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前戏都没有
自那场篝火旁的晚会之后,整座县城中的气氛不知好了多少倍。
那些原本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搬运的士卒们,如今在城墙上擦肩而过时也会互相打趣几句,不复之前的压抑。
甚至有人一边夯土一边扯着嗓子学唱那首《野田黄雀行》,调子跑到了九天云外,惹得周围同袍一阵哄笑。
唯一让刘义真头疼的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营地里的木棍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踪......尤其是那种粗细趁手、长短合宜的,去得最快!
另一桩让刘义真不胜其烦的事,便是李愔时常跑来纠缠。
“安西将军?后面呢?后面呢?那齐天大圣弄死玉帝老儿了吗?”
“不知道,没想好!”
“不是......你现编的啊?”
李愔一愣,随即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失望,反而浮现出一抹更加浓烈的敬畏。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刘义真,仿佛在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石胎:“我本以为安西将军在军事与政务上的才能便已是天纵奇才,不成想在这文学之道上竟也是如此天赋异禀!随口编来便能如此精彩,当真是一_"
他一时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夸,只得一拱手,语气极其郑重,比之前谈及国事时还要正经几分:“若是安西将军想出了后面的故事,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臣!”
更离谱的是,这李竟还专门修改了自己已封好的家书,将这段关于齐天大圣的开头原原本本地写了进去,说要送回酒泉去给母亲尹夫人和小妹李敬爱看。
可这般尚算欢乐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只持续了两日。
第三日清晨,一骑斥候快马飞驰入城,马蹄尚未停稳,马上之人便已嘶声力竭地喊了出来:“报——陇山方向发现大队夏军兵马!”
“看那旗号,似有单于狼旗!”
刘义真闻讯,缓缓站起身来。
段宏、王买德、傅弘之、蒯恩、毛德祖还有李都知道,那个人终于是来了。
“赫连勃勃!”
陇山东麓,一面硕大的匈奴单于狼旗下,一个身形魁梧、肩披虎皮大氅、头戴雄鹰金冠的男人正闭着眼,漫不经心地听着面前几个部落首领战战兢兢地汇报战果。
在他身后,一支黑压压的大军正从陇山崎岖的山背上缓缓翻越,前队已经踏入了河谷,后队却还在山脊的另一侧望不见尽头。
远远望去,那条由铁甲与战马组成的黑色洪流仿佛要将整座陇山都压垮一般,连山间的飞鸟野兽都被这股冲天的杀气惊得四散而逃。
“你们是说,那刘义真已到了县?”
赫连勃勃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并没有什么感情。
“正是......”
一名部落首领匍匐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句子:“单于明鉴,我等当真不知那刘义真会来得这般快!若是早知道他已到了县,我等便是拼了命也一定会拦住韦伐大人,绝不让他去追那晋军啊!”
赫连勃勃并未理会这番絮絮叨叨的求饶,甚至没有主动去问赫连韦伐的事情,只是又问了一句:“刘义真带了多少人?”
几个首领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准数来。
当时他们跑得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哪还有心思去清点晋军的兵力?
支吾了好一阵,才有人壮着胆子估了一个数:“大约......四千?五千?总归不会过万!”
赫连勃勃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并不重,却让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他低头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杀了你们的主将,夺了你们的城池,走了你们的儿郎,结果你们连他带了多少人都不知道?”
几人噤若寒蝉,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砸在脚下的泥土上。
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赫连勃勃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去休息吧。”
一众部族首领方才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待那些部落首领的身影消失在营帐外,赫连勃勃缓缓站起身来,负手望向县的方向。
陇山的山风将他的虎皮大氅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张棱角分明、被风霜侵蚀得如刀削斧劈般的面孔上,竟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有趣,当真是有趣。”
“这么快便能想明白孤的全盘谋划......看来上次王买德被他堵住埋伏却是不冤。”
他转过身去,望了一眼身后那支仍在源源不断翻越陇山的铁骑洪流,那抹笑意便更深了几分。
“不过,到此为止了。”
当那支仿佛没有尽头的胡夏大军出现在县城外的河谷中时,城墙上所有将士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奔腾的战马在河谷中铺展开来,遮天蔽日的旌旗在秋风中翻卷不休,那面巨大的金色狼首单于旗在正午的日光下散发出慑人的光芒。
傅弘之站在城垛旁,那双久经战阵的眼睛将敌阵来回扫了好几遍,声音不由自主地压沉了几分:“这至少也有三万人了!算上之前赫连韦伐带的那一万兵马......赫连勃勃这是把自己单于本部的家底全掏出来了?”
