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刘宋不整活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五十五章 蛐蛐刘裕

    “虽然办这事的花销肯定甚为巨大,但这点钱绝不能省。这与当初修建富民渠一样,都是利在千秋的大事......算了,利在千秋说的有点大,但是利在百年或者几十年大概差不多吧?”

    王修听到刘义真说出这番话时,微微一怔。

    改姓易俗,继续消除汉胡隔阂,这确实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尤其如今关中吸引了天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所有人都在看着关中。

    若是事情办的好,那甚至可能起到模范作用!

    五胡乱华以来,太多人想要解决汉胡这个问题。倘若关中能承前启后,那说不定太平之世,当真能够在他们有生之年降临!

    顿时,王修原本下意识想要说的几句关于府库开支的劝谏,都在这一刻尽数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如今已经不是刘义真要他的指导,而是他要配合刘义真了......

    提到富民渠,刘义真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抬起头来看着王修问道:“对了,毛修之呢?这富民渠眼下修完了没有?"

    “已全部竣工,只待开春雪化之后便可通行船只。”

    王修说起此事时,语气里也不由自主地多了一抹欣慰与感慨。

    这运河,修的当真不易。

    甚至就连这次战事的起因,也与这运河脱不开关系。

    但所幸,一切都解决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到那时,中原的钱粮兵甲便可源源不断地经由水路直抵长安城下......关中至此,便是彻底稳固了。”

    王修忽然轻轻摇了摇头,马上反驳了自己的这句话,

    “其实,此番收复岭北,关中便已彻底稳固。”

    王修说到这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刘义真身上,眼中又一次浮现出那种毫不掩饰的感慨叹服:“主公当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刘义真回到长安这些时日,王修其实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战事的细节。

    这反倒让刘义真有些纳闷,还以为这位长史对打仗的事当真漠不关心......

    可实际上,王修在他回来之后,便已将王买德单独抓到自己房中,两人对着舆图与战报,将这几个月里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而越是复盘,王修便越觉得心惊。

    抛开那些金汁、布幔、铜汁之类的奇思妙想不论,单是刘义真在这盘棋局中做出的几个关键决断,便足以让他都自愧不如。

    头一个,便是刘义真在所有人都还在犹豫不决,尚未完全摸清赫连勃勃真实意图时,仅凭王买德的几句推测和自己对赫连勃勃此人的揣摩,便义无反顾地带着玄甲军直接顶上了陇山。

    但凡他当时迟疑上三五日,毛德祖便绝无可能凭那两千孤军守住汧县,赫连勃勃的主力便会抢先一步翻越陇山,从番须道绕到新平背后。

    到那时,王镇恶腹背受敌,关中的北面防线便会彻底崩溃。

    第二个,便是在好不容易扛住了赫连勃勃数万大军的重压,终于等来对方撤兵之际,刘义真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不是休整,而是追击。

    而且他不是硬碰硬地追着已经退到萧关的赫连勃勃本人打,而是先率军翻越陇山,替乞伏磐复国,再让乞伏磐倾尽西秦之力北上威胁西套平原,逼得赫连勃勃不得不将赫连伦当作弃子丢在萧关,给晋军创造出轻松夺取岭

    北的条件。

    若非这一步计谋,赫连勃勃大可以从容布置防线,与赫连伦遥相呼应,继续让岭北留在胡夏境内,为下次入侵关中做出准备。

    和这些在瞬息万变中做出的决断相比,王修甚至觉得,那些在县城墙上用金汁、布幔与铜计创造出来的东西,反倒算些奇技淫巧了。

    刘义真被他这罕见的夸赞弄得有些飘飘然。

    但随即又觉得王修这眼神太过郑重,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故作高深地扬起下巴:“简单得很!”

    “只要想想假如自己是赫连勃勃,然后会怎么打关中就好了。”

    “如此,他想做什么,我便偏不让他做什么!在这种战事中,他又什么可能贏呢?”

    刘义真此时面色从容,好像完全忘了他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心情入驻汧县的......

