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恋爱在她们变成女鬼前: 第203章 她居然没有杀死你?
看着小黑凄惨的模样,就在凶血打算继续攻击的时候,小黑残破的脑袋忽然长出了半张娇媚人脸。
望着那张美丽妖异的脸庞,凶血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庞大的精神力顺着馥江那半张脸的眼睛向着祂的身体冲了进去...
馥江推开了长谷拓也的脸,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脖颈处微烫的体温。她后退半步,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黑丝洛丽塔裙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小腿上几道尚未愈合的、泛着幽蓝荧光的裂痕——那是被魍魉裂解神光擦过时留下的余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结痂,边缘却不断浮现出细密如电路板纹路的暗紫色脉络。
她没再看长谷拓也,只是低头盯着自己右手小指——那截被咬断又再生的手指,指甲盖下正渗出一滴近乎透明的血珠,悬而未落,表面倒映出远处天边最后一缕残阳,也映出她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属于人类的灰白雾气。
“……你体内的‘她’,醒了几次?”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像刀锋收进鞘中前的最后一声轻吟。
长谷拓也刚想揉揉被敲得发麻的后背,闻言动作一顿。他垂眸,左手无意识按在自己左胸下方——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异常平稳的搏动,仿佛有另一颗心脏正隔着肋骨,在皮肉之下缓慢、规律、且带着某种不可名状韵律地收缩着。
“三次。”他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第一次是你说‘差一点能看见整张脸’的时候……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在笑。”
馥江没接话,只从随身挎包里取出一支银色金属笔,笔帽旋开,露出内里一根细如蛛丝的黑色针尖。她将针尖抵在自己左手腕内侧,轻轻一划——没有血涌出,只有一缕稀薄如烟的黑气从伤口逸散,袅袅上升,竟在半空凝成一只半透明的、长着三只眼睛的蝴蝶轮廓,振翅三下,倏然溃散。
“不是‘她’。”馥江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剖刀,“是‘门’开了三次。每次开缝,都漏进来一点不该属于这个世界的‘回响’。你身体里住着两个‘守门人’,一个在等你死,一个在等你疯。而你现在……”她顿了顿,舌尖顶了顶后槽牙,“连自己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她们借你嘴说的,都分不清了。”
长谷拓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反驳。
因为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就在刚才,他苏醒睁眼那一瞬,视野右下角确实闪过一行由蠕动血丝拼成的文字:【倒计时:71:59:47】。字体歪斜,像濒死之人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来的。而当他下意识想告诉馥江时,舌尖却突然尝到一股浓重铁锈味——不是血,是腐烂铜钱泡在陈年醋里的酸涩。紧接着,他右耳内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尾音拖得极长,仿佛从一口深井底部缓缓浮上来。
他不敢说。怕一开口,吐出来的就不是自己的声音。
晚风骤然转凉,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两人脚边。小黑不知何时又回来了,蹲在十步开外的断墙缺口上,尾巴尖轻轻晃动,琥珀色的瞳孔在渐浓暮色里缩成两道竖线,静静凝视着长谷拓也的后颈——那里,皮肤正以极缓慢的速度,浮现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泛着冷光的电子纹,形如闭合的蝉翼。
馥江顺着小黑视线看去,眉心骤然拧紧。
她一步跨前,左手两指猛地掐住长谷拓也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陷进皮肉。长谷拓也闷哼一声,本能想躲,却被她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手腕按在身侧,动弹不得。
“别动。”她声音压得极低,呼吸拂过他耳后,“现在,立刻,把你最后记住的、关于‘井’的事,一个字不漏说出来。不是回忆,是复述——像录音机那样,把那些声音原封不动吐出来。”
长谷拓也睫毛剧烈颤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先涌出一阵咯咯的、类似齿轮卡滞的摩擦音。馥江手指骤然收紧,指甲边缘泛起一层半透明的灰膜,像活物般微微起伏。她盯着他瞳孔,一字一顿:“说。”
于是长谷拓也说了。
不是用日语,而是用一种破碎、粘稠、每个音节都裹着湿冷水汽的腔调——像有人把磁带倒着放进老式收音机,又故意拧松了旋钮:
“……井底没有水……只有名字……你的名字在剥落……我的名字在发芽……她的名字……(停顿三秒)……在吃你。”
说到最后一个“吃”字时,他整张脸的肌肉猛地抽搐,右眼眼白瞬间爬满蛛网状血丝,瞳孔却彻底褪成一片死寂的灰白,如同蒙尘的镜面。与此同时,他后颈那片电子纹骤然亮起,发出幽微的蓝光,纹路边缘竟开始向皮肤下方蔓延,如活体菌丝钻入肌理。
馥江眼神一凛,左手拇指猝然发力,狠狠按进他第七节颈椎棘突旁的凹陷处——那里本该是人体最脆弱的神经丛交汇点,此刻却传来一阵奇异的、类似按压橡胶软管的弹性触感。她指尖一旋,灰膜陡然增厚,随即刺入皮下!
