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纨绔: 第853章 觉悟变高了
秦遇来到宫里的时候,赵鸾已经跟那些大臣聊完了。
他倒没有重点跟赵鸾说那些残骸的事,反而重点跟她说了洛青鸢成了桓敬宠妃的事。
“好事!”
秦遇刚说完,赵鸾脸上就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样一来,她和江从安都有把柄捏在咱们手中!威逼利诱之下,完全有希望让他们暗中帮我朝多弄点粮食!”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遇笑着点头,“你不是打算遣使出使楚国么?这就是机会!”
赵鸾低眉想想,又问秦遇:“你觉得,派谁出使楚国......
赵鸾那一肘撞得不轻,秦遇闷哼一声,却半点没松手,反而将她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她发丝微乱,颊上绯云未褪,眼尾洇着薄薄水光,唇色比平日艳了三分,呼吸还微微发颤,像只刚被揉搓过羽翼的雀儿,浑身软得撑不起一丝力气,偏又硬撑着瞪他,指尖掐进他肩头衣料里,声音哑得不成调:“再胡说……朕……朕就削你俸禄!”
“削啊!”秦遇笑得眉眼弯弯,下巴蹭着她额角,热气拂过她耳后细绒,“臣如今是辅政王,俸禄全由陛下内库直拨——您若削了,倒省得臣每月去户部领银子,省事得很。”他顿了顿,手指慢条斯理卷起她一缕湿发绕在指节,“不过……臣倒真想问问,这春宫图里第十七式‘衔月栖梧’,陛下练到第几遍了?昨儿夜里那会儿,您可没使出这一招来。”
赵鸾猛地抬头,眸子睁得圆圆的,嘴唇翕动半晌,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想骂,可嗓子里像堵了团软棉,连气都喘不匀;想打,手臂抬到一半便脱力垂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那本薄册子翻到泛黄的十七页,指尖点着画中交叠人影,笑得愈发欠揍:“瞧,这里腰要塌三分,腿得勾高些,脚尖绷直才得劲儿——陛下昨儿要是照着这个来,臣怕是早晕过去了。”
“你——!”赵鸾气急,一口咬在他颈侧,不重,却留下浅浅两排牙印,带着点狠劲儿,又像撒娇。秦遇低低笑出声,喉结滚了滚,气息灼热:“咬这儿不疼,倒是让臣想起前日在燕地军营,有个老兵教我扎马步——他说,腿根要稳,腰背要韧,心气儿要沉……”他忽而压低声音,气息缠着她耳廓,“陛下这‘衔月栖梧’,心气儿倒是足得很,就是腿根……还欠两分韧劲儿。”
赵鸾耳根烧得通红,猛地推开他,翻身坐起,锦被滑落至腰际,露出一段雪白肩头与锁骨间一点朱砂痣,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红豆。她胡乱扯过外衫裹住身子,指尖发抖却强撑镇定:“油嘴滑舌!明日……明日朕便下旨,命天工坊专造一架‘镇王座’,四角镶铁,坐上去便如针毡,专治你这等不知收敛的辅政王!”
秦遇不慌不忙,反倒仰面躺倒,枕着双臂,目光懒懒扫过寝宫梁上蟠龙雕纹,又落回她身上:“好啊,臣等着。不过陛下可得先想清楚——这‘镇王座’若是造出来,臣坐得难受,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少不得又要扰您清梦……”他拖长声调,眼尾一挑,“您说,是让臣受罪,还是……让臣继续教您练‘衔月栖梧’?”
赵鸾胸口起伏,几乎要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又想起方才那场昏天黑地的纠缠,想起自己在他掌心之下如何失神低泣、如何攀着他肩胛咬出深深齿痕、如何在他耳边一遍遍喘着唤他名字……喉头一哽,所有斥责尽数咽下,只余下灼热气息在唇齿间翻涌。她忽然抓起枕边一枚玉镇纸,狠狠朝他掷去:“滚出去!今夜不许踏进这寝宫半步!”
