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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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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三十四章 磨刀?

    之前刘裕进攻关中时,拓跋嗣就曾命拔拔嵩率领三万骑兵沿黄河北岸尾随,试图趁刘裕主力深入关中之际从侧背发动突袭。

    可刘裕却摆出了却月阵,以战车结阵为壁垒,以劲弩居高临下攒射。

    一场恶战下来,魏军损失惨重,不得不偃旗息鼓,放弃了趁火打劫的念头。

    可这并不意味着拓跋嗣当真就对关中死了心。

    毕竟,那可是关中!

    任何一个有雄心壮志的君主,都会垂涎这块天府之国!

    至于赫连勃勃更不必说——魏夏两家之间横着的,既是国仇,更是家恨,所以拓跋嗣自然也想着将赫连勃勃彻底碾碎,永绝后患。

    如今这晋夏两方却是掐在了一起,宛若两头猛兽相互撕咬。

    如果不趁着这个时候做些什么,那拓跋嗣当真是妄为魏家天子了。

    而一边渴望建功立业,一边也渴望证明自己的拓跋焘对这等议题自然比任何人都更加热切。

    在听到父亲抛出这个问题,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

    “父皇!”

    他的声音洪亮而急切,有着不加任何收敛的锋芒,“如今蠕蠕已被驱退,塞北再无后顾之忧。河北诸镇的兵马尽可调遣!依儿臣之见,何须择一而攻?干脆兵分两路——北路出统万,直捣屈老巢!南路过洛阳,将三川之地

    尽数夺回!”

    他越说越激昂,右手在身前重重一划,仿佛他手中握着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柄足以劈开整个天下的长刀。

    “待两路大军南北合拢,关中与河套便可一并收入囊中!到那时,什么赫连勃勃?什么刘义真?不过都是阶下之囚罢了!哼!攻夏还是攻?儿臣的答案是全都要!”

    拓跋焘年纪虽小,可这番话说出来,那器量与气魄却大得惊人,仿佛整个天下的山河社稷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佳肴,只等着他上桌来一场饕餮盛宴!

    拓跋嗣看着自己这个锋芒毕露的儿子,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欣慰。

    不过他并未对拓跋焘的话做出评价,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拔拔嵩,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考校:“司徒以为如何?”

    拔拔嵩先是转过身来,面朝拓跋焘,恭恭敬敬躬身行礼。

    “太子殿下果真有气吞山河之势!假以时日,我大魏必将在太子手中崛起,成就一番远胜昔日苻秦的功业!囊括四海,并吞八荒!”

    拓跋焘闻言,嘴角微微往上一翘,那紧抿的薄唇终于松动了几分。

    方才拔拔嵩在拓跋嗣面前将刘义真得天花乱坠,什么“近似苻坚”,什么“臣不如也”......听着当真叫他恼火!

    但此刻,拓跋焘心中的一点情绪已被拔拔嵩这“远胜苻秦”的赞誉不动声色地抚平了大半。

    一个不过是近似苻坚的萤火!一个却是要远胜苻秦的皓月!孰高孰下,便是聋子也听得出来!

    可拔拔嵩随即便将话锋一转:“然而——要完成那般宏图伟业,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至少今天,恐怕是不能做成的。”

    他直起身来,将目光从拓跋焘身上移开,重新面向榻上的拓跋嗣。

    “陛下先前已遣达奚斤率部进驻河东,窥探晋军虚实。”

    “臣反复核实过南面的探报,自认对如今河洛一线的晋军布防有了几分了解。”

    “如今西北虽然纷乱,但河洛与三川之地却是一片平静。”

    他缓缓解释道:“晋左将军朱龄石、宁朔将军朱超石兄弟二人负责拱卫洛阳与蒲坂,这兄弟俩都是天下名将,绝非轻易可以击破的对手。

    见拓跋焘眼中依旧还有不屑,拔拔嵩也为拓跋焘讲起两人的来路与功绩。

    “当初刘裕决意西征蜀地,朝中诸将大多反对,都以为蜀道艰险,易守难攻。可刘裕力排众议,以朱龄石为帅,统兵伐蜀。”

