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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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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纨绔: 第852章 徐晚带回的消息

    打捞的事其实是在闵地执行任务的徐晚带人干的。

    他们收到命令以后就做足了准备去打捞。

    他们试过好几种打捞的方式。

    用沉网,用铁钩,用飞爪……

    各种方法都试遍了,还是没将里面的东西全部打捞出来。

    但可以肯定,那里面还有东西。

    只是,下面太烫了,人下去根本承受不住,只能用工具打捞。

    “那能凭借手感大致判断出下面的东西的大小吗?”

    秦遇再问。

    徐晚轻轻摇头:“判断不出来。”

    “好吧!”

    秦遇放弃追问,又吩咐曾观:“先让......

    秦遇刚在廊下站定,南雀儿就从背后一把环住他腰身,脸颊贴着他后背蹭了蹭,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十三少,你真要去天工坊待到过年?那……年夜饭呢?咱们府上还摆不摆席了?”

    秦遇反手将她搂进怀里,指尖轻轻刮过她鼻尖:“摆,怎么不摆?我让王豆把天工坊的匠人全带回来——大年三十前夜,府里设三十六席,主院摆九桌,东西跨院各十二桌,连扫地的老周头都得坐上首!”

    “真的?”南雀儿眼睛一亮,随即又蔫了,“可你人在天工坊啊……”

    “所以我才说带他们回来。”秦遇笑,“再说了,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必须回府。太后那边下了死令,说‘辅政王若不在宫外办场像样的家宴,便是不敬祖宗’。”

    洛青衣端着一盏新焙的雪顶云雾走近,闻言轻笑:“太后这话说得可巧——既是‘宫外家宴’,又点名要‘辅政王’亲办,分明是逼着您把皇宫的规矩往府里搬。十三少,您猜太后今早递进宫的折子,写的什么?”

    秦遇挑眉:“什么?”

    “《请设辅政王府仪制疏》。”洛青衣将茶盏递来,唇角微扬,“从门房站班、轿马规制、内侍品阶,到节庆用乐、宴席分等,列得比户部账册还细。末尾一句最绝:‘既为国之柱石,岂可蓬门陋巷以掩其光?’”

    秦遇一口茶险些呛住:“……这哪是请设仪制,这是给朕的婚典打前站啊!”

    “可不是么?”南雀儿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昨儿我听尚宫局的李姑姑说,太后已命尚服局赶制三套吉服——一套明黄十二章纹的,说是‘待辅政王加冠礼时用’;一套玄纁色的,绣的是禹王治水图;最后一套……”她顿了顿,眸光一闪,“是赤金云纹的,袖口暗绣九条盘龙,领口却缀着十二枚白玉螭纽——没署名,也没写用途,只盖了太后的凤印。”

    秦遇瞳孔微缩。

    十二枚白玉螭纽。

    那是古制中,唯有“共治天下”者方能佩饰的权信。先秦旧典有载:“禹授启以九鼎,而赐伯益十二螭纽,示分权而同契也。”

    赵鸾母后此举,早已越过“赐婚”“封王”的表层,直抵权柄分割的核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忽觉掌心一凉——洛青衣不知何时将一枚冰沁的玉珏塞进他手心。触手温润,却隐有寒意游走经脉。

    “徐晚昨夜送来的。”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说是姜瓷入牢前,托狱卒转交的。原说‘请十三少代为保管’,后来又改口,说‘若十三少不弃,便当它是块寻常石头’。”

    秦遇低头细看。

    玉珏通体素白,毫无雕饰,唯中心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蜿蜒如龙脊。他拇指摩挲那裂痕边缘,忽觉指腹刺痛——裂隙深处,竟渗出极淡的朱砂色,在日光下几不可察,却与昨夜赵鸾枕畔那本春宫图扉页上,太后亲笔题的“禹迹未湮”四字墨色,如出一辙。

    “这玉……”秦遇喉结微动。

    “徐晚说,姜瓷说此物‘非玉非石,乃禹陵祭器残片’。”洛青衣垂眸,“还有一句——‘九龙佩半块在北祁,另半块,不在此世’。”

    南雀儿倒吸一口冷气:“不在此世?那在哪?”

