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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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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宋不整活: 第一百七十章 接下来登场的是无下限关羽

    赵伯符在听完刘义真那番介绍之后,脸上原本挂着的轻视与不以为然便如同被秋风扫过的落叶般一扫而空。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站在堂中,看着面容朴实的和农户一样的王买德,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与“赫连勃勃谋主”这六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他也知道,刘义真没有骗他的必要。

    而且之前刘义真也说了在渭水设伏的事情,所以眼前之人也确实是王买德无疑。

    赵伯符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方才那股子胜券在握的笃定此刻已悄然松动了几分。

    与他形成鲜明对照的,却是即将与王买德对弈的沈庆之。

    这位宁远中兵参军依旧神色如常地站在原地,那张朴实无华的面孔上看不出半分波澜,仿佛方才刘义真说的那些话压根没有传入他的耳中。

    王买德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客气得近乎谦卑:“却不知将军要怎么比?”

    赵伯符一时语塞。

    方才他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哪里经过什么专门的准备?

    此刻王买德这么一问,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连推演的具体规则都没有想好......一时间,赵伯符那张傲慢的面孔上也是浮现出一抹极为罕见的窘迫与尴尬。

    倒是沈庆之,此刻主动站起身来替他解了围。

    他将目光转向王买德:“既然这里是襄阳的舆图,那便以襄阳为战场了。”

    “不过襄樊毕竟城高墙厚,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只是以寻常的攻防而论,只怕防守一方占了太大的便宜,攻方无论如何也施展不开。

    “不如这样,我们从史书上择一场确曾在襄阳发生过的战事,各分一方,据实推演论战。如此既不失公允,也能见出真章。”

    此言一出,在座那些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老将们,眼中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这个提议着实巧妙!

    襄樊虽是天下坚城,却却也不是完璧之身。

    早在咸和五年(330年),赵国天子石勒便曾派遣荆州监军郭敬进攻襄阳。

    郭敬使了一出“循环浴马计”,即将有限的马匹昼夜循环牵至河边洗浴,制造出援军源源不断赶到的假象来迷惑对手。

    晋军守将周抚远远望见对岸马匹络绎不绝,心中惊惧,竟连夜率部弃城而逃,让郭敬不损一兵一卒便占了襄阳。

    再有便是太元三年(378年),秦国天王苻坚命大军南下围攻襄阳,打算一举灭晋。

    晋军守将朱序起初认为秦军没有舟船,难以渡过汉水,便未作防备。

    结果秦军骑兵竟以浮囊渡河,等到朱序反应过来时,秦军已兵临城下。

    可即便如此,朱序依旧在襄阳中城顽强防守,硬生生到了秦兵粮草短缺,不得不退兵的时候。

    只是朱序这轻敌的毛病却是来了个梅开二度——他以为秦军已逐渐远退,便不再设防,结果襄阳督护李伯护暗中投降了苻坚,打开城门引秦军入城,朱序兵败被俘,襄阳这座门户也再度被攻破。

    不过幸运的是,后来朱序与李伯护一同前往长安面见苻坚,苻坚却认为李伯护为人不忠,直接将他拖出去斩首示众………………

    这桩桩件件,都是如今兵书上的经典战例。

    不过此时一直端坐上首的赵之却忽然轻咳了一声。

    他本是不愿让王买德与沈庆之的这场赌局继续下去的。

    可此刻他竟也和那些老将一样,对这游戏生出了浓厚的兴致。

    不过赵之终究身在高位,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要避嫌,所以说道:“还是不要以本朝战事为例了。”

    那些参与过战事的晋将后裔,可还有不少人都相当活跃!

    而且他们当中有人在襄阳的战败,也不能说反而就是对国家不利......

    就比如那兵败被俘的朱序,正是在淝水之战最关键的时刻,在秦军阵后大喊“秦军败了”的那个人......