    “蜀地向来被视为天下险要之地,可朱龄石硬是带着一支偏师逆江而上,连克险关,一举灭亡谯蜀......能够带兵攻灭蜀地,那可是邓艾,桓温这样的将领才能做到的事情啊。”

    “至于朱超石——"

    拔拔嵩说到这里,脸上极快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不自然。

    “上次刘裕在黄河岸上摆出却月阵,其主将正是那朱超石。”

    "

    殿中安静了片刻。

    拔拔嵩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意思也再清楚不过。

    河南之地对于晋廷而言,其重要性甚至还要超过关中。

    关中丢了,晋廷尚可退守河洛;可河南若是丢了,健康的门户便彻底敞开,那便是亡国之危。

    正因如此,刘裕才会将朱龄石、朱超石这样一等一的名将摆在那条防线上,重兵云集,壁垒森严。

    拔拔嵩抬起眼来,看着拓跋焘,语气恳切而沉稳:“太子殿下,自古以来用兵作战,都是要朝着敌人的薄弱之处进攻,从没有见过谁放着薄弱之处不打,偏要把拳头往对方防备最严密的地方砸的啊!”

    拓跋焘鼻中重重哼了一声,那张棱角分明的少年面孔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屑,下巴依旧高高扬起。

    可不屑归不屑,他到底没有开口与拔拔嵩争辩,也没有再坚持自己方才那套兵分两路、南北并进的宏大方略,显然也是知道了方才自己的激进和不切实际。

    拔拔嵩微微颔首,随即便将话头从河南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反倒是那屈丐。”

    “他这些年将统万城修筑得坚不可摧,其目的便是为了防备我军渡过黄河直捣铁弗腹地。”

    “可如今他要去攻关中——而关中又有刘义真、王镇恶这样的名将坐镇,他必然不敢有半分保留,定会将麾下所有能调动的精锐全部带上。如此一来,铁弗的后方自然空虚......而这,便是我们的机会了。

    拓跋嗣方才对拓跋焘那番气吞山河的回答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却对拔拔嵩的这番话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

    “如此说来。”

    “司徒的意思,是更倾向于出兵攻打统万?”

    “非也。

    拔拔嵩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干脆,几乎是在拓跋嗣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接了上去。

    “陛下与那屈丐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比臣更清楚他的为人。”

    “那屈丐素来狡诈多端,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他明知自己此番倾巢而出,将主力尽数压向关中,后方必然空虚——以他的性子,又怎么可能当真敞开大门什么都不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惋惜与无奈一闪即逝,随即重新变得冷静而务实:“况且,那统万城是屈倾尽国之力,以蒸土夯筑而成的坚城。城墙硬逾金石,寻常的云梯搭上去根本挂不住,普通的冲车撞上去连个坑都留不下。”

    “反观我军,若要长途奔袭统万,必须先渡过黄河。大军渡河之时,辎重与攻城器械根本没有办法携带齐全,用骑兵进攻统万那样的坚城,这难道是明智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吗?”

    拓跋嗣嘴角浮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靠在榻上,也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拔拔嵩继续往下说。

    拔拔嵩深吸了一口气:“还请陛下赐臣以舆图。”

    拓跋嗣自然应准,却不让侍者来搬,而是让拓跋焘将一副硕大的舆图从自己的寝室内抬了出来。

    “多谢太子殿下。”

    拓跋焘随意点点头,拍拍手上灰尘,随即便又立于一侧,等待拔拔嵩继续。

    拔拔嵩抬起手来,朝舆图北部那片被黄河几字形臂弯环抱在怀中的广袤土地虚虚一指。

    那根粗糙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从武川一直划到五原,又从五原一直划到朔方,最后在那片水草丰美的河套平原上重重地点了一点。

    他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陡然变得锋利而炽热,如同老狼终于亮出了藏在爪垫中的弯钩利爪。

    “陛下,与其进攻统万,不如从故都盛乐(今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土城子乡)出兵,沿着黄河西进,直取朔方、五原——将铁弗的河套之地,尽数收入我大魏囊中!”

    拔拔嵩此刻图穷匕见!

