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从破产川菜馆开始: 第625章 回村的诱惑(1.3w)
砖头收录机,带轮子的鱼竿,周砚掏出的这两样礼物,让老太太和老周同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送到心坎坎上了。
没办法,这东西在内地大城市都是稀罕物件,更别说苏稽了,绝对新潮。
赵嬢嬢虽然没开腔...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周砚站在二层甲板上,手扶栏杆,看着游艇犁开墨蓝海面,拖出两道雪白长浪。阳光刺眼,他下意识抬手遮了遮,指尖还沾着早上调好的豆瓣酱余香——出发前他特意把几小罐酱料分装进密封盒,又塞进保温箱夹层里,连同那包没拆封的方便面一起压在冰袋底下。沫沫说要吃海鲜面,他得把底子备牢。
“小周,来!”段启荣的声音从船尾传来,正弯腰检查鱼竿支架,“这根‘雷神’是新换的碳素竿,配三号轮,甩出去能到一百二十米,你试试手感?”
周砚走过去,接过那根通体哑光黑的钓竿。轻,却沉实,握柄处缠着防滑藤编,掌心一贴就稳。他学着段启荣的样子抖了抖竿稍,那细若发丝的钓线在风里绷成一道银亮的弦,微微震颤。
“好东西。”他由衷道。
“嗐,也就是个趁手工具。”段启荣拍拍他肩膀,眼角笑纹堆叠,“真钓鱼不靠竿,靠的是这儿——”他指指太阳穴,又指指心口,“还有这儿。坐得住,等得起,鱼咬钩那一瞬,手比脑子快半拍。”
话音刚落,船身忽然一晃,不是风浪,是右舷一阵急促的“咚咚”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夏华锋正踮着脚,一手死死攥住船舷扶手,一手虚虚按在胃部,脸色泛青,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爸?”夏瑶急忙上前扶住他胳膊。
“没事……就是……有点晕。”夏华锋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喉结上下滚动,“这船……怎么比嘉州长江上的渡轮还晃?”
“爸,您这是晕船,不是晕渡轮。”段语嫣递过一杯温姜茶,“喝一口,压一压。早跟您说带点晕船药,您还说银行行长不兴这个。”
“我……我那是……战略藐视……”夏华锋艰难地咽下一口姜茶,苦得眉心直跳,却硬撑着挺直腰背,“当年在杭城钱塘江防汛指挥部,连续守堤七十二小时,泡在泥水里都没哼一声!”
孟瀚文端着保温杯踱过来,慢悠悠吹了吹热气:“华峰啊,防汛是站着,船是晃着。你那七十二小时,脚下踩的是钢筋水泥堤坝,不是这会呼吸会起伏的活物。船有龙骨,有心跳,它不是机器,是海里的马。马跑起来,骑手得学会跟着颠。”
夏华锋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一个激灵涌上来,只好闭紧嘴巴,把姜茶当救命稻草似的灌下去。
周砚默默转身,从底层舱室拎出个小折叠凳,又取来一块干净毛巾垫在上面,轻轻放在夏华锋脚边:“夏叔,坐这儿,背靠船舱壁,眼睛盯着远处那片云,别看近处的浪。”
夏华锋感激地看他一眼,老老实实坐下,果然照做。片刻后,呼吸渐匀,面色也缓和了些。
“小周,你这法子……灵。”他声音还发虚,但已没了刚才的狼狈。
“我爸教的。”周砚笑了笑,没多解释。他父亲也是空军,年轻时坐运五飞机飞川西高原,吐得昏天黑地,后来硬是靠盯山巅积雪练出了抗眩晕的本事。这招传到他这儿,成了对付一切颠簸的万金油。
“哟,咱家小周还是个民间土方传承人?”孟瀚文笑着凑近,压低声音,“你夏叔这晕船,是心病。他昨儿夜里做梦,梦见自己签了一张五百万的坏账核销单,醒来冷汗浸透睡衣——这船晃得越厉害,他心里那笔账就越乱。”
周砚一怔,随即失笑。难怪夏华锋昨夜酒桌上话格外密,连庄华宇都听出他三分强撑。原来醉意未散,心事已浮。
正说着,船身又是一阵明显摇晃,这次却带着一种沉稳的、蓄力般的节奏。船长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各位,前方十五海里,渔汛区到了。咱们放竿,准备开钓!”