    如果没有朱序战败被俘,那淝水之战的赢家还真不一定是晋庭。

    而且如今朱序的孙子朱修之如今还是琅琊王氏家主王弘的从事郎中。

    若是王买德与沈庆之的游戏污了朱序的名声,那难保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赵伦之此举,既是在保护王买德与沈庆之,同时也是在保刘义真与赵伯符。

    可若是将本朝战事排除在外,襄阳虽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真正值得在沙盘上反复推演的经典战役便一下子少了许多………………

    毕竟上一个持续最久的王朝是大汉。

    而大汉,基本上没发生过被敌人打到襄阳这种事......

    就在众人沉吟之际,王买德忽然想到了之前与刘义真在樊城城门前的闲谈。

    “不然,便以昔日蜀汉名将关羽进攻襄樊的那场战事为例?”

    沈庆之抬起眼来,目光与王买德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他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点头。

    这场战事既不是本朝之事,也没有司马氏一族的参与,不必担心触犯什么忌讳,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两人便如此议定,由王买德扮演蜀军,沈庆之扮演魏军,从关羽提师出江陵开始推演。

    可就在这当口,赵伯符却忽然跳了起来,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急切:“不妥不妥!”

    “那关羽之所以最终功败垂成,多是因为后方有江东鼠辈偷袭的缘故!”

    “若不是吕蒙那厮白衣渡江,糜芳与士仁望风而降,关羽怎会腹背受敌?”

    “你如今若是提前在江陵布防,将糜芳那等不可靠的人撤换下来,那关羽进攻襄樊的难度岂不是大减?”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口吻拍板道,“依我看,必然要从那吕蒙白衣渡江,已夺取了江陵之后开始推演!”

    沈庆之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自然知道自己赵伯符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旦从吕蒙夺取江陵之后开始推演,关羽便已是腹背受敌,前后两路都被断绝,那扮演关羽的王买德岂不是直接陷入必输的局面?

    这分明是要将王买德逼到绝路上,让他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看不到!

    可当着满堂宾客的面,他却又不可能去主动反驳赵伯符。

    而且此事毕竟事关他的归属,所以沈庆之却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面对赵伯符的逼迫,刘义真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侧过头去看向王买德:“如何?没问题吧?”

    “臣自然没有问题。”

    王买德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好!”

    赵伯符生怕刘义真反悔似的,几乎是在王买德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一掌拍在案上,将这场赌局彻底敲定了下来!

    王买德与沈庆之一左一右站在舆图两侧,各自从木匣中捻起几枚棋子,开始在舆图上排兵布阵。

    赵伯符将推演的时间强行推后,虽然让扮演关羽的王买德在战略上陷入了绝境,可沈庆之指挥的魏军却也是虚弱到了极致。

    因为此时正是关羽兵锋最盛、士气最为高昂的时候。

    就在不久之前,关羽水淹七军,俘虏了于禁,斩杀了庞德,威震华夏,整个中原都纷纷起兵响应!逼得曹操甚至想过迁都邺城!

    所以魏军如今所剩的,不过是困守在樊城之中被洪水浸泡了多日,城墙都已开始崩坏的曹仁残部,以及刚刚从宛城赶到,麾下尽是些临时拼凑的新兵的徐晃。

    胜败之数,远未到可以轻下结论的时候。

    王买德不出众人所料,一上来便将所有兵力尽数压在樊城方向,摆出一副不惜一切代价要在最短时间内破城的架势。

    而沈庆之自然也扮演曹仁的角色,将兵力收缩在樊城之内,依托城墙与洪水残留下来的泥泞地形死守不出。

    在座的老将们都是打了半辈子的人,自然便是这场推演最好的裁判。

    每有不合当时战场实情或兵法的着法,便会有人出言指正,让二人退回重来。

    两人便在这舆图上虚空厮杀,棋子一枚接一枚地从木匣中被拈起、落下,又不断地被从舆图上捡回来重新推演。

    过了几十手之后,沈庆之的额头已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王买德那双一直带着面具的眼睛也变得愈发凝重.......