玉镇纸擦着他耳际飞过,“当啷”一声砸在紫檀案角,裂开一道细纹。
秦遇侧身避过,非但没走,反而支起上身,一把攥住她欲缩回的手腕。他掌心温热,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她腕内细嫩肌肤,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没了方才的戏谑,倒有几分沉甸甸的认真:“鸾儿。”
赵鸾浑身一僵。
自初见至今,他从未如此唤她。从前是“陛下”,后来是“阿鸾”,再后来是“我的女帝”,唯独没叫过“鸾儿”。这二字轻飘飘落下,却似有千钧之力,震得她心口发麻,眼眶蓦地一热。
秦遇却已松开手,起身整了整衣襟,踱步至窗边。窗外冬阳斜照,枯枝上积雪未消,映得他侧影清峻。他望着檐角悬着的冰棱,声音平静:“臣今日听苏彧老大人提了一嘴——古禹王陵墓所在,极可能就在燕地北麓断龙谷。那里地势险绝,常年瘴气弥漫,前朝曾派三支精锐探路,无一生还。可若真有陵墓,必有地宫机关、星图密钥,甚至……传说中能熔金锻铁的‘玄冥火’。”
他顿了顿,回眸看她,目光澄澈而深:“臣想亲自去。”
赵鸾怔住,方才那点羞恼委屈霎时被兜头浇灭。她掀被下榻,赤足踩在微凉金砖上,几步上前抓住他袖角:“不可!断龙谷凶名在外,你刚回京,身子还未养足——”
“身子?”秦遇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轻轻呵了口热气,“臣这身子,昨儿夜里还能扛着陛下转三圈,今日爬个断龙谷,算什么?”他指尖点了点她心口,“倒是这儿,得好好养养。昨儿臣摸着,心跳快得吓人,像揣了只扑棱翅膀的雀儿……再这么跳下去,怕是要撞碎肋骨。”
赵鸾脸又烧起来,可这次不是羞的,是急的。她咬了咬下唇,忽而踮起脚,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若你执意要去,朕准。但须依朕三件事——第一,随行须带太医院首座柳先生,及三十名亲卫,皆由朕亲手挑选;第二,每日辰时、戌时,必以八百里加急传信回京,信中须写明所见所闻、所食所饮,少一字,罚俸一月;第三……”她顿了顿,指尖用力掐进他臂肉,“第三,若遇险情,不许逞英雄。朕宁可你空手而归,也不要你缺胳膊少腿地回来!听见没有?”
秦遇静静听着,末了,忽然笑了。那笑不似先前的惫懒,倒像春雪初融,清亮温煦。他俯身,在她额角轻轻一触,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相碰:“臣……遵旨。”
赵鸾喉头一哽,眼睫颤了颤,终究没让那点酸涩漫上来。她退后半步,敛容正色:“既如此,明日午时,朕在乾元殿设宴,为辅政王饯行。诸部尚书、侍郎皆至,兵部须于三日内备齐断龙谷舆图、瘴气解药、避毒火折……”她转身走向书案,提笔蘸墨,笔锋凌厉,“另拟旨——封秦遇之父秦怀远为‘安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其母李氏,晋‘安国夫人’,建府邸于朱雀大街,规制按一品亲王例。”
秦遇一愣:“这……”
“怎么?”赵鸾笔尖一顿,墨滴坠下,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黑,“你嫌赏得轻了?”