    王修正出神地回味着这番话时,却见刘义真已一面说着话,一面悄悄朝门外挪了半步,显然是打算借机开溜...………

    王修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只是忽然伸出手去一把拽住了刘义真的袖袍,然后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仿佛变戏法般掏出一本厚厚实实的书册来。

    他将那本书稳稳地塞到刘义真手中,语气平淡而从容,方才那份发自肺腑的赞叹与感慨此刻已收敛得无影无踪.......

    “这是臣费尽心思问私人学者借来的,由关中巨儒淳于岐亲笔注释的《周礼》。主公这些时日既然已休养得差不多了,便该好生收收心,三日之后,臣会亲自来校考主公。”

    刘义真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沉甸甸的《周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抬起头来看着王修:“《周礼》之前不是已经学过了吗?”

    “这是淳于岐注的。”王修面不改色。

    “淳于岐是谁?”刘义真茫然地眨了眨眼。

    “关中巨儒。当年姚兴亲自延请入长安,为秦太子讲授经学。他的学问,整个天下也没多少人能够比拟。”

    "

    刘义真张了张嘴。

    他很想告诉王修,自己对“巨儒”并没有什么兴趣。

    可他抬起眼来,恰好对上王修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

    他沉默了好一阵,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将那本书从王修手中接过来,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应了一声:“知道了。”

    “对了,要不咱们先去找毛修吧?看看他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不用,臣自会去知会。

    毛修之在处理完运河上最后一段收尾事宜之后,便匆匆赶到了安西将军府。

    他踏入堂中时,刘义真正将那本淳于岐注的《周礼》搁在膝上,愁眉苦脸地翻了两页又合上。

    见到毛修之进来,刘义真便将书随手往案上一搁,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位许久不见的荥阳毛氏子弟。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许久未见的毛修之有些过分拘谨了。

    那副圆滚滚的身躯站在堂中,双手局促不安地在身前着,目光躲闪,连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仿佛刘义真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好在刘义真也不是之前不得不忍辱负重调解各方的吉祥物了。

    他更喜欢的,还是大家有话便敞亮地说出来,不必藏着掖着。

    刘义真始终相信,交流和沟通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终方案......当然,谎话连篇的交流和沟通是另外一码事。

    “毛参军,你此番修筑富民渠明明立下大功,可今日站在我面前,反倒像是犯了什么错似的。莫非是怕我不给你奖赏不成?”

    毛修之听着刘义真的玩笑话,却连扯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起眼来飞快地瞥了刘义真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声音发紧,语速也快了几分,像是生怕说慢了便会被打断:“安西将军素来公允,臣万万不敢作此想。”

    “那为何这般拘谨呢?”

    刘义真将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也放得更加温和了几分:“之前我身边有个叫刘的奴仆,他的事,想必参军也曾听说过吧。”

    “其实当时我已经发现了不对,但我始终不愿怀疑身边人,因为我始终以为疑心太重不是好事,尤其是自己人之间更是如此......如今毛参军如此神态,却是让我有些拿不准究竟要不要继续与毛参军共事了。”

    毛修之听到刘义真亲口提起这个名字,那张圆脸上的血色便在一瞬间涨得通红。

    他知道刘义真最恨被人欺瞒,他也知道刘义真方才这番话绝非客套的试探,而是当真在等着他自己开口......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般,轻轻叹了一口气。

    “其实......还是因为之前僧籍的事。”

    僧籍?

    刘义真眨了眨眼,满脸都是不明所以的茫然。

    而毛修之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尴尬与忐忑此刻便更加翻涌起来,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主公应当听过,臣其实素来不喜僧众...……”

    刘义真点点头。

    这他当然早就知道!伟大的无神论战士毛修之嘛!

    “可之前主公设置僧籍之后,后面又亲自去佛寺拜访了法师,还在寺中礼佛......臣便想着,主公必然是心中敬佛的仁厚之人。”

    “而臣之前在主面前说过那些佞佛的话,还提议过强征僧侣修筑运河......所以臣一直担心,主公心中对臣存了芥蒂……………”

    刘义真听到这里,终于是找到了病根!