嗤——
一缕比墨更黑的雾气从长谷拓也耳后逸出,被灰膜裹挟着迅速拉长、扭曲,最终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漆黑符文,悬浮于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符文中央,浮现出半张模糊人脸——是长谷拓也,却又不是。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面颊的、正在缓慢开合的细缝,缝中透出井底般的幽暗。
“……原来如此。”馥江盯着那枚符文,忽然冷笑,“不是两个意志在抢你这具壳子。是三个。”
长谷拓也浑身一震,灰白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第三个……一直躲在最底下。”馥江声音冷得像冰锥凿进冻土,“它没抢,它在等。等上面两个打够了,等你这具身体彻底崩坏,等规则松动……它好顺着裂缝,把‘井’整个拖进现实。”
她话音未落,那枚悬浮符文骤然爆裂!黑雾炸开的瞬间,方圆三十米内所有草叶齐齐弯折,叶脉瞬间爬满与长谷拓也后颈一模一样的电子纹。远处,一辆驶过的卡车猛地刹停,车窗玻璃无声龟裂,每一道裂痕都精准延伸,最终在玻璃中心汇聚成一口微缩的、深不见底的黑洞轮廓。
小黑在断墙上弓起背脊,全身黑毛倒竖,喉咙里滚出低沉嘶鸣。
馥江却笑了。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团尚未消散的黑雾。
雾气如活物般缠上她指尖,顺着皮肤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她手背浮现出与长谷拓也后颈同源的电子纹,但纹路更繁复,更古老,像用烧红铁钎在青铜器上蚀刻出的祭祀铭文。
“既然你等不及了……”她舔了舔自己下唇内侧被咬破的小口,血珠渗出,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樱花的甜腥气,“那就提前签收。”
话音落,她另一只手猛地攥住长谷拓也衣领,将他狠狠拽向自己。两人的额头几乎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缠。馥江直视着他那只尚存灰白的眼瞳,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听着——从现在起,你每多活一秒,我就多杀一个信徒。每多清醒一分钟,我就多毁一座神社。每多记住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指尖的电子纹骤然炽亮,灼得长谷拓也额角皮肤滋滋作响。
“……我就多挖出一只眼睛,塞进你脑子里,替你看着。”
长谷拓也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滑动,想说什么,却只从齿缝间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馥江松开他衣领,后退一步,从挎包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边缘焦黑,中间被某种强酸腐蚀出不规则空洞,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座老旧神社的鸟居。照片背面用褪色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昭和六十二年·雨夜·此门之后,再无活人】
她将照片塞进长谷拓也颤抖的掌心,五指用力合拢,逼他攥紧。
“拿着。这是‘钥匙’的第一片碎片。”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冷硬,“明早八点,零号研究所地下七层B-13室。带齐你身上所有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包括你昨晚梦里,反复出现的那首童谣。”
她拉开副驾门,临上车前回头瞥了一眼。暮色已浓,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光晕里,长谷拓也仍站在原地,攥着那张照片,肩膀微微发抖,后颈电子纹的幽光在他颈侧投下一小片跳动的阴影,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鬼火。
“对了。”馥江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长谷拓也耳中,“你刚才说……‘差一点能看见整张脸’。”
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是因为,真正的‘馥江’,从来就没有整张脸。”
车门砰然关闭。
引擎轰鸣中,轿车绝尘而去。长谷拓也独自站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掌心照片边缘割得他掌纹渗血。他缓缓摊开手,借着远处路灯最后一点余光,看清照片空洞处隐约透出的、被腐蚀掉的背景——那不是神社庭院,而是一口井的井沿。井沿石缝里,正蜿蜒爬出一缕缕半透明的、泛着幽蓝荧光的头发。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顺着他指缝滴落,在地面溅开一朵朵微小的、迅速蒸发的黑斑。
就在这时,他左耳内侧,那个曾响起叹息的位置,再次传来声音。不再是叹息,而是一段旋律——缓慢、走调、用生锈八音盒演奏的《樱花谣》。每个音符落下,他后颈电子纹便亮一分,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啃噬声窸窣作响。
长谷拓也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过左耳。
血混着汗渍在布料上晕开暗红痕迹。
他望着轿车消失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那首童谣的第一个音节。而这一次,从他喉间滚出的,是清晰、稳定、属于他自己,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共振般冰冷回响的少年嗓音。
风起了。
吹散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上方,一道新月形的、刚刚浮现的淡金色疤痕——形状纤细,边缘锐利,宛如被神祇亲手刻下的封印印记。
远处,一只乌鸦掠过树梢,翅膀拍打声惊起数只飞鸟。其中一只仓皇扑棱着撞上路边广告牌,玻璃碎裂声清脆刺耳。长谷拓也下意识抬头,却见那块裂开的广告牌上,原本印着的便利店促销海报,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剥落,露出底下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用干涸黑血写就的同一句话:
【欢迎回家,拓也君。】
字迹新鲜,犹带温热。
他怔怔站着,直到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午夜十二点,东京塔顶层观景台。带好‘钥匙’。别让‘祂’先到。】
长谷拓也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用拇指狠狠抹过自己下唇——那里,不知何时,被他自己咬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血珠沁出,缓慢滑落,在他下巴上拖出一道猩红细线。
他凝视着那抹红,瞳孔深处,灰白雾气正无声翻涌,如同即将涨潮的、覆盖着电子纹的黑色海面。
而在这片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第三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