欢呼声顿时炸开。周沫沫挣脱夏瑶的手,哒哒跑向船尾,小短腿迈得飞快:“我的鱼竿呢?我的鱼竿呢?”
段语嫣笑着指向角落:“喏,在那儿,粉色的,竿尖系着蝴蝶结。”
“哇!”沫沫扑过去,抱起那根比她人还高的儿童钓竿,踮脚去够支架,“锅锅!帮我挂饵!”
周砚蹲下,接过她递来的软胶假饵。那是个粉红小章鱼,触须柔软,眼睛是两粒亮晶晶的玻璃珠。他熟练地穿钩、捋线,动作轻巧如绣花。
“沫沫,记住,鱼咬钩不是扯线,是轻轻提一下竿尖,像这样——”他示范着微抬手腕,竿稍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然后慢慢收线,别急,它累了自己会游上来。”
“嗯!”沫沫用力点头,小脸绷得严肃,把钓竿郑重其事架在支架上,双手紧握把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面。
就在这时,左舷传来一阵清脆的“咔嚓”声。众人回头,只见孟芝兰不知何时已坐在遮阳伞下,支起画架,正用一支极细的狼毫,在生宣上勾勒海天轮廓。她侧脸被海风拂起几缕碎发,腕子悬空,笔尖游走如飞,墨色浓淡间,远山与近浪的层次竟已初具雏形。
“妈,您这会儿还画?”夏瑶凑过去看。
“海是活的,光影一刻一变。”孟芝兰头也不抬,笔尖蘸了蘸砚池里新研的松烟墨,“不抓住这一瞬,下一瞬就走了。你们钓你们的鱼,我钓我的光。”
周砚心头一动。他忽然明白,为何叶宾白愿出十五万买外公那幅荷花玉兰——那不仅是技法,更是时间与心气的凝结。叶老懂,外公懂,此刻母亲笔下奔涌的,亦是同样的东西。
“小周,别光看画,来帮个忙!”段启荣招呼他,“这饵料桶太沉,得挪到船尾支架旁边。”
周砚应声过去,弯腰去抬那只半人高的塑料桶。桶身沉甸甸,里边是混合了虾肉糜、鱿鱼膏和特制诱食剂的深褐色糊状物,腥气扑鼻。他刚一发力,桶底却猛地一滑——原来甲板被海风打湿,又覆了层薄薄盐霜,异常湿滑。
他身体本能前倾,想稳住重心,右手却条件反射般松开了桶柄,一把抄向下方!
不是去抓桶,而是去捞人。
周沫沫不知何时溜到了他脚边,正仰头好奇看他抬桶,那桶底一滑,整桶饵料眼看就要兜头泼下,全浇在她身上。
周砚的手快过念头,五指如钳,稳稳扣住她腋下,将她整个人向上一托、一旋,轻巧地转了个圈,堪堪避过那片腥膻的暗影。桶“咚”一声砸在甲板上,糊状饵料四溅,几滴甩在他裤脚,留下深褐色污迹。
沫沫被举在半空,小脚丫晃荡着,一点没吓着,反而咯咯笑起来:“锅锅飞起来了!”
周砚把她放下,心还在胸腔里擂鼓。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孩子腋下温热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方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出手的——身体比脑子更先认出危险,也更先认出需要保护的人。
“谢天谢地……”夏瑶抚着胸口,声音发颤,“沫沫,以后离重东西三步远!”
“知道啦!”沫沫拍拍小胸脯,又指着周砚裤脚,“锅锅,你的裤子脏啦!”
周砚低头,正想说无妨,却见孟芝兰搁下笔,不知何时已悄然走近。她没看那污渍,目光落在周砚脸上,带着一种洞悉的温和:“手很稳。”
只此一句,却让周砚耳根微热。他想起昨夜夏华锋在酒店里压低声音的话:“小周,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你这手,将来要是拿手术刀,准是个顶尖外科医生;要是拿画笔,也能画出能进美术馆的玩意儿;可偏偏,你选了拿锅铲。”
那时他只是笑,没接话。此刻海风猎猎,咸涩气息灌满肺腑,他忽然觉得,拿锅铲也没什么不好。灶台是他的画案,铁锅是他的砚池,油盐酱醋是他的朱砂赭石,而每一道菜端上桌时,食客眼中闪过的光,何尝不是最本真的水墨留白?