    洛阳与河南固然富庶繁华,可那里却有晋军重兵布防,谁来碰都要崩掉半口牙。

    统万城是赫连勃勃的老巢,城墙坚固得近乎变态,可城中除了一座空壳子和几万张等着吃粮的嘴之外,真正能抢到手的财货牲畜恐怕还没有攻城损失的人马值钱。

    但河套,那片被黄河水滋养了千百年的丰饶土地,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那里水草丰美得能让最瘦弱的马驹在一个夏天里膘肥体壮,土地肥沃得撒一把种子下去便能长出漫山遍野的粟米与燕麦。

    那里的牛羊漫山遍野,战马成群结队......几乎可以说,赫连勃勃这些年能够东征西讨,称霸朔方,靠的一直都是河套这片土地供养出来的源源不断的战马、牛羊与青壮。

    一旦夺了河套,就等于是将一把尖刀直接捅进了铁弗匈奴的腰窝子,从今往后,赫连勃勃便是再凶猛,也不过是一头被放干了血的野狼,连嚎叫都嚎不出几分底气。

    拓跋嗣听完这番话,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后他却忽然仰起头来,发出一阵沙哑而畅快的大笑!

    他笑了很久,方才勉强收住,转过头去看着一旁尚在蹙眉沉思的拓跋焘,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拔拔嵩,语气里带着几分丝毫不加掩饰的得意与舒畅:“如何,佛狸?听明白了么?”

    拓跋焘怔怔地看着拔拔嵩那只依旧按在舆图上河套位置的手指,忽然脑中一个激灵——

    他是被拓跋嗣从河套直接召回来的!

    此刻他才骤然想明白,拓跋嗣其实早就做好了决定。

    之所以让他待在殿中,让他听这段对话,其目的不过是为了给他上课而已。

    拓跋嗣看着儿子脸上那副恍然与不甘交织的复杂神色,微微点了点头。

    “你聪慧明断,有气吞万里之志,这是好事。”

    “可越是这般,便越要懂得把持分寸,否则难免会刚愎自用。”

    “今日你说的那些话,气魄是够了,可你有没有想过——若真按你说的兵分两路去打,我大魏便要同时面对赫连勃勃和刘裕两人的反扑?更别提还有北面虎视眈眈的蠕蠕,这三面作战的代价,是我们现在能够承担的起的吗?”

    他顿了顿,忽然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那般平淡,却字字都戳在了拓跋焘最在意的那根筋上——

    “与你相比,那刘裕之子刘义真倒是显得成熟许多。”

    “关中汉胡杂居,而且朕听说刘裕当时留在关中的都是一众骄兵悍将,加上还有屈前去攻城,他当时面临的局势,可谓是内忧外患.......可他硬是一步一步地将局面稳住了。”

    “这份火候与分寸,你当学上一学。”

    又是刘义真!

    拓跋焘的脸皮猛地抽动了一下,手中五指也不自觉全部捏到了一起。

    拓跋嗣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将拓跋焘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波动都尽收眼底。

    “去吧,你刚才河套回来,甚是疲劳,此战你就不要参与了。”

    “趁着这段时日,多读些书,好好修身养性。”

    “你的母亲便是汉人,你体内也流淌着一半汉家的血脉,多去学学汉人的那些智慧。

    “什么时候,你把性子磨得差不多了,再来与朕谈如何争取天下。”

    拓跋焘深吸一口气,但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与拓跋嗣行礼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此处。

    拔拔嵩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暮色里,眼神意味深长。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拓跋嗣:“陛下,是要用那刘义真来磨砺太子殿下?”

    拓跋嗣再次轻轻笑了一声。

    “磨砺?那倒还说不上。”

    “这世上,没有人能比得上佛狸————朕从不怀疑这一点。”

    “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气焰也太盛了些,这对他将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拓跋嗣侧过头来,眼窝中的眸子在烛火映照下明灭不定。

    “不过那刘义真......朕对他,还当真是有那么一些兴趣。”

    拔拔嵩显然是明白了拓跋嗣的用意,当即微微点头。

    “那河套那边......”

    “自然就有劳司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