    显然,两人都已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好对付。

    可就在推演又过了数手之后,沈庆之忽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来用袖口轻轻擦拭了一下额角的汗水,然后缓缓直起身子,朝王买德拱手:“你输了。”

    此刻舆图之上,王买德的蜀军依旧占据着上风————樊城的城墙已被洪水冲垮了两处豁口,曹仁的残部被死死压制在城西一隅,徐晃的援军更是尚未赶到......

    可沈庆之却依旧说王买德输了。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几个关键的位置——点过:“魏武此时已拉拢了孙权,派遣征东将军张辽、兖州刺史裴潜、豫州刺史吕贡等原本驻守东线防备江东的兵马,悉数调往荆州。”

    “而且按照史书记载,魏武本人此时也已率大军抵达了摩陂,距离襄樊不过咫尺之遥。”

    “在历史上,他们没来得及赶到战场。可今日你与我对峙这么久,这些人马早已足够从东线和北面同时赶到。”

    “就算你能安抚住麾下那些家眷尽在江陵的荆州士卒,不让他们因思乡而溃散——可如今魏军援军皆至,再加上吕蒙与陆逊已经封死了你的退路,你却是绝无半分生还的可能。”

    沈庆之将手指从舆图上收回,双手抱拳,朝王买德微微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意:“但今日,却已知参军本领,不愧是夏国的军师中郎将,参军果然不负“谋主”之名!”

    王买德也抱拳回礼。

    他缓缓点了点头,也是坦然道:“确实。既然如此,那我现在便投降魏武好了。”

    此言一出,沈庆之整个人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神色。

    显然,他为自己赢了一次,不用跟着刘义真走了。

    而赵伯符在看到沈庆之获胜后,脸庞上也是绽开了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他大笑着转过身来朝刘义真扬了扬下巴,其中以为不言而喻——

    你刘义真也好,你麾下的王买德也好,其实也不过如此罢了!

    沈庆之转过身去准备离场,可他才走了不过两步,身后便传来了王买德那不紧不慢的声音:“请留步。”

    “这仗,还没打完呢。”

    还没打完?

    沈庆之有些错愕地回过头来,眉头微微蹙起,面孔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他方才明明已经将所有能翻盘的路都给堵死了,张辽与曹操的援军一到,关羽便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哪里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更何况王买德自己刚才都已经说了要投降,这仗如何还能继续打下去?

    王买德不慌不忙地将双手找入袖中,微微一笑:“关羽与魏武本就是旧友,当年在许都时魏武待他极厚,这份情谊其实天下皆知。”

    “如今关羽主动来投,以两人的情谊和魏武的胸襟与气度,是绝不会为难他的。”

    王买德伸出手来,轻轻点在舆图上襄樊与江陵之间的那片空白地带,指尖划过汉水的上游,然后落在江陵城那座刚刚被吕蒙攻占的城池上,声音也随之变得愈发笃定而锋利。

    “而此时关羽则可向魏武进言,说荆州乃是天下之腹心,绝不能落入孙权之手。”

    “况且魏武当时刚刚在汉中败于刘备之手,折了夏侯渊,正逢军心浮动、威信摇摇欲坠之际——如今关羽请求反攻江陵,如此一石二鸟之计,他怎么会不答应?”

    “当然,若是魏武实在不信,关羽大可请缨为魏武去取上庸,到时候直接提着刘备义子刘封的头颅交给魏武,以示与刘备决裂之心。”

    王买德抬起眼来看着沈庆之,眼中全是看到猎物落网时的享受。

    “不过魏武毕竟多疑,多半还是不会让关羽率军去攻,而是会将他留在襄樊。”

    “如此,只要趁着魏军主力倾巢而出,前往江陵与吴军血战之际,关羽便可直接反叛魏武,联络荆州各地兵反戈一击,回头夺下襄樊!”

    “随后,他便可趁着魏军与吴军在江陵城下杀得两败俱伤之时,率兵将他两方同时歼灭!”

    “到那时,襄樊可破,荆州可得,魏吴两路兵马也尽数葬送于江陵城下......如此,大功可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