    秦遇却忽然沉默。

    他想起苏彧昨日翻检的《禹迹考异》残卷里,一段被朱批圈出的异文:“……陵寝虚设,实冢在‘渊’。渊者,非水之深,乃时之隙也。禹王封印孽龙于‘时隙’,自身亦化星枢,镇守其门。门开,则龙啸,门阖,则禹隐。”

    时隙。

    不是空间,是时间。

    他猛地攥紧玉珏,裂痕边缘的朱砂色竟随他心跳微微明灭。

    “十三少?”南雀儿察觉他神色骤变。

    秦遇缓缓松开手,将玉珏收入袖中,声音却异常平静:“去备车。现在就去刑部大牢。”

    “可姜瓷还没回来……”

    “不等了。”秦遇抬步便走,袍角翻飞如刃,“齐大锤若见着她,便说我已在牢中候她——就在当年关押禹氏遗族的‘渊字丙号’牢房。”

    洛青衣倏然抬头:“渊字丙号?那间牢……不是十年前就被填了么?”

    “填了?”秦遇脚步未停,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笑,“填土三丈,夯筑七层,再浇铅汞——可填得住‘时隙’么?”

    南雀儿追上来,急问:“你怎知那牢房没填实?”

    秦遇忽而驻足,转身凝视她,目光如淬火之刃:“因为十年前,亲手监工填牢的人,是我。”

    风掠过回廊,吹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三人快步穿过中庭时,忽见一袭青衫自影壁后转出。来人面容清癯,手持一卷泛黄竹简,正是苏彧。他见秦遇三人神色肃然,也不多言,只将竹简递来,手指在第三支简上重重一点:“老朽连夜翻遍内府秘藏,《禹陵志异》残卷在此。其中‘渊’字条目,被前朝某位史官用银粉密涂——老朽用醋浸了半宿,才显出原文。”

    秦遇接过竹简,就着日光细看。

    银粉剥落处,墨迹狰狞如爪:

    【渊者,时之罅也。禹王铸九鼎镇九州,复炼‘星枢钥’一枚,嵌于渊门。钥分九瓣,合则门启,散则门锢。然钥成之日,天降血雨,鼎鸣三日。禹王掷钥入渊,自断左臂为引,血浸九瓣,遂成‘血钥’。今世人所求九龙佩,实为血钥九瓣之赝形。真钥无佩,唯血可唤。】

    秦遇指尖抚过“血钥”二字,忽觉袖中玉珏灼烫如炭。

    苏彧又低声补充:“另查得,北祁慕容氏先祖碑文有载:‘吾族承禹遗泽,守钥三百载,至慕容恪始失其二。’——失其二?呵,怕是慕容恪自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秦遇霍然抬头:“苏老,北祁慕容氏,可有女子名‘姜瓷’?”

    苏彧一怔,缓缓摇头:“老朽翻遍慕容氏三代谱牒,并无此人。但……”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锈蚀的青铜小牌,背面刻着模糊的“渊”字,“此物,是昨日老朽在库房尘堆里翻出的。出自前朝‘禹陵守吏’腰牌。牌底有暗槽,内藏一粒朱砂丸——与姜瓷玉珏上色泽相同。”

    秦遇接过来,捏碎朱砂丸。

    粉末簌簌落下,竟在青砖上自行聚成一行细小血字:

    【渊门将启,禹血未冷。持钥者,非姜氏女,乃姜氏皿——盛血之器也。】

    南雀儿脸色煞白:“皿?盛血的器皿?姜瓷她是……”

    “她是活体祭器。”洛青衣声音幽冷,“所以北祁拿四州换半块九龙佩,根本不是为寻宝,是为献祭——用姜瓷的血,唤醒沉睡的‘血钥’。”

    秦遇猛然攥拳,指甲深陷掌心。

    他终于明白姜瓷为何甘愿入牢。

    她不是求生,是求死——以身为饵,诱他踏入渊门。

    而赵鸾放任他接下此事,甚至默许他带回姜瓷,是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若渊门真开,唯一能镇住那扇门的,只有秦遇体内流淌的、源自禹王血脉的“禹息”。

    ——那夜云雨之后,赵鸾指尖曾无意划过他后颈,在那里,一道淡金色的鳞状纹路一闪而没。他以为是错觉,如今才知,那是血脉初醒的印记。

    “十三少!”南雀儿突然拽他衣袖,指着远处,“你看!”

