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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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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五十章 虎毒亦食子

    当夏军斥候跌跌撞撞地冲入萧关议事厅,将北面刘义真出现的消息禀报给赫连伦时,这位胡夏太子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一寸一寸地褪去。

    刘义真——怎么会出现在萧关后方?

    或者说,刘义真怎么敢出现在萧关后方?

    他难道就不怕赫连勃勃回来后,将他堵死在那里?

    还是说,刘义真已经笃定,赫连勃勃绝对不可能再返回萧关,再来这里救他?

    赫连伦此刻心乱如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赫连勃勃许多事都没有对他说过。

    他甚至连赫连勃勃在县城下中箭落马,大夏龙雀被夺这些事,都是从那些被晋军放回来的俘虏口中,才勉强拼凑出一鳞半爪的真相。

    他站在萧关城头,朔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四肢百骸都在打颤,可真正让他从心底感到寒冷的,是脑海中那些正在疯狂拼凑、逐渐成形的念头——-

    无论是从俘虏口中得知赫连勃勃派士卒去了陇西还是他突然从萧关离开的事情,都让赫连有些不解。

    直到如今刘义真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萧关北方,赫连伦才渐渐醒悟过来。

    赫连他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想起舆图上那片被黄河几字形臂弯环抱的土地......

    西套、后套、前套。

    河套平原,胡夏真正的命门所在!

    倘若陇西失守,那陇西的敌军便可沿着黄河北上,直捣西套。

    所以守陇西,不是为了陇西,是为了西套.......

    可如果赫连勃勃去了西套,那刘义真为什么还敢绕到萧关背后?

    除非——刘义真甚至敢笃定赫连勃勃不在西套,而是更北面,更靠近黄河的前套与后套!

    赫连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牙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拓跋氏!

    如果连拓跋氏也趁这个机会动了手,那如今的胡夏,岂不正是四面皆敌?

    陇西、关中、河套,乃至统万......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倘若当真是这个局面,那赫连勃勃的援军还有可能来吗?

    如果赫连勃勃真的去了前套、后套,与拓跋氏对上,就算能够胜利,那没有数月半载也根本脱不了身。

    到那时萧关早已粮尽援绝,关中的晋军早就把岭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如果援军来不了,那赫连勃勃将他留在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死守萧关.......

    这四个字此刻在赫连伦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在他心口上。

    死守,不是守,是死!

    他被留在这里,从一开始或许就不是为了守住萧关,而是为了替赫连勃勃拖住晋军主力,让他的父亲有足够的时间去应付河套的敌人!

    他,还有所有萧关的胡夏士卒,都是一枚弃子!

    就在赫连心乱如麻,几乎要被这股从心底涌起的寒意彻底吞噬时,南面传来了更加令他绝望的消息——

    王镇恶已经组织起了攻势。

    萧关的防御体系堪称无懈可击,扼守六盘山东麓的险要峽谷,依泾水而建,关墙外侧又有秦代遗留的古长城与无数堡垒相互拱卫,城垛、箭楼、瓮城、护城壕,层层叠叠,环环相扣…………………

    但是!

    这套防御体系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历代王朝修筑萧关,从来都是为了防范北面的敌人。

    这就导致,若是从萧关北面进攻,则右手边是泾水组成的天然防线,对岸还有无数居高临下的堡垒营寨,可以轻易借着地利用弓弩封死所有进攻路线。

    而左手边则是崎岖巍峨的大山,壁立千仞,飞鸟难渡,唯一可供大军展开的正面,只有那条狭窄逼仄的河谷,而那条河谷的尽头,便是萧关那道铜墙铁壁般的北城墙……………

    可若从南往北攻,那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萧关的南面城墙不仅比北面低矮得多,外层堡垒营寨也远不如北面密集,甚至许多早在历年战乱中荒废。

    更致命的是,南面的河谷宽阔平坦,足以让攻城方从容布置大型器械,而不必像北面那样被逼仄的地形卡得动弹不得。

    王镇恶此刻正优哉游哉地站在南面宽阔的河谷中,指挥着士卒们将一台台投石车推到阵前。

    漫天石弹呼啸着砸向萧关城头,砸得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得城垛后的守军抱头躲避。

    城内的胡夏将领们急得团团转,还是忽然有人想起了那些从开县回来的俘虏说过的话,便赶紧命人翻出库存的粗布,连夜缝制成巨大的布幔挂在城墙外侧。

    而王镇恶明明有更凶狠的攻城手段,却偏偏不急不躁,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冲锋都没有组织过。

    他只是每日按时擂鼓,按时投石,按时收兵,仿佛不是在攻城,而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一桩寻常公务。

    而在萧关北面,刘义真那边的动静比南面更加令人心烦意乱。

    他也不攻城,只是每日派人到萧关北城墙外的开阔地上擂鼓敲锣、吹号鸣金,将城中守军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己方身上。

    随即便有数十名大嗓门的军士卒轮番朝城头喊话,声音大得连城墙上值夜的哨兵都听得一清二楚一一

    “你们的单于不要你们喽!”