“不。”秦遇摇头,笑意渐深,“臣只是没想到,陛下连臣爹娘的恩赏,都替臣想得这般周全。”
赵鸾笔锋微顿,侧眸瞥他一眼,目光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疲惫:“秦遇,你是朕的夫婿,更是朕的辅政王。朕的天下,你的父母,本就是一体。”
窗外风起,卷着几片残雪扑上窗棂,簌簌作响。
秦遇没再说话,只静静立着,目光一寸寸描摹她执笔的侧影——乌发挽成高髻,金凤衔珠步摇垂落流苏,素手纤纤握笔,指节分明,腕骨玲珑。她背脊挺直如松,仿佛生来就该承得起这万里河山,可唯有他知道,昨夜灯下,她伏在他肩头小憩时,那肩线如何细微地松弛下来,如何在睡梦中无意识攥紧他衣襟,像攥着唯一浮木。
良久,他忽道:“臣记得,小时候听老厨子讲过一个故事。说大宁开国太祖皇帝微服私访,饿得昏倒在破庙,是个卖炊饼的妇人救了他。后来太祖登基,寻遍天下,只找到那妇人留下的半张炊饼纸——纸上用炭条画着灶台、柴堆、蒸笼,歪歪扭扭,却连灶膛里火苗形状都描得分明。”
赵鸾搁下笔,抬眼:“然后呢?”
“然后太祖没封她做诰命,只在宫苑辟出一方小灶房,赐她‘御膳监特供炊饼’的腰牌,允她子孙三代免役,逢年过节,尚食局必送十斤上等白面。”秦遇缓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朱笔,在圣旨末尾空白处,添了两行小楷,“陛下,有些恩,不必铺陈十里红妆,不必昭告天下。臣只求一件事——待臣自断龙谷归来,若真寻得玄冥火,愿以火铸炉,为陛下炼一鼎‘长生香’。不求延寿千年,只愿……”
他笔锋一顿,墨迹未干,字字清晰:
“愿此香燃尽之时,臣仍能伏于陛下膝上,听您读《禹贡》三章。”
赵鸾盯着那两行字,久久未语。殿内熏香袅袅,青烟盘旋升腾,映着她眼中渐渐氤氲的雾气。她忽然伸手,将那张圣旨连同秦遇手中的朱笔一并抽走,转身走向内室铜炉。炉火正旺,她看也不看,将圣旨一角凑近火苗。
“陛下!”秦遇失声。
火舌倏然舔上纸角,焦黑迅速蔓延。赵鸾却面不改色,任那“长生香”三字在烈焰中蜷曲、发黑、化为灰烬。直至整张纸只剩半截焦边,她才松手,任灰烬簌簌落入炉中,与余烬混作一处。
“长生香?”她转身,眼尾微红,唇角却扬起一抹锋利笑意,“朕的辅政王,你记住了——朕不要什么长生香。朕只要你活着回来,活蹦乱跳地站在朕面前,哪怕……”她顿了顿,指尖拂过自己心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哪怕你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辅政王的职责,忘了这满朝文武、万里江山……也得记得,朕是你妻子。”
秦遇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是伸出手,将她微凉的手指拢入掌心,紧紧握住。
窗外雪停了。
日头悄然西斜,将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在金砖地上,交叠难分。
暮色渐浓时,上官有仪无声立于殿门外,垂首禀报:“陛下,太后遣人送来一匣物什,说是……给辅政王的饯行礼。”
赵鸾颔首:“呈上来。”
紫檀匣打开,内衬明黄缎子,静静卧着一方青铜虎符——非兵符,非调令符,而是早已失传百年的“禹王秘钥”。符身蚀刻九道玄纹,中央凹槽,形如半块残缺的九龙佩。
秦遇瞳孔骤然一缩。
赵鸾却神色如常,只淡淡道:“母后说,此物当年随高祖皇帝入陵,前年修葺皇陵地宫,工匠在棺椁夹层发现。既与九龙佩同源,想必断龙谷之行,用得上。”
她抬眸,目光如淬火寒刃,直刺秦遇双眼:“去吧。朕等你回来,亲手将这半块秘钥,嵌进朕的凤印底座里。”
秦遇俯身,双手接过虎符。青铜冰凉沉重,纹路在掌心刻下微痛。
他忽然想起昨夜颠狂之际,赵鸾在他背上抓出的血痕——那痕迹蜿蜒如龙,竟与符上玄纹隐隐相合。
原来有些契,早在他们彼此还不知姓名时,便已刻入骨血。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将两人交握的手影投在墙上,巨大而沉默,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