    只见府门方向,一辆黑漆平顶囚车正辘辘驶来。车辕上插着刑部朱漆令旗,旗面却无字。驾车者戴青铜覆面,身形瘦削如竹,手中鞭梢垂落,竟系着一缕褪色的赤金流苏——与太后赐予赵鸾的凤辇垂饰,纹样完全一致。

    车帘掀开。

    姜瓷一身素白囚衣,长发散乱,腕间锁链却未扣实,随着车身晃动,发出空洞回响。

    她抬眼望来,目光越过秦遇,直直落在他身后苏彧手中的竹简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

    “辅政王不必费心查证了。”她的声音嘶哑如砂砾摩擦,“我确非姜氏血脉。姜瓷之名,是‘将死’二字的拆解。而我的生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遇袖口,“恰是禹王断臂之日。”

    秦遇瞳孔骤缩。

    姜瓷却忽然笑了,笑声清越,竟似庙宇古钟余韵:

    “你们可知,为何禹王要自断左臂?”

    不等回应,她仰起脖颈,露出喉间一道细如红线的旧疤:“因左臂之中,封着‘孽龙’最后一缕魂识。断臂,非为祭天,而是……为将龙魂,种入新生血脉之躯。”

    风骤然止息。

    连檐角铜铃都凝滞不动。

    姜瓷盯着秦遇,一字一顿:

    “十三少,你颈后那道金鳞,不是血脉初醒。”

    “是龙魂认主。”

    她话音落下的刹那,秦遇袖中玉珏轰然炸裂!

    无数朱砂粉末腾空而起,在日光下幻化成一条赤金小龙,绕秦遇三匝,倏然没入他后颈金鳞之中。

    剧痛如万针攒刺。

    秦遇单膝跪地,眼前血雾弥漫,耳畔却响起浩荡水声——黄河咆哮,龙门激荡,还有某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穿透千年时光:

    【孩子,钥匙不在陵中,而在你骨里。门不开,龙不醒;龙不醒,门永闭。】

    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再抬眼时,眸中金芒隐现,如熔金流淌。

    姜瓷已重新垂首,囚衣宽大,遮住了她腕间锁链上悄然浮现的、与秦遇颈后一模一样的淡金鳞纹。

    苏彧颤巍巍上前,竹简滑落在地,枯瘦手指指着姜瓷脚踝——那里,一串极细的银铃正随她呼吸微微震颤,铃身内侧,阴刻着两行小字:

    【禹血为引,龙魂为钥。

    渊门之内,自有真诏。】

    秦遇缓缓起身,拂去袍上尘土,看向姜瓷:“带路。”

    姜瓷抬起脸,苍白如纸,笑意却灿若朝霞:“十三少,渊门只开一瞬。进去的人,要么带着真诏出来,要么……成为新一任守门人。”

    “若我成了守门人?”秦遇问。

    姜瓷望着他,眼中泪光盈盈,却无悲无喜:“那赵鸾,便会亲手斩断你的禹息,再以女帝之血,重铸血钥——因为唯有彻底斩断旧钥,才能开启新门。”

    秦遇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一枚温润玉佩塞进姜瓷掌心。

    那是赵鸾昨夜枕畔,春宫图夹层里掉出的半块九龙佩。

    “拿着。”他声音低沉如雷,“告诉渊门里的东西——它等的人,到了。”

    姜瓷握紧玉佩,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血珠渗出,滴在玉佩裂痕上,竟被瞬间吸尽。

    她深深看了秦遇一眼,转身登上囚车。

    车帘垂落前,她轻声道:“十三少,记住——渊门之内,没有时间。你进去一刻,外面已过三日。若三日内你不归……”

    “赵鸾会率六军踏平天工坊。”秦遇接口,目光幽邃,“她已布好局了,对么?”