    可这病根却让他哭笑不得,连眼角的泪花都快被笑了出来。

    毛修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完全摸不着头脑,那张圆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知所措,站在堂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难道自己想得不对吗?

    等笑够了,刘义真才抬起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湿润,朝毛修之摆了摆手,示意让对方宽心。

    他平复了好一阵呼吸,方才将身子坐直:“倘若我真的信了释门,那我当初又怎会设置僧籍,将那么多僧侣尽数退还俗?”

    “至于僧法师——没有他从中斡旋,僧籍制度绝无可能在关中这般顺利地推行下去,于情于理我都要多去看看他。”

    “至于礼佛之事,不过是之前早就答应好他的条件,不然那僧法师又如何能这么痛快的配合呢?”

    “我记得之前便与毛参军说过,我那时所做的,不过是想为那些已经走投无路的百姓找一条活路罢了,仅此而已,与漫天神佛绝无半天关系!”

    毛修之怔怔地站在那里,嘴巴微张,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敲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都在自己吓自己???

    就在刘义真以为事情已经解释清楚,正准备宽慰他几句时,毛修之忽然怪叫一声,那声音里的悲愤与不甘简直像是被人捅了一样,将刘义真都吓了一跳。

    “参军何至于此?就算当真是误会,也不至于这般——”

    刘义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毛修之那张写满了肉疼与懊悔的面孔打断了。

    毛修之捶胸顿足地看着刘义真,声音里带着一种痛彻心扉的追悔莫及。

    "

    “非也!非也!”"

    “主公可知!臣之前因为此事,一直以为主公心中厌恶臣,所以却是连那红烧肉的菜谱都不敢来询问主公!”

    “若是早知道主公压根不介意这事——那我何至于忍了这般美味将近一年啊!”

    “一年啊!一年啊!!!”

    刘义真的面容也在这番话中渐渐陷入了呆滞。

    “你,就为了这个?”

    片刻之后,刘义真站起身来,朝毛修之招了招手,示意他在堂中等候。

    而刘义真自己则转身径直去了庖厨,挽起袖口,点起灶火,让人准备食材。

    不多时,刘义真便亲手做出了三道菜。

    头一道,自然是让毛修之魂牵梦萦了将近一年的红烧肉。

    第二道,是之前在县时给王买德做过的那道香煎豆腐,外皮金黃酥脆,内里嫩滑如脂。

    至于第三道,却是刘义真在厨房角落恰好看到昨日没用完的一块猪里脊,便顺手做的一道糖醋里脊。

    三道菜依次摆在毛修之面前,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香煎豆腐,再加上那盘裹着琥珀色酱汁、撒了芝麻的糖醋里脊,案上热气氤氲,香气霸道得几乎能让人忘了自己姓什么…………………

    毛修之瞪大了眼睛,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动,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当时话没说开,倒当真是委屈参军了。这几道菜你且吃着,菜谱回头我让人给你抄一份送到府上去。”

    刘义真也真没想到此事能让毛修一直担惊受怕,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

    毛修之拿起筷子,那双素来精明能干的小眼睛此刻已完全被案上的三道菜所占据。

    他用微微发颤的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肥肉在舌尖上轻轻一批便化作满口脂香,他闭上眼,眼角竟隐隐泛起了些许晶莹.......

    待那块肉咽下,他才睁开眼,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调由衷感慨道:“主公当真太大方了!”

    “与主公相比,就连宋公都小气了不少!”

    建康对于关中众人的封赏赏赐前些日子都下来了。

    王镇恶、傅弘之、毛德祖、蒯恩等战功赫赫的武将自不必说,全都加官进爵。

    甚至就连在后方的王修、杜骥、毛修之等文官都受到了重赏,显然代表着朝廷对这次关中驱逐赫连勃勃并夺回岭北的功绩十分满意。

    但对于刘义真,却是连根毛都没有.......

    所以毛德祖一时吃美了,此时也是直接帮刘义真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