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六十九章 我的神奇宝贝在你之上!
刘义真将目光微微抬起,不动声色地扫过上首的赵伦之。
此刻赵伦之正满脸怒容地痛斥着赵伯符,声如洪钟,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赵伯符的脸上:“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日里跋扈惯了是吧?今日车士好不容易过来,你怎敢这般无礼?还有没有半分规矩!还不赶紧退下!”
看到赵伦之这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刘义真在心中轻轻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爷爷应该不是在谋划什么的人。
也是。
赵毕竟是刘裕的亲舅舅,如果连赵之都不听刘裕的,选择对刘裕阳奉阴违,那自家那位便宜老爹还是早早洗洗睡吧,不要再做什么澄清宇内君临天下的春秋大梦了。
当然,也不排除赵伦之和赵伯符是在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所以刘义真依旧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他缓缓站起身来,面上挂着的笑容从容淡定。
他先是朝上首的赵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语气温和:“舅爷爷,无妨。”
“甥孙也觉得这宴席之上光是饮酒吃肉,实在有些气闷。而若是有丝竹糜乐,却又惹得诸位行伍出身的叔伯们不喜......既然表叔有这般雅兴,倒不如甥孙便陪表叔推演一局以作娱乐,也算是替这接风宴添些热闹。
刘义真,竟是将这招接下了!
赵伯符脸上几乎是立刻便绽开了笑容,那双方才还写满不忿与挑衅的眼睛里此刻已燃起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可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刘义真的话便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不过——”
刘义真话锋一转:“表叔,甥孙毕竟是朝廷亲封的安西将军,在关中的时候整日里与我交手的要么是统万赫连勃勃,要么是姑臧的蒙逊......如今回到荆州与自家人推演沙盘,若是亲自上阵,岂不是有些胜之不武?若是传出
去,未免有以大欺小之嫌,倒不如,让我麾下的幕僚代劳与表叔对战,表叔以为如何?”
满堂死寂。
刘义真的语气客气得近乎谦逊,可话里那层意思却比任何狠话都更加嚣张——
我平日里打的对手都是赫连勃勃!都是沮渠蒙逊!你赵伯符想要和我交手,恐怕还不太够格!
赵伯符显然也听出了刘义真那番客套话底下藏着的刀锋。
他眼中的火气几乎是腾地一下就冒了上来,那张本就粗犷的面孔涨得通红,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到了这个地步他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直接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车士在关中打仗的时候,难道也是只让幕僚代劳,自己躲在后面享清福不成?"
刘义真却不动怒,只是微微一笑。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要是能一边享清福一边打仗,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何况打仗本就是集思广益之事,而为帅者,也要善于运用麾下将士的智谋,表叔自称熟读兵书,应该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赵伯符听罢,却是皮笑肉不笑:“好!好!”
“车士这话说得倒当真漂亮!既然你要用幕僚,那我也不欺负你——我也用幕僚来战!”
他说着便转过身去,将手朝身后一人指了指。
那人原本一直安静地站在赵伯符身后几步之外的阴影中,面容朴实无华,既不张扬,也不收敛,仿佛与一块石头一样。
“这是我麾下的宁远中兵参军————沈庆之!便由他来与车士的幕僚对战,如何?”
刘义真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不知怎的,他觉得这个名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顺着赵伯符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打量坐在暗处的沈庆之。
察觉到刘义真的目光,沈庆之也是起身朝着刘义真作揖还礼,丝毫没有惊慌之色,颇有种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的架势。
刘义真还过礼后,将目光从沈庆之身上收回来,朝赵伯符点头道了声好。
赵伯符见刘义真上钩,嘴角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笑意便再也藏不住了。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心中那股子胜券在握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外人都说他赵伯符有将帅之才,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背后那些漂亮的战绩,有大半都是沈庆之替他谋划的!
沈庆之的本事,他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这一次,刘义真怕是要当着这些老将的面狠狠丟上一回脸喽!!
而若是刘义真没有了威信,他又凭什么压制这些老将?凭什么让大家信服他?凭什么进行裁剪将官呢?
