语气愈发困惑:“可如今,单于竟然真的让我单独率军进攻陇西?”

    “如今没有沮渠蒙逊的配合,单让我们的人死在这里,为别人做了嫁衣——这实在不像单于平日里的行事做派。”

    “叔父,你说有没有可能,单于其实是以我为疑兵,故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西边来。而他自己,则率领真正的主力沿泾河南下,直扑关中?”

    赫连韦伐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满是胡茬的下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究还是拿不准主意。

    他这辈子跟着赫连勃勃打过无数场仗,见过赫连勃勃在战场上如同鬼神一般翻云覆雨的手段,可要他去揣摩赫连勃勃的心思,那便如同让一匹马儿去解九连环——实在是强人所难。

    他闷声闷气地说道:“那要不......遣人去问问单于?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单于那边给了准信再动手也不迟。”

    赫连点了点头,当即派出快马赶往后方,去向赫连勃勃请示。

    可那使者回来时带来的消息,却让赫连伦心头的疑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沉重了。

    赫连韦伐兴冲冲地跑进赫连伦的大帐,一屁股坐下便大声嚷嚷起来,面孔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笃定与兴奋:“太子殿下莫要再犹豫了!使者已经回来了!”

    “单于如今也已经到了卑移山!现在单于亲自坐镇后方,摆明了是要做我们的后军,给我们兜底呢!两万先锋,单于亲率大军殿后,这哪里是什么疑兵?这分明是要将陇西一口气吃下来的架势!”

    赫连勃勃竟然亲自到了卑移山?

    赫连伦心头猛然一震,那双眼眸中掠过一抹惊诧至极的光芒。

    他沉默着,心情却是愈发烦躁。

    难道赫连勃勃这一次当真转了性子?为了关中,甚至不惜拿自己战士的性命去帮沮渠蒙逊攻打陇西?可那沮渠蒙逊也并非善类啊!赫连勃勃就这么相信那位西北枭雄?

    见赫连他仍是那副犹豫不定的模样,赫连韦伐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的语气郑重起来:“太子,你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单于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这几十年来,单于带着我们从朔方打到河套,从河套打到岭北,又从岭北打到了这里——期间可有一次失手过?”

    “上次进攻关中,不就是......”赫连他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话还没说完,赫连韦伐便已拍着大腿愤愤地打断了他。

    “呸!那分明是那王买德自己玩砸了!”

    “早说过汉人不可信,一个个满肚子花花肠子,平日里装得跟什么似的,一到紧要关头就靠不住。要不是单于心软听了那王买德的鬼话,将大军分作两路绕来绕去,早就该硬碰硬地从正面直接碾过去了!”

    “就因为他,你大哥才被刘义真那乳臭未干的小儿给斩了!还害得叱奴提......唉!可恶的汉人!”

    赫连韦伐骂得唾沫横飞,语气里满是对汉人的鄙夷与不屑。

    他攥紧了那只粗壮有力的拳头,在自己面前晃了晃,仿佛在掂量什么理所当然的道理:“要我说,就该把天底下的汉人全都杀光!”

    “这天下不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吗?把汉人都杀光了,这土地、这城池、这江山,自然便是咱们铁弗部的了。还费什么心思去学他们那一套?还读什么书?什么字?哼!”

    赫连没有理会赫连韦伐这纯粹是发泄情绪的话。

    他只是有些无奈地将目光投向了前方的勇士城。

    既然赫连勃勃都已经到了卑移山,那就不可能再去攻打关中。

    难道说......真的是自己将事情想复杂了?赫连勃勃眼下的目标,真的只是攻下这陇西不成?

    “太子,莫要再犹豫了。”

    赫连韦伐他伸出手去按住赫连他的肩膀。

    他的语气里已没有了方才骂王买德时那股暴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长者告诫晚辈的深沉与凝重:“记住,在咱们铁弗部,其他的事情都可以不管!”

    “但唯有一条,你必须做到,必须刻在骨头里——那就是务必死忠于单于!务必一字不差地执行单于的命令!懂吗?”

    赫连伦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赫连勃勃那张似笑非笑的面孔,顿时也是打了个寒颤。

    “既然如此——那便攻城。”

    打了!

    他毕竟是胡夏的新任太子!若是敢忤逆赫连勃勃,那后果只会更严重!

    对面。

    一直在观察夏军动静的西秦军队在看到他们真的准备攻城时,也是放弃了最后一丝幻想与侥幸。

    “务必全力守住勇士城!”

    如今的西秦国主乞伏磐也已经来到了金城,亲自指挥作战。

    乞伏磐年少时曾当过质子,还跟随过后秦天子姚兴,熟读汉人典籍兵法,并非一般的胡人君主。

    他虽然也不太理解素来觊觎关中的赫连勃勃为何会在这个时候进攻陇西,但却明白这一次若是不能妥善应对,那对他西秦而言当真是亡国灭顶之灾!

    但他也知道,仅仅凭借西秦的国力,根本无法抵挡赫连勃勃,更不必说还有旁边虎视眈眈的沮渠蒙逊。

    所以眼下,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再给段晖发信,让他不惜一切代价说服那安西将军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