    “你们知不知道?如今沮渠蒙逊去了敦煌,乞伏磐正领十万兵马近卑移山,就连拓跋嗣也派遣了大军进攻河套?你们的家已经没喽!”

    “若献上赫连伦人头者,不仅既往不咎,而且赏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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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以前,刘义真喊这些话,城内的胡夏将士自然会嗤之以鼻。

    可如今城中士气低迷,将士互相猜忌,本就不是铁板一块。

    尤其从那些俘虏口中得知的话,以及自己这边的映证,都可以证明刘义真并非空穴来风,在诓骗他们。

    有部落首领终于按捺不住,亲自找到了赫连伦,开门见山地询问那些传言究竟是真是假?单于究竟去了哪里?援军究竟何时能到?

    赫连伦虽然此刻心中明明已经猜到了答案,可他还是咬着牙,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来质问的首领们,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为刘贼祸我军心之计!”

    “单于会来的,援军会来的!”

    “你们都是国之柱石,单于怎么可能放弃你们?何况孤是太子!是储君!你们明白吗?”

    为了压制这股日益蔓延的焦虑与质疑,他甚至还亲手杀掉了几个意见最大、公然要求弃城撤回河套的部落首领,将他们的头颅挂在城门内侧示众,这才勉强将萧关内的那股暗流重新压了下去。

    可王镇恶与刘义真前后围攻,已经围了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萧关的天空飘了好几次雪。

    朔风裹挟着雪花灌进城墙上的箭孔,将那些蜷缩在城垛后的守军冻得瑟瑟发抖。

    城中的存粮一天比一天少,马匹的草料早就断了。

    战马一匹接一匹地倒毙,马肉被分给士卒充作口粮,可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而城外的晋军,王镇恶在南,刘义真在北,却依旧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根本不担心战事,也不怕自己破不了城,更不怕赫连勃勃那所谓的援军会赶来......

    “太子殿下!”

    这一回,连那些最忠诚于赫连勃勃的部落首领也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的毡帽上落满了雪花,将赫连伦堵在了议事厅中,语气里已没有了先前的恭敬与试探,只剩下一种被逼到了绝路之后的,赤裸裸的质问与不甘!

    “难道你要我们在这里一直待着,待到粮尽援绝,待到所有人都饿死冻死为止吗?”

    “汉人可以死守城池——毕竟他们家中的田地就在身后,他们的家人就在身后......可我们呢?”

    “我们已经在关中待了这么久了!部落和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一概不知!若是再不回草原,我们的牛羊会被别人牵走,我们的女人会被别人抢走,甚至就连我们的牧场都会被别人占据!”

    这是最后的逼宫!

    汉人只要粮草充足,可以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全然没有后顾之忧。

    但他们不行!

    更重要的是,如今晋军的表现,已经让他们再也不愿意相信那所谓“援军”的鬼话了!

    赫连坐在那张冰冷的石榻上,整个人已形同枯槁。

    他的面颊深深凹陷,颧骨高高凸起,那件曾经光鲜的太子袍服如今沾满了污渍与血迹,领口处露出的脖颈瘦得几乎能看到骨头的轮廓。

    而直到这时,这些部落首领才发现赫连他似乎已经坏掉了......

    赫连伦眼神空洞,不断重复一句话:“父王会来的,会来的。我是他的儿子,是大夏的储君,是铁弗的太子......他怎么可能不来呢?怎么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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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几名跟随赫连勃勃征战了数十年的部落首领们,看着赫连伦这副模样,彼此对视了一眼,却都是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决心。

    “不管了!”

    “若是单于要责罚,那就让他来罚!”

    “毕竟,只有活人才有资格收到处罚!”

    “带上太子,今夜突围!”

    “这萧关,咱们不要了!这岭北,咱们也不要了!这关中,咱们更别想了!”

    “现在最重要的,先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