可就在赵伯符得意洋洋之际,刘义真却忽然又开了口。
“表叔,甥孙虽然不算富裕,但身上好的刀剑倒还是存了几柄的。”
赵伯符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怎么?车士?难不成你却是后悔了不成?”
刘义真微微摇头。
“我的意思是刀剑什么的,我其实不缺,尤其是表叔腰间的那种,我这更是有许多。”
“所以表叔的宝剑,我便不要了。”
“不过表叔放心,我若是当真输了,自然将那柄大夏龙雀双手奉上,绝不反悔。”
“可若是表叔输了——”
他抬起手来,伸出食指,不偏不倚地指向站在赵伯符身后的沈庆之。
“表叔便将此人让给我,如何?”
满堂哗然!
赵伯符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从得意到错愕,从错愕到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一种骑虎难下的窘迫!
什么叫他腰间这种宝剑刘义真有许多?这不分明是看不上他吗?
不过真正让赵伯符错愕的,还是刘义真索要沈庆之的举动!
沈庆之是他最倚重的幕僚,是他真正的智囊!
这些年他能在荆州军界混得风生水起,背后有沈庆之谋划的功劳至少占了七成!
把沈庆之让给刘义真?那岂不是直接叫他自断一臂吗?
而沈庆之自己也没料到刘义真竟会点名要自己,那张素来沉稳朴实的汉子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极为罕见的局促与尴尬。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来,朝赵伯符看去,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求救的意味——
显然,沈庆之还是不太想要跟着风评其实不大好的刘义真的,而是想要继续留在赵伯符的身边。
何况用自己做赌注,沈庆之总觉得怪怪的……………
刘义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微一勾,然后就不紧不慢地又添了一把火。
“怎么,表叔难道是觉得自己会输?所以有些舍不得吗?”
赵伯符被他这句话激得面皮一阵红一阵白!
这事本就是他率先提起的!如今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他若是退缩,岂不是自取其辱?
况且他对沈庆之的本事素来深信不疑,怎么想也觉得这一局绝不会输!
“哼!弘先(沈庆之表字)怎么可能会输!”
赵伯符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最终还是点头应下了这桩赌注。
而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往沈庆之那里看上一眼,自然也没有看到沈庆之脸上的一抹灰暗。
刘义真见状,面上那抹笑容愈发从容了几分。
他将身子微微朝后侧了侧,微微偏头朝身后唤了一声:“还坐着呢?上啊!”
王买德几乎是弹射起步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堂中,先朝赵之与赵伯符分别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然后便垂手立在刘义真身侧,仿佛是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赵伯符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看似毫无锋芒的中年文士,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其实是认得刘义真身后的段宏的,所以下意识就意味刘义真会让段宏出战——
段宏好歹是鲜卑段部的宿将,是燕国的开国功臣,在当年的燕国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如今刘义真的司马王镇恶又没跟着来,不上段宏还能上谁?
可眼下刘义真派出来的人是谁?
看着既不像武将那般虎背熊腰,也不像谋士那般锋芒毕露,倒像是个在衙门里抄了大半辈子文书的寻常书吏?
不对,如果仔细看,却能发现王买德脸上的笑容里一点骨气都没有!简直就和普通老农没什么区别!
刘义真将众人的疑惑尽收眼底,只是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朝王买德的方向虚虚一引,将他正式介绍给眼前这些人。
“他姓王,出身太原王氏,因为避讳的关系,平日里唤他王买德便是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伯符那张写满了不以为然的脸上缓缓扫过,然后不紧不慢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对了,他在跟从我之前,早年曾是姚兴麾下的镇北参军。”
“后来呢,又在赫连勃勃帐下效力多年,官至夏国的军师中郎将。”
“嗯,不错,他其实就是赫连勃勃的一个普普通通的谋主罢了,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表叔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满堂死寂......
所有老将脸上都是浮现一抹震撼。
即便是赵之脸上,也是露出震惊的神情。
赫连勃勃的谋主?
胡夏的军师中郎将?
这样的人,你管他叫普普通通?叫不必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