刘义真也站在城墙上,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狼首旗:“狮子搏兔,尚需全力。”
可仅仅过了片刻,他便重重一咬舌尖,让自己从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中清醒过来。
他转过头去,对李愔说道:“去,将赫连韦伐的尸体挂上城头。”
赫连韦伐被斩杀之后,便剖开了他的肚腹,将内脏尽数掏空,又用粗盐反复揉搓腌制了一遍,使其在这秋日的气候中不至于腐烂。
此刻那具被盐渍得微微发黄的尸体被麻绳缚着,赤条条地挂上了城头最高处,在风中轻轻晃荡。
对面河谷中的胡夏大军果然泛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那是赫连勃勃的亲弟弟,是赫连氏的宗室,在铁弗匈奴中身份尊贵无比,此刻却像一条被风干的羊腿般挂在墙头供人观瞻......
可让刘义真失望的是,对面的夏军骚动虽烈,却并未如他预想中那般不顾一切地冲杀过来。
将赫连韦伐的尸体挂在城墙上,本就是激将法。
若是夏军不堪受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主动前来攻城,那玄甲军便能借着城外的护城河多杀伤一批敌军,让他们在还没摸到城墙之前便先折损一部分兵力。
可赫连勃勃显然没有上头......哪怕挂在这里的,还是他的亲弟弟。
而城外的夏军非但没有急于攻城,反而派出了一支偏师,绕到上游将汧水引入城下护城河的几条通道尽数堵死。
毛德祖站在刘义真身旁,眉头紧皱,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与不解:“难道赫连勃勃又要故技重施,再用水攻?”
他上次便是在这上头与赫连韦伐斗智斗勇了好几个回合,对水攻的厉害再清楚不过。
刘义真却缓缓摇了摇头。
“之前咱们攻城时,不少夏军溃兵已逃了回去,赫连勃勃不会不知道水攻对汧县不起作用......他堵住河水,应当只是为了另一件事——让护城河彻底作废。”
汧县城外那道护城河的水源全凭引入汧水补给,如今上游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城中虽也曾试过将护城河另一侧的出口也堵住,试图保住最后一点蓄水,可赫连勃勃的人马很快就寻到了别的泄水口,将那些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
河水一点一点地放了个干净。
失去了源头活水的护城河很快就变成了一潭死水,最后就连这些死水也保不住,水位一日比一日低,最终降到堪堪没过膝盖的位置。
到了这个深度,别说是阻碍骑兵冲锋,便是步卒也能蹬着水直接冲到城墙根下。
就在护城河最后一汪浊水被放干的那个清晨,对岸夏军大营中终于传来了沉浑而绵密的战鼓声。
那鼓声从营中传出,一浪高过一浪,在陇山河谷中来回震荡。
胡夏骑兵开始在河谷中列阵,旌旗依次向前推进,攻城器械也从后阵被缓缓推了出来。
夏军,要正式攻城了!
不过毛德祖很快发现不对。
“自古攻城都是围三缺一,但赫连勃勃这次怎么将四面的城门全都围了起来?”
“啊。”
刘义真发出一声轻笑。
“围三缺一,是削弱城中守军的意志,好让守军在发现不能防守的时候主动撤退,让攻城一方能够省些力气。
“但赫连勃勃肯定清楚,除非我死了,不然玄甲军肯定是不会撤退的,所以自然没有必要再留一个缺口。”
刘义真站在城头,望着对岸那徐徐朝着这边前进的大军,忽然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他至少要写封信来劝降,好歹是个过场呢?”
“结果连这点前戏都不做,上来便要硬干。这赫连勃勃,当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在另一旁的蒯恩则是偏过头去,默默将腰间的环首刀又拔出了半寸,用自己那独眼确认刀锋依旧锋利!
“不用废话?那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