    姜瓷颔首,唇角弯起:“太后给了她‘禹王剑匣’。剑匣无剑,匣中只有一道敕令:‘凡禹息失控者,格杀勿论。’”

    囚车启动。

    秦遇立于阶前,目送黑车远去,袖中右手紧握成拳,指甲再次割破掌心。

    血顺指缝滴落,在青砖上蜿蜒成一道细小溪流,竟逆着重力缓缓上行,最终没入地下三寸——那里,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搏动。

    咚。

    咚。

    咚。

    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正缓缓睁开双眼。

    南雀儿扑上来抱住他手臂,声音发颤:“十三少,你不能去!”

    洛青衣却默默解下腰间短匕,递到他手中:“徐晚说,此匕淬过禹陵古泉。若渊门之内……您失了本心,便用它,刺穿自己心口。”

    秦遇接过短匕,刀身映出他半张脸——金鳞隐现,瞳孔深处,一点赤金火苗无声跃动。

    他反手将匕首插入靴筒,抬步欲行。

    忽听府门外一阵喧哗。

    一队金甲禁军簇拥着一架朱轮凤辇疾驰而至。辇帘掀开,赵鸾一袭玄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素银衔珠步摇,目光如电,直刺秦遇双目。

    “朕给你两个选择。”她声音清越,却压过了满城风声,“一,现在随朕回宫,封禅大典前,你只需在太极殿跪着,听朕宣读诏书。”

    “二?”秦遇问。

    赵鸾凝视着他颈后若隐若现的金鳞,忽然抬手,摘下步摇。

    银簪尖端,一滴鲜红血珠凝而不坠。

    “二,”她将血珠弹向秦遇,“接住它。若你接得住,朕便陪你走进渊门——哪怕里面是地狱,朕也替你执炬。”

    血珠破空而来。

    秦遇抬手。

    指尖触血的瞬间,整座王府地砖轰然龟裂!

    无数金线自裂缝中迸射而出,交织成网,网中浮现出一幅巨大星图——北斗倒悬,紫微偏移,而星图中心,赫然是他与赵鸾交叠的掌纹。

    姜瓷的囚车在街角戛然而止。

    车帘掀开,她望着王府上空的星图,泪水终于滚落:

    “原来……禹王剑匣的真正敕令,不是格杀,是‘共契’。”

    赵鸾站在凤辇之上,玄色衣袂翻飞如旗,朝秦遇伸出手:

    “十三少,还等什么?”

    秦遇深吸一口气,将那只染着帝王体温的手,紧紧握入掌心。

    掌纹相合处,星图轰然坍缩,化作一道赤金光柱,直贯云霄。

    光柱尽头,云层撕裂,露出一道幽暗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青铜巨门轮廓,门环是一条首尾相衔的赤金孽龙。

    渊门,开了。

    秦遇握紧赵鸾的手,迈步向前。

    身后,南雀儿撕心裂肺的哭喊被光柱吞没:

    “十三少——!”

    洛青衣拔出另一柄短匕,横于颈前,声音决绝:

    “若十三少不归,我便以血饲渊,换他一线生机!”

    徐晚不知何时立于角楼之巅,素手一扬,漫天纸鸢腾空而起。每只纸鸢腹中,皆藏着一枚青铜小铃——铃舌上,刻着同一个名字:

    【禹】

    风起。

    云涌。

    光柱之中,秦遇侧首,望向赵鸾眼中映出的自己——金鳞灼灼,眸如烈日,而她眼波深处,却静静沉着一轮新月。

    他忽然笑了。

    原来所谓天命,从来不是谁赐予的冠冕。

    而是两个人,以血为墨,以命为纸,共同写就的——

    第一道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