“段叔,”他抬头,声音清朗,“这饵料,我来调吧。加点咱带来的郫县豆瓣酱,再拌一勺花椒粉——海鱼性寒,得用点辛香压一压,钓上来也更鲜甜。”
段启荣一愣,随即大笑:“好!有道理!小周,你这厨子脑子,比我们这些钓鱼佬还懂鱼!”
众人哄笑中,周砚卷起袖子,蹲在饵料桶旁。他舀出一小碗糊状物,打开随身带的密封罐,挖出两勺红亮油润的豆瓣酱,又撒入半小勺现磨的汉源花椒粉。手指搅动,深褐、鲜红、麻黄三色在掌心交融,腥气被一股霸道的醇香压住,渐渐升腾起一种奇异的、令人食欲大开的暖意。
“闻着就香!”夏华锋不知何时也挪了过来,脸色已恢复如常,甚至还凑近嗅了嗅,“小周,这味道……有点像你做的干煸肥肠?”
“差不多,都是用香料压腥提鲜。”周砚笑道,顺手捏了点混合好的饵料,搓成小丸子,“来,沫沫,尝尝?”
“能吃吗?”沫沫睁大眼睛。
“舌尖碰一下,不咽。”周砚把小丸子递到她唇边。
沫沫伸出小舌头,飞快舔了一下,随即皱起小鼻子:“麻!辣!”
“对喽!”周砚哈哈一笑,把小丸子精准地抛向不远处海面。那点红艳的饵料在碧波上弹跳两下,倏忽沉没。
几乎就在同时——
“嗡!!!”
右舷第三根钓竿的报警器发出凄厉蜂鸣!竿尖剧烈下弯,几乎要戳进海水!鱼线瞬间绷成一道刺目的银线,高速切过导环,发出“嘶嘶”的锐响!
“上鱼了!!!”宋修诚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攥住竿柄,“是条大的!”
段启荣立刻上前,双手托住宋修诚手臂:“别硬拽!顺着它游!让它跑!耗它体力!”
周砚没动,目光却牢牢锁在那根狂舞的钓竿上。竿稍每一次剧烈的抽搐,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他看见那银线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斑,忽明忽暗,如同某种古老而执拗的脉搏。
海风骤然猛烈,卷起孟芝兰画纸上一角,宣纸哗啦作响。她并未去按,任那墨色山峦在风中微微颤抖,仿佛整片大海的呼吸,正透过纸背,传递到她悬腕的指尖。
夏瑶悄悄靠近周砚,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锅锅,你刚才……反应真快。”
周砚没看她,目光仍追随着那根搏斗的钓竿,嘴角却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护食,是刻在骨头里的。”
话音未落,那根竿子猛地一顿!蜂鸣戛然而止。紧接着,船身传来沉闷的“咚”一声,似有巨物重重撞在船壳上。
“来了!”段启荣低吼。
众人屏息。只见那根钓竿缓缓抬升,竿尖稳定而坚定地向上扬起,银线绷得笔直,水下,一团幽暗的巨大阴影正破浪而出,搅动起漩涡般的白色水花。
一条鱼。一条体长近两米、通体泛着金属般青灰色光泽的巨型马鲛鱼,正被稳稳拖向船尾。它尾鳍有力摆动,每一次击打水面都溅起数米高的水幕,在阳光下碎成无数跳跃的钻石。
“我的天……”夏华锋喃喃道,忘了晕船,忘了行长身份,只像个孩子般张大了嘴。
周沫沫却突然挣脱夏瑶的手,跑到船尾边缘,小手用力拍打护栏,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大鱼!我的大鱼!锅锅!快看!是我的鱼!”
周砚望着那在浪尖上奋力挣扎、鳞片灼灼生辉的庞然大物,望着沫沫被海风吹得通红的小脸,望着孟芝兰画纸上尚未干透的、正在风中微微起伏的墨色山峦,望着夏华锋眼中重新燃起的、混杂着惊愕与纯粹喜悦的光……
他忽然觉得,箱子里那十五万港币的重量,似乎变得很轻很轻。
海风浩荡,吹得他额前碎发纷飞。他伸手,将那顶灰色的渔夫帽,往自己头上,又往下,压了压。
帽檐之下,视野